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站在这里受万人顶礼膜拜,看着我的儿子成为九五之尊,听着臣子们对我歌功颂德,我的子民们食可果腹衣可蔽体。
我统领后宫,享尽荣华,我知道我死后会名垂青史,会受万世敬仰,可我眼角眉梢的憔悴,没人会看得见。我这一生的快乐加起来都比不上那也一夜我们在荷花池旁的短短一刻。
如果有如果我当初一定会跟你走,我会自私一回,我不会再在意世人的眼光,不再在意尊卑,不再在意门第,不再在意姐妹情深,可是没有如果。。。
我知道你爱了我一辈子,等了我一辈子,可最后我连滴眼泪都没能为你流。
你告诉我磐石无转移,而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蒲草韧如丝。
第一卷当初
淡蓝色的风里夹杂着冰凉的香气,聒噪的蝉儿咏着自己的曲子,花蕾紧紧包着内心的期待只等有缘人,一朝绽放。花瓣淡淡的粉色如幼女的皮肤娇嫩的流出水来,一池的荷花恬静的依偎着碧绿的荷叶,波纹上画出人影,含着深情。
“等我,荷花开遍全池那天做我的妻子。”
“做妻做妾做丫鬟都无所谓,你要平安。”一块雪白的锦帕,碧绿的蒲草依偎着坚稳的磐石,那份绿色、那份娇媚、那份依赖,一池的荷花都在这柔弱的蒲草面前见拙,“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一定要平安回来。”
“彭俊一生只有泠湘一个妻子。”碧翠如蒲草般的翡翠套在纤细白皙的手上,玉为人生,”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等我征战回来。”
佳人浅笑,双目流情,为这你一句话做妾做丫鬟又何妨?只是这一夜我也宁可骗自己有一天我泠湘可以成为你彭俊的妻子。
“泠枫已经是副将了,你和欣儿自小如同姐妹,母亲一向看轻世俗,不会在乎门第尊卑的。父亲母亲视你为己出,也有收你为女之意。”
依然浅笑,月光下你的轮廓美得让我心醉,只要能看到你,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如果现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你也就不必说这么多了,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安慰你自己?你已经给了我一个很完美的梦,我并不求美梦成真。只盼你平安。
无论磐石是不是始终无转移,就算磐石周围开遍奇葩,但总会有棵蒲草韧如丝。微凉的月光照在如水的翡翠上,照在雪白的锦帕上,照在两个可怜人儿的脸上。月光下相偎的两个人,却被月光照出两种心思。
那满满的一地是爱和月光的碎片。
号角震天,划破长空,千军万马,少将统领,英气逼人。
登高远望,我看不见你脸上的傲气,可是我看到了厚厚的铠甲外露出的那一抹白。栗红色的骏马高抬前蹄,洪亮的嘶鸣声传到我耳边时依然夺魄,你振臂高举,千军万马如同黑蚁一般奔向另一片土地。
记住你要平安。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又看这些医书,你不闷啊?”定欣抢过我手上的书,丢到石案上。
“闲来无事,打发时间。”
“真好看,我哥送的吧?”定欣握住我的手腕,转着我手腕上的翡翠,透过阳光,翡翠像一捧水一样清澈,我从未好好看过它。“你不必那么担心,以哥哥的武艺和才能会打不赢这场仗?!再说不是还有泠枫在他身边吗?他们的手下还有十万精兵呢,你还是好好想想出嫁那天穿什么样的绣裙吧!”
“你又这般取笑我。”是啊,彭俊一定会平安回来的。可是就算我相信他的武艺和才华,可他每次出征我还是很担心。“绣裙还是你先选吧。哥哥不娶,我这做妹妹的怎能先嫁?是吧,嫂嫂。”
“你,你,不跟你般这磨牙!”定欣的脸马上就红了起来,她把案上的医书丢给我,”你还是好生看你的医书吧。”
看着定欣红着脸跑回闺房,不觉笑她还有这般娇羞的时候,也只有提到哥哥,她才会这副模样。可她和哥哥越是要好,我这心里越是害怕。哥哥已是副将,跟着彭俊日后这位子定会越坐越高,可是我们四个会是我们想要的结局吗?
“湘儿姑娘,夫人有请。”粉衣婢女走到我身边欠欠身子,打断了我的沉思。
“有劳了,我这就过去。”
庭院深深,红木漆身,枝繁叶茂,却终不见天日,偌大的府邸怎会没有门第尊卑之分?
