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凿击声,
在九幽矿狱最深、最暗的“黑水层”回荡,永无休止。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毒水,
混杂着刺鼻的硫磺、
浓重的血腥,
以及尸体缓慢腐烂的甜腥恶臭。
惨绿的磷火在嶙峋岩壁上跳动,
勉强勾勒出一个个佝偻如鬼魅的身影——矿奴。
秦默,就是其中一具“活着的骷髅”。
他赤裸着上身,肋骨根根凸起,
仿佛随时会刺破那层黝黑、布满新旧鞭痕和脓疮的薄皮。
手腕和脚踝被粗大的、锈迹斑斑的寒铁锁链磨得深可见骨,
每一次挥动手中的劣质矿镐,都牵扯着全身剧痛。
汗?早已流干了。
血?也快熬尽了。
支撑这副残破躯壳的,只有刻进骨髓里的两个字——复仇。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暗无天日的折磨!
从昔日意气风发的秦家少主,到如今这矿坑深处连畜生都不如的蝼蚁。
家族被灭的血色画面,父母族人绝望的嘶吼,
仇敌那高高在上、冰冷戏谑的眼神,
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灵魂,比鞭子更痛,比饥饿更灼人。
“废物!没吃饭吗?
今天的‘黑煞晶’份额不够,
老子剥了你的皮点天灯!”
监工赵黑虎的咆哮伴随着破空鞭响,狠狠抽在秦默背上。
“啪!”
皮开肉绽!
早已麻木的神经被这剧痛重新唤醒。
秦默身体猛地一颤,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低着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潭,
以及深潭底下汹涌的、足以焚天的恨火。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杂碎手里。
他默默承受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矿镐砸向面前坚硬如铁、泛着幽冷光泽的岩壁。
这里是黑水层最深处,
出产一种蕴含剧毒阴煞之力的“黑煞晶”,
是炼制邪门法宝的珍稀材料,也是吞噬矿奴生命的无底洞。
“叮!”
矿镐似乎磕到了什么异常坚硬的东西,
反震之力让秦默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涌出。
他麻木地看去,只见崩落的一小块岩石后面,
露出了一抹深邃到极致的暗金色,仿佛凝固的宇宙深渊。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鳞片?
它嵌在岩壁深处,通体布满玄奥繁复、天然生成的暗纹,
似龙非龙,似凤非凤,
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苍茫。
更诡异的是,
矿洞内无处不在的阴煞毒气,
竟隐隐被这鳞片排斥开少许,
在其周围形成一片微弱的“真空”地带。
秦默的心脏,
在沉寂了十八年后,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疯狂地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意识。这东西……绝不寻常!
就在这时,
赵黑虎的鞭子再次呼啸而至,带着恶风直抽秦默的后脑:
“狗东西,还敢偷懒?给老子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这一鞭蕴含了赵黑虎炼气三层的灵力,
足以将秦默本就脆弱的头颅抽得粉碎!
躲不开!也挡不住!
十八年的屈辱、血仇、不甘……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秦默眼中血丝爆裂,求生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
他猛地侧身,不是躲避,
而是用那只刚刚被矿镐震裂、鲜血淋漓的手,
狠狠抓向那块暗金色的鳞片!
他要抓住!
抓住这黑暗中唯一异样的光!
哪怕是死,也要握着它一起坠入地狱!
“噗嗤!”
手掌重重按在了冰冷的鳞片之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染了那古老的暗金纹路。
就在秦默的手掌与鳞片接触,鲜血浸染其上的刹那——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悸动,
从鳞片深处轰然爆发!
不是声音,
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本源的震颤!
整个黑水层似乎都在这股无形的波动下微微停滞了一瞬。
秦默只觉得一股冰寒刺骨、
却又带着焚天灼热的气息,
如同亿万根钢针,顺着他掌心的伤口,
蛮横无比地刺入他的手臂,瞬间冲垮了他残存的所有抵抗,
狠狠撞进他枯竭的丹田和碎裂的经脉!
“啊——!”
无法言喻的剧痛,远超十八年来承受的所有鞭笞酷刑的总和!
那感觉,仿佛身体从最细微的粒子层面被生生撕裂、粉碎,
又被强行糅合!
他的意识像狂风暴雨中的残烛,瞬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无数扭曲破碎的幻象在疯狂闪烁:
崩塌的星辰、喋血的神魔、断裂的天河、一道贯穿万古的冰冷意志……
“噗通!”
秦默的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
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凸蠕动,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他体内苏醒、奔流。
赵黑虎的鞭子落空了。
他先是一愣,随即看到秦默诡异的状态,
脸上露出残忍的狞笑:
“装死?老子让你真死!”他大步上前,
布满老茧的脚狠狠抬起,带着风雷之势,就要踏碎秦默的头颅!
然而,就在赵黑虎的脚即将落下的瞬间——
秦默那双原本死寂、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不再是麻木和绝望,
而是两团疯狂旋转、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漩涡!
冰冷、暴戾、充斥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以及……一种源自太古洪荒的饥饿!
一股微弱却霸道绝伦的吸力,
骤然从秦默身上散开。
周围弥漫的浓郁阴煞毒气,
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丝丝缕缕,
疯狂地朝着他掌心紧贴的那块暗金鳞片,以及他崩裂的伤口涌去!
赵黑虎的脚僵在了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让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几乎冻结!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奄奄一息的矿奴,
而是一头刚刚撕开地狱裂缝、爬出来的太古凶兽!
“你……你是什么东西?!”
赵黑虎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但,太迟了。
秦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低沉嘶吼,
仿佛骨骼在摩擦。
他那只染血的手,以一种快得超越视觉的速度,猛地探出!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力量爆发!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赵黑虎粗壮的脚踝,
竟被那只枯瘦如柴、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硬生生捏碎!
剧痛让赵黑虎发出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秦默缓缓地、僵硬地坐起身。
暗金色的瞳孔冰冷地锁定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赵黑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掌心那块“荒古逆鳞”正贪婪地
汲取着赵黑虎体内微弱驳杂的灵力、血肉精华,甚至……他的恐惧!
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伴随着一种毁灭的欲望,
顺着逆鳞涌入秦默干涸的经脉。那早已断绝、破碎的丹田气海,
竟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
力量!久违的力量感!
尽管微弱、暴戾、充满毁灭性,但它真实存在!
十八年的黑暗炼狱,在这一刻,被掌心这块冰冷的鳞片,撕开了一道微光。
秦默看着自己染血的手,
又看向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赵黑虎,
嘴角极其缓慢地、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饥饿的凶兽,看到了第一块血肉。
他喉咙滚动,发出沙哑破碎、
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一字一顿:
“血……债……该……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