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陈浩！醒醒！操，你别吓我啊！”

耳边是胖子李伟变了调的破锣嗓子，嗡嗡作响，带着网吧劣质耳机漏音般的杂音。一股浓烈到呛人的烟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打翻的泡面汤味儿，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粗暴地灌进鼻腔。

陈浩猛地睁开眼。

刺眼的白光让他本能地眯起。不是网吧那永远昏暗闪烁的霓虹灯管，而是……惨白惨白的日光灯管？眼前晃动的不再是油腻的电脑屏幕，而是一张张年轻、带着点茫然和稚气的脸孔。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相间、洗得微微发白的运动款校服。

教室？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他。他最后的记忆，是连续熬了第三个通宵打金搬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视野里网吧屏幕刺眼的光扭曲成一片斑斓的色块，然后……一片漆黑。李伟那撕心裂肺的“陈浩”声，成了他意识沉入深渊前最后的声音。

“喂！发什么呆呢！到你了！”

胳膊肘被旁边的人不客气地捅了一下，力道不小。陈浩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扭头。

一张脸映入眼帘。

皮肤是那种透着青春光泽的白皙，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嫣红。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冷淡，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像在看什么脏东西。她的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帖的米白色针织衫，领口处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雪花胸针，精致得与这间喧闹的教室格格不入。

林晚晴。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陈浩混乱的记忆深潭，瞬间激起汹涌的涟漪。高中三年的噩梦源头之一，他的前同桌，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眼神能冻死人的天之骄女。

“垃圾，”林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清晰地割开周围的嘈杂，精准地扎进陈浩耳朵里，“别坐我旁边影响空气，更别影响我考清北。”她说话时甚至没正眼看他，目光落在摊开的崭新物理课本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优雅疏离。

随着她冰冷的话语，一张揉得有些皱巴的数学卷子被两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推了过来，带着点施舍般的力道，滑过粗糙的课桌表面，停在陈浩面前。卷子抬头用红笔写着一个鲜红刺目的“38”，旁边还有老师潦草的批注：“基础极差，态度极差！”

陈浩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38”上。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一股混杂着羞耻、愤怒和不甘的浊气堵在喉咙口，让他几乎窒息。

前世记忆的碎片，如同被惊醒的毒蛇，猛地噬咬上来。

就是这张脸，这个人，无数次用这种冰冷轻蔑的眼神，将他钉在“垃圾”的耻辱柱上。她永远坐在教室最明亮的位置，永远穿着纤尘不染的衣服，永远拿着接近满分的试卷。她保送了清华，光芒万丈地去了那座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高等学府。而他呢？挣扎在及格线边缘，最终只滚进一所三流野鸡大学，浑浑噩噩混了四年，毕业即失业，最后为了生计，顶着烈日暴雨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成了一个……送外卖的。

那身明黄色的制服，头盔下闷出的汗水，爬不完的楼梯，超时送达时客户的辱骂和平台冰冷的扣款通知……这些画面比网吧猝死前的黑暗更让他感到绝望和冰冷。他像一滩烂泥，糊在了社会的最底层，被所有人踩在脚下。

而这一切，似乎就是从眼前这个女孩，从这声“垃圾”，从这张38分的卷子开始的。

讲台上，戴着厚厚眼镜、头发花白稀疏的班主任老王，正拿着花名册，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方言腔的普通话慢悠悠地念着名字：“……张强……李伟……王芳……”

“陈浩！”老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不耐烦，“陈浩！来了没有？开学第一天就魂丢了？”

全班的目光，带着好奇、探究，或许还有几分和林晚晴相似的鄙夷，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陈浩猛地回过神。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咚咚咚，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这不是梦！不是幻觉！那网吧里心脏撕裂般的剧痛，李伟惊恐的呼喊，和眼前这真实到毛孔都清晰可见的场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个荒诞又无比确定的现实——他回来了！