未踏门院先闻茶香,伴着满眼雍容的牡丹,隐约见到一身藏红绫罗,浅褐腰带,鸽子蛋般大翡翠嵌在中央,两旁跟着鱼眼大的圆润深海珠,足有五两重的镂空金凤凰插在青丝之间,夫人永远让我觉得是那么高高在上,即使她温柔的对我笑,我仍觉得我们之间有着永远无法跨越的沟壑。
“夫人”我欠欠身子,行了个万福之礼。
夫人转身,蛾眉清扫,桃红胭脂擦在她脸上衬着一身锦缎,雍容华贵。
“湘儿你来了。”
“夫人找湘儿来不知有何事?”
“来”,夫人牵过我的手坐到红木桌旁,“尝尝这茶,刚刚运到的雨前龙井。”
茶香扑鼻,熏湿了睫毛,封住了喉咙。
“湘儿,你和枫儿自幼和俊儿、欣儿一起长大,你们四个向来情深,我自是知道。我也向来视你们如己出,像你这般乖巧的孩子我自是喜欢的不得了,如今你们也大了,你们几个的事我也不想多管,自是由你们去了,你们开心便是。枫儿自小便才华横溢,有大将风范,虽现在只是个副将,将来定会是国家栋梁,绝不比俊儿差丝毫。我知道他和欣儿要好得很,我和老爷商量过了,想等枫儿回来,就让他和欣儿成亲。”
“多谢夫人。夫人这般厚爱,我们兄妹终生无以为报,甘愿为彭家做牛做马。”
“傻丫头,这是说哪里的话。你虽从小伴欣儿左右,但并无主仆之分,你们情同姐妹,我今天找你来,并不只是想和你说枫儿和欣儿的婚事。我和老爷想收你为义女,不知你可愿意?”
“夫人。。。”
迎着夫人的目光,我知道那里面有太多我未知的事情,可是既然夫人愿意把定欣下嫁给哥哥,这定是给我们兄妹的一大恩情,至于我和彭俊也只能听天由命,不知道夫人收我为义女是为了让我可以配得上彭俊,日后可以作为名门之后嫁他为妻,还是让我们今后以兄妹相称,一切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得老爷夫人这般疼爱,湘儿万分感激。心里自是一百个愿意。”
“好,好。那我就让下人尽快择个吉日。好早日了了我这个心愿,得你这么一个乖巧聪慧的孩子,我真该多添香火谢谢菩萨。”
红灯高挂,红绸点缀,红烛摇曳。喜气绕着彭府每个角落,但总有一些阴暗照不到。
婢人、小厮恭恭敬敬的站在大堂两侧,管家把一道道认亲的程序赫然列在眼前。老爷,夫人高坐在上,挂着笑容看着我,就像看着新媳妇一样。婢人和小厮用艳羡的目光看着我,可我一点都没有得到亲人的快乐,空气化成重重地石锁压在我胸口。
“湘儿,给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请安。”
“湘儿快起来,以后你和欣儿一样都是我的女儿,老爷,你看我这是哪般福气啊!”
夫人拉着我的手,红烛映着她脸上的点点泪光,似乎真是满心的欢喜。
“湘儿,你母亲说的是,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女儿,彭家的大小姐。你们可都听清了?”
老爷目光严厉的扫了一圈厅内两侧的下人,低沉的声音含着威慑,把整个大厅的人震得发抖。
“诺”
众人齐齐低声应和,是敬重,是恐惧。
“我是该称你为姐姐还是。。。”
“欣儿”
定欣拉着我的手笑着跟我打趣,后面的半句话却被夫人一声轻唤给咽了回去。我知道她后面想说的是“嫂嫂”。
回到房里卸下笑容,转着彭俊出征前送我的翡翠,那种莫名的担忧在我心里越来越重了。房间里和原来没什么差别,只是梳妆台前多了一盒首饰,老爷夫人一向待我和定欣一样,只是差个称呼而已,而彭府上下也无人不知的,其实认与不认没有本质的差别,不认反而让我更心安。我不比哥哥身为男儿身,出身如何并不看重,凭着自己一身本事依然可以闯出一片天地,身为女儿身,生在何地就是何命,冥冥中一切早已注定。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看看医书和定欣嬉闹,等着彭俊回来。如果说真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见夫人的次数多了,婢人和小厮们见我少了亲切多了伪笑。
“求你了母亲,求你别让我入宫,我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活在在深宫里。泠枫,泠枫他还没回来,我这一生除了他,定是不会嫁给其他人的!”
“欣儿,母亲也没办法啊!你父亲是朝中重臣,俊儿又是少将,彭家在朝中的位置你是清楚的。现在正是为皇上选秀之时,你作为彭家的女儿必须入宫。”
“母亲,你早已答应我和泠枫的婚事,岂可反悔?你又怎么忍心看我独自一人在那深宫之中老死。”
“欣儿,这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还是早些断了和枫儿在一起的念头吧。”
“母亲,若要我入宫,我宁可死在你面前!”
定欣跪在夫人面前,满脸泪痕,一副可怜儿的模样。夫人看了满眼的心疼。
“你、你这般不孝,竟拿性命来威胁母亲。我又怎会舍得?我又不是神仙,怎能再生个女儿代你入宫?”
“母亲。。。”
“你回你的庭院吧,母亲也没办法,准备入宫吧。除非彭府还能有个女儿代你入宫。”
定欣满脸泪痕,失魂落魄的从正厅拖着消瘦的身体一步步挪回闺房。
“定欣”
我从翠竹中隐约看到一个嫩黄色的娇媚身影,像没了重量的棉絮一样。我放下医书,跑到那一抹嫩黄身边。定欣的眼睛红肿难消,如水明眸溢出冰凉咸涩的液体,娇弱的身体轻轻的抽搐。
“定欣,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刚刚定欣根本没听到我叫她,当我走到她面前她还是一副元魂出窍的模样。我从来不曾见定欣这副模样,心里不禁打颤,我多怕她失落的原因是因为彭俊和哥哥,那么遥远的战场,那么莫测的局势,我每天、每刻都在担心。
我抓着定欣的肩膀,她呆滞的眼睛看着我,突然好像回过神来。
“泠湘,泠湘。。。”她叫着我的名字,然后扑到我怀里,呜呜的哭起来。
“你快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哥哥和彭俊出事了?”
定欣只是哭,含糊的喊着我的名字,我就越来越害怕,眼泪也不由自主的涌出来。
“冷湘,我不想进宫,泠枫他还没回来,我不能进宫,我不能。。。”
“定欣,你在说什么?我为何都不懂?”
“皇上在选秀,彭家作为朝中重臣,彭家的女儿必须入宫,可是我不想入宫,我不能入宫,泠枫他还没回来,我要去找泠枫。。。”
定欣流着泪,语无伦次。
“定欣,定欣,你别慌,你到哪里去找哥哥和彭俊,你冷静一下。”
“不行,泠湘,我一定要去找泠枫,如果这件事不解决,十日后我就要入宫,我不可以入宫。”
“彭家的女儿必须入宫?就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没有,没有!母亲说她又没办法再生出一个女儿,就连母亲都没有办法,我。。。”定欣突然定下来,看着我,擦掉眼角的眼泪,那双明眸里似乎又看到了希望。
“定欣,你。。。”
定欣突然跪在我面前,死死地抓着我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着一根救命的稻草。
“泠湘,我求你了,代我入宫吧,你是彭家的义女,也是彭家的女儿。”
“定欣,你。。。”
“求你了,泠湘,求你了,泠枫是你的亲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你怎么忍心看我和泠枫分开,永世不能见面!”
“定欣,在你心里我们真的是情同姐妹吗?你不想入宫,怕与哥哥分开,永世不能见面,那我呢?有想过我吗?我和彭俊呢?”
“泠湘我知道,对不起,不过,我只能求你了,母亲是不会同意你做哥哥妻子的,哥哥又对你情深意重,定是不忍心你做妾的,哥哥若执意娶你为妻的话,就是不孝,再言哥哥作为皇上钟意的少将,他的婚事是要皇上指派的,他若不从,就是不忠,你如此爱他,你会让他为了你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吗?”
听着定欣的话,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浑身抖得厉害,她说的这些我又怎会不懂,左手的翡翠格外冰凉,彭俊的眼神,彭俊的承诺全都涌到眼前,我一直都在骗自己,彭俊也在骗自己,我们一起骗自己,骗对方,编织着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未来,并要骗自己相信这个未来。可这些现实从定欣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残忍。全都碎了,全都破了,我们的梦,我们的未来。
“泠湘,泠湘,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是你也希望你哥哥他得到幸福,你也希望他开心。我们和你们不同,我身为女儿身,而且泠枫可以在日后坐到大将的位置,成为彭家的女婿会让他更快的成为大将,而他。。。”
“好了,定欣,你别说了,你让我想想。”
号角震天,硝烟弥漫,战马嘶嚎,战士们擦着兵刃,守着战营,生着炊火。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却又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彭俊,你看这,明天你带一队从正面进攻,我带一队从后面包抄,接应你。你觉得呢?”