回到了高一开学第一天，回到了噩梦刚刚拉开序幕的地方，回到了……一切还有可能改变的原点！

巨大的震惊和狂喜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几乎让他忍不住要站起来大吼一声。但前世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看尽白眼磨砺出的那点本能，死死地压住了这股冲动。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着粉笔灰、新书本和少年人体味的空气，此刻竟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甘甜。他强迫自己低下头，避开那些灼人的目光，喉咙有些发紧地应了一声：“到。”

声音有点沙哑，但清晰。

老王推了推眼镜，在花名册上划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到了就精神点！”然后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课桌下，陈浩的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这疼痛像一剂强心针，让他混乱翻腾的思绪瞬间沉静下来。

重生了……我真的重生了！

前世的卑微、落魄、像阴沟老鼠一样挣扎求生的画面，疯狂地在脑海中闪回。那些被轻视、被嘲笑、被现实一次次毒打的瞬间，此刻都化作了燃料，点燃了他眼底深处一股名为“不甘”的熊熊火焰。

不能再那样活！绝对不能！

目标从未如此清晰——他要爬上去！爬到最高！把前世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那些错过的、渴望的、求而不得的东西，他都要亲手夺回来！

林晚晴？清北？

陈浩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冰冷又带着点疯狂的弧度。前世你是我仰望不可及的高山，今生……我要让你成为我脚下第一块垫脚石！

他不再看林晚晴那张写满优越感的脸，目光缓缓扫过桌面上那张刺眼的38分卷子。上面歪歪扭扭的解题步骤，错得离谱的答案，还有那个鲜红的“38”，都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打在前世那个浑噩度日的自己脸上。

他伸出手，动作很慢，却很稳，将那张耻辱的卷子一点点抚平。然后，他打开了桌肚里那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数学必修一课本。

雪白的纸张映入眼帘。

就在他的目光触及课本扉页的刹那，异变陡生！

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激活了！沉寂的记忆深处，无数光点骤然亮起，如同宇宙大爆炸般汹涌扩散！

不是系统的冰冷提示音，没有属性面板的浮现。那是另一种更直接、更汹涌的洪流——信息！海量的信息碎片！

2017年高考数学全国卷（一）选择题第7题：已知函数f(x)=……

2018年理综物理压轴大题：如图所示，光滑水平面上静止放置……

2020年英语阅读理解C篇：The concept of“slow food” originated in Italy……

2019年高考语文作文题目：以“文明的韧性”为题……

一条条、一道道！清晰无比的高考真题题目，甚至包括标准答案的详细步骤、得分要点，如同早已刻录好的芯片数据，在他意识中疯狂流淌、排列组合！不仅仅是题目本身，连当年考场上的那种紧张氛围、解题时的关键思路、甚至某些争议题目的官方解释，都纤毫毕现！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让陈浩浑身一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失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这不是梦！这超自然的力量，这前世积累的信息碎片，就是他改变命运的第一块、也是最强大的基石！

狂喜如同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融化。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巨大的机遇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这份“先知”能力，是他最大的依仗，也必须是埋藏最深的秘密！一丝一毫都不能泄露！

讲台上，老王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新学期的纪律、要求、目标。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教室里弥漫着新学期的躁动和一丝丝对新生活的忐忑。

陈浩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躁动的心跳逐渐平复，沸腾的血液也仿佛冷却下来，沉淀成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只留下古井般的平静。

他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第一章《集合与函数概念》的第一行字上。

前世模糊甚至完全遗忘的基础知识，此刻在那些清晰的高考真题答案的“倒逼”和“印证”下，如同散落的拼图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开始一块块自动归位，形成更深刻、更本质的理解。曾经觉得艰涩无比的符号和概念，在已知答案的“结果”反推下，竟然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他看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慢条斯理，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书页上的铅字。在外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个学渣在装模作样。