“嗯,好,看来地形你已经研究的很透彻了。就按你说的。”
“看来打完明天一仗,我们就可以全缴这帮蛮夷,直接打入他们主营了!”
“嗯”
“你怎么了?这几天的全胜都不能让你打起精神?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场仗打得有点太顺利了,我担心会有圈套。”彭俊从怀里取出泠湘出征前送他的锦帕,素白的锦帕上那翠绿的蒲草仿佛在跟着风一起摇动。看着那娇羞的蒲草,想起心上的人儿,卸下一身疲惫,笑容浮在脸上。
“放心吧,应该没什么问题,明天我会听你的小心些的。”
“好,一切都以平安为主,不可莽攻。”平安最重要,因为答应过她。
“好好!”泠枫看着一脸担忧的彭俊不禁笑他过分紧张,抽出他手里的锦帕,“湘儿绣的?”
“嗯”
“这丫头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妹妹过门啊?这次出征凯旋时?”
“。。。”彭俊盯着锦帕,默默不语。
“你。。。你不会没打算娶湘儿吧?”
“泠枫,我们自幼一起长大,我对湘儿是怎么样的感情,你不会不知,可是,我们。。。”
泠枫看着一脸愁容的彭俊,一阵心疼,心疼泠湘,心疼他们之间的感情。门第尊卑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沟壑。
“那就,那就让湘儿做。。。”
“不行!”
彭俊厉声打断了泠枫的话,其实泠枫是最不想说出让泠湘做妾的人,可是如果想让他们在一起这是唯一的办法。彭俊不舍得,泠枫更不舍得。
“一切等回去再说,我会想办法说服母亲的,她是个通情达理之人不会在意门第尊卑,再说母亲向来视湘儿如己出。我一定会说她的。”
“嗯”泠枫看着彭俊一脸的坚定,听到彭俊的话,他只能选择沉默,不管结果是怎么样,他都要谢谢彭俊的这份坚定,泠湘没有爱错人。
“你先去安排战士明天的阵形吧。”彭俊说完起身,把锦帕从新揣进怀里。转身钻进营内。
月光把红木反得越发的光亮,翠竹的碧叶盛着碎月,随风一摇,散落了一地。静谧的内庭,蝉儿聒噪的鸣着它自己的心事,不言而喻的神秘把整个府邸裹得严严实实。
内庭的正房里点着少女手腕一般粗的两支红烛,明黄色的烛火映在窗上,投下两个满腹心事的影子。不变的只有那一身的绫罗和泛着寒气的翡翠。
“夫人你,你真的肯定湘儿会代欣儿入宫?”
“也不敢那么确定,但是凭湘儿对枫儿的感情,我也只能赌一次,但愿我不会输,否则的话,这一生就只能苦了我们欣儿了。。。”轻轻的叹息,红烛流下带血的眼泪。
“可是,若是你真如你所想,湘儿代欣儿入宫,那湘儿她。。。”
“老爷,我也知道这样的确对不起湘儿,可是。。。俊儿对湘儿一往情深,若湘儿不入宫,俊儿这一生的前程就毁了,像湘儿这样的孩子我当然愿意她做我的媳妇,可是,你不是不知德阳公主对俊儿的心思,皇上如此宠爱德阳公主,俊儿的婚事根本由不得我们。”
又是一声叹息,一声重重地叹息,窗外的蝉儿反而在这叹息声下变得安静。
“老爷,从小看这四个孩子长大,俊儿、欣儿、枫儿他们三个哪怕只要眼睛转转我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唯独湘儿我却怎么也猜不透,这孩子极聪明,又不愿向他人言语内心。”
“湘儿的确很聪慧,是几个孩子里面最乖巧明理的,我也喜欢的不得了,奈何这门第尊卑啊。。。”
“就是因为湘儿聪慧,我也放心她入宫,凭着湘儿的聪慧姿色,只要她想,就一定能在宫里出人头地,至少也是坐到美人的位置,这样俊儿也就死了心。老爷,还有一点,我想让湘儿入宫,因为我怕,我怕哪天湘儿知道了她和枫儿的身世会给彭家带来灾祸。”
“嗯,难为夫人你为彭家想得如此深远。”
彭老爷搂过彭夫人的肩旁,彭夫人靠在彭老爷的肩上,在夜色里他们相互慰藉。
几天来的辗转反侧,定欣的那句“母亲是不会同意你做哥哥妻子的,哥哥又对你情深意重,定是不忍心你做妾的,你如此爱他,你会让他为了你做一个不忠不孝之人吗?”像是心魔一样在我心里一遍又一遍的碾,碾出血,和着碎屑和脓血,继续碾着。定欣见到我的欲言又止,哥哥从小到大对我如父般的悉心呵护,手腕上彭俊送我碧翠如水的玉镯,所有的事物都揪在一起不断地折磨着我,几番思索掂量,我终于决定去找夫人。
“夫人”如此没有底气的称呼,那个雍容的背影,被周围一尘不染的红木陪衬着,显得更加的遥远,不可亲近。
“湘儿。”夫人转身,朱砂装点,落落大大,金钗耀眼,翡翠轻响,珍珠温润,雍容华贵。夫人走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拉着我的手,走到桌前,“怎么还叫夫人?应该随俊儿、欣儿叫母亲。”佯装的埋怨,像极了一个毫无阴谋的母亲。
“母亲”
夫人笑着点点头,退了身旁的丫鬟,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倾泻的热茶,茶香立刻弥漫整间屋子,钻进脾肺。
“夫。。。母亲我来。”我接过夫人手里的紫砂壶。填满夫人面前的茶杯。
“湘儿,找我什么事啊?”温柔慈爱的声音。“湘儿,你这是干吗?快起来!”