只有陈浩自己知道，一场无声的风暴正在他脑海中肆虐。遗忘的知识被唤醒，模糊的概念被厘清，零散的碎片被整合……高考真题的答案像一把钥匙，正一层层打开前世被他自己亲手尘封的智慧之门。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轻微摩擦声中，在老王的絮叨和窗外的蝉鸣里，悄然流逝。

“好了，安静！”老王敲了敲讲台，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新学期的第一次摸底考试，难度不大，就是摸摸大家的底子，看看暑假有没有把心玩野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和拖拖拉拉挪动桌椅的声音。

试卷从前排传了下来。

陈浩拿到自己那份，雪白的纸张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他拿起笔，笔尖悬在姓名栏上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前世无数次考试前的惶恐和绝望感，如同跗骨之蛆，几乎要再次淹没他。

他闭上眼，一秒。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河面，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坚冰之下。

姓名：陈浩。

班级：高一（7）班。

笔尖落下，字迹清晰有力。

第一题，集合的基本运算……简单。脑海中对应的某年高考选择题第一题瞬间浮现，答案清晰无比。

第二题，函数定义域……基础。

第三题，简易逻辑命题真假……

……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没有停顿，没有犹豫。那些题目，在陈浩眼中，仿佛早已被拆解过千万遍，答案如同呼吸般自然流淌而出。

旁边的林晚晴，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试卷中。她坐姿笔挺，侧脸线条优美而冷峻，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着，发出细密连贯的声音，带着一种学霸特有的韵律和自信。她偶尔会微微蹙眉，但很快便舒展开，显然是找到了思路。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分心去看旁边那个“垃圾”一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浩翻过试卷，开始攻克后面的大题。一道求二次函数最值的问题。他目光扫过题目，几乎是同时，脑海中便跳出了不止一道类似的高考真题，解法、步骤、易错点……纷至沓来。他甚至能“看到”当年标准答案上的精炼步骤和关键得分点。

他提笔，落墨。没有繁复的草稿，思路顺着笔尖直接流淌到卷面上。步骤清晰，逻辑严密，书写工整。一种奇异的掌控感油然而生。前世那些让他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题目，此刻如同温顺的绵羊，被他轻易地梳理、驯服。

当陈浩放下笔，轻轻吁出一口气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近二十分钟。他没有提前交卷，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脑海中，那些翻涌的真题信息流渐渐平息，沉淀成一种巨大的、沉甸甸的底气。

林晚晴似乎也做完了，正在一丝不苟地检查。她的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专注而认真。

下课铃终于刺耳地响起。

“收卷！”老王一声令下。

试卷被一张张收走。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最后那道大题你们做出来没？我感觉好难啊！”

“选择题倒数第二题选啥？C还是D？我蒙的C！”

“完了完了，感觉要不及格了……”

李伟像颗炮弹一样从前排弹射过来，圆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一屁股坐在陈浩前面的空位上：“浩子！完了完了！我感觉我这次要垫底了！那函数题是人做的吗？老王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啊！”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拍陈浩的肩膀寻求点同病相怜的安慰。

陈浩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他的“熊掌”，语气平淡：“还行吧。”

“还行？”李伟的小眼睛瞪得溜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浩子，你是不是悲伤过度开始说胡话了？那卷子能叫‘还行’？那叫惨无人道好不好！完了，回家我爸的皮带又要开荤了……”他夸张地哭丧着脸，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考题的变态。

陈浩没再理会他的聒噪，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林晚晴已经整理好文具，站起身，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座位，纤细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骄傲的雪松，径直走出了教室，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几天后，早自习。

教室里的气氛比往日更加沉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张。课代表刚刚把厚厚一叠批改好的数学月考试卷放在了讲台上。

老王板着脸走上讲台，手里捏着成绩单，厚厚的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讲，而是拿起那张成绩单，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全班。教室里落针可闻，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次月考，”老王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整体成绩，很不理想！”

他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逡巡，带着审视和不满。

“很多同学，尤其是某些男同学，”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教室后排几个平时调皮捣蛋的区域，“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暑假玩疯了，开学一个月了，魂还没收回来！这样下去，别说大学，高中毕业证我看你们都悬！”

他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发出哗啦的轻响。

“不过，也有值得表扬的。”老王的语气缓和了一丝丝，“林晚晴同学，一如既往地稳定，148分！年级第二！为我们班争了光！”他看向林晚晴的方向，脸上难得地挤出一丝笑意。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和羡慕的嗡嗡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林晚晴身上。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只是，细心的人或许能发现，她的嘴角抿得比平时更紧了一分。

老王清了清嗓子，目光再次投向成绩单，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他推了推眼镜，凑近了些，又看了一遍。

“下面，念到名字的，上来拿卷子。”老王的声音重新恢复了严肃，“赵明，102……刘洋，95……李伟！”他声音陡然拔高。

李伟一个哆嗦，苦着脸站起来。

“61！”老王把卷子拍在讲台边缘，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李伟！61分！你还好意思坐在这里？暑假光长膘不长脑子了？”

李伟臊眉耷眼地上去，接过那张仿佛有千斤重的卷子，在全班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到座位，恨不得把头埋进桌肚里。

“王芳，117……”

“张强，89……”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分数有高有低，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王念得很快，直到——

“陈浩。”他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点例行公事的麻木。显然，他对这个名字对应的分数区间有着根深蒂固的认知。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成绩单上那个名字后面跟着的数字时，声音戛然而止。

老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眼睛猛地瞪大，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张纸。他下意识地又推了推眼镜，几乎要把脸贴到成绩单上。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诡异的停顿，无数道目光带着疑惑，在老王那张写满震惊的脸上和陈浩之间来回逡巡。

老王抬起头，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陈浩的位置，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能发出声音。

这死寂般的停顿持续了足足好几秒。

老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浩……150分？满分？！”

轰——！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猛地浇进一瓢冷水，整个教室瞬间炸开了！

“多少？！150？满分？！”

“我靠！老王念错了吧？陈浩？哪个陈浩？”

“就那个……坐林晚晴旁边，上次摸底考38的那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作弊了吧？”

“满分？咱们学校历史上数学月考拿过满分吗？”

惊叫、质疑、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教室。所有人的目光，震惊的、怀疑的、探究的、像看怪物一样的，齐刷刷地聚焦在陈浩身上。

陈浩缓缓站起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狂喜，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那响彻全班的“满分”二字，叫的不是他。

在全班目光的洗礼下，他迈开脚步，走向讲台。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踏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讲台前，老王依旧捏着那张成绩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走近，震惊、怀疑、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陈浩走到老王面前，平静地伸出手。

老王看着他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成绩单上那个刺眼的、鲜红的“150”，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斤的试卷，递到了陈浩手中。

陈浩接过卷子。鲜红的“150”跃入眼帘，力透纸背。他没有多看，只是随意地卷起，握在手里。

转身。

回座位的路很短，但此刻却仿佛被无数道目光拉长了。他一步步走回去，无视了那些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经过林晚晴的座位时，他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

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骄傲身影，此刻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陈浩清晰地看到，她搁在桌面上、紧紧攥着那张148分试卷的手指，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色，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下的试卷里，留下几道扭曲的折痕。她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陈浩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出去接了一杯水。

教室里依旧乱哄哄的，各种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惊扰的蜂巢。

陈浩将那张卷成筒状的满分试卷，随意地塞进了桌肚最深处，动作漫不经心，仿佛那只是一张无用的草稿纸。

他随手抽出了下节课要用的物理课本，翻开。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力学公式上，眼神专注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掀翻了整个教室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桌肚里那张被随意塞入的满分试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无声地宣告着：属于陈浩的逆袭，这一刻，才真正开始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