我扑通一声跪在夫人面前。眼泪就自然的倾泻而出。“夫人,我求你了,别让我入宫!我不介意做彭俊的妾室,就算只做丫鬟,只要能让我看到彭俊就好,求你了夫人!”
“你先起来。”
“夫人,我知道你不想让定欣入宫,可是我。。。您一定会有办法的,您可以为了不让定欣入宫认我做干女儿,你也可以认其他人做干女儿代定欣入宫啊,夫人。。。”
“湘儿,既然你如此聪慧,我也不必拐弯抹角。你一定可以看出去年中秋,德阳公主来府上时,对俊儿的情义,德阳公主是皇上最疼爱也是唯一同母的妹妹,你也知道俊儿是皇上现在得意的少将。。。”
“夫人不必多说了。”我支着双手,跪麻了的双腿,僵直的站在夫人面前,眼泪还是无法控制的流下来。
“当然如果你不愿,我也无法强迫你,只是枫儿和欣儿。。。”
“夫人,好生聪明,一箭三雕。您从来就没打算让您的女儿入宫,您大概在认我做干女儿之前就知道皇上要选秀女一事吧?您知道您将此事对定欣说起,她一定会求我代她入宫,从她嘴里说出她和我哥哥的‘可能’,我和彭俊的‘不肯能’比任何人都要有说服力。这样彭俊不会因为娶一个丫鬟为妻而影响仕途;您的女儿不会因此受深宫之苦;如果我资质平平未得皇上宠幸,那也不过就如深宫其他美人一样,郁郁一生;如果我侥幸得到皇上宠爱,那彭家必是步步高升的皇亲国戚。”
“湘儿,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欣儿虽和你姿色相当,但是聪慧心智不及你的一半,她。。。”
“夫人,如果我同意代欣儿入宫,是不是您就会同意她和我哥哥的婚事?”
“一定,其实你和枫儿我一直视如己出,我也知道你们四个孩子之间的情义。”
“好,夫人,我答应代欣儿入宫,请您记住您答应过我的话。”
“好”
“也请您不要告诉我哥哥和彭俊我入宫的理由,我想您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很好的理由。”
落寞的转身,眼泪是从什么时候停下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迈出这扇朱门将会迈进一扇更深的朱门,而且这一迈,就是一辈子。
知了还在聒噪的叫着,露珠滑下翠竹,滴落在青砖上。风声在深宅里打着转,呼呼的唤着回声。
“小姐,小姐!”丫鬟气喘吁吁的跑到定欣院门口。
“慌什么,慢慢说。”定欣放下手里的诗书,走到门口,丫鬟把一封信递到定欣面前,扶着门喘着粗气。
“信怎么送到我这里来?”定欣一看是从战场传来的信,不禁慌起来,边打开信边询问丫鬟。
“老爷进宫了,夫人去寺里替湘儿小姐求入宫的平安签去了。”
信是泠枫写来的,信上说因他的莽撞进攻,彭俊被箭射进胸膛,现在还在昏迷。定欣看到信,整个身子都软了下来,她紧紧的攥着信,往泠湘的庭院跑去,跑到院门口时,她停住了脚步,她又拿起信,在院前徘徊,她知道凭泠湘对哥哥的情义,知道他重伤,这个时候一定不会入宫,为了自己和泠枫,定欣攥着信,往自己的庭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