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听到这声音的时候，浑身一颤，饱含泪水的目光看向丞相。

下一秒，如洪水决堤而出，他伸出双手狂奔而去，声音哽咽抽泣，包含无尽委屈与苦难。

“爷爷……”

“明远！”

丞相蹲下身子，一把将宋明远拥在怀中，双手颤抖地抚摸着他，“明远，明远，我的孙啊……”

沈知晏歪着头看着这一切。

这么巧？

随便拐了个小娃娃回来，居然是丞相的孙子？

祖孙两抱着痛哭了好一会儿，仿佛这一刻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无人打扰这一刻的重逢。

“爷爷，你怎么在这里呀，我们找了你好久好久啊。”

小娃娃稚嫩的声音控诉道，“我好害怕，我肚子好饿啊……”

丞相紧紧地抱着他，就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明远，你爹娘呢？”

宋明远擦了擦鼻涕，哽咽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强盗，爹爹为了保护我跟娘而下落不明，后来我跟娘被人牙子拐走，娘把我救了出去，让我往永州城走……”

丞相脸上瞬间煞白，儿子与儿媳妇的怕是凶多吉少，虽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孙子的失而复得让他重新燃起希望，而如今希望再次破灭，毁天灭地的痛苦瞬间席卷而来。

他抱着宋明远，痛哭到几乎晕厥。

而他苍老脆弱的身体此时此刻，还要强力支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宋明远的小脸蛋，努力的扯出一抹笑容来，“明远，饿了吗？爷爷给你熬粥喝好不好？”

一个五岁的孩子，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样的苦难，才千里迢迢地来到了永州城。

他心疼啊。

宋明远双手紧紧搂着丞相的脖子，死活也不肯从丞相身上下来，委屈巴巴地点了点头。

他好久没有吃一顿饱饭了。

丞相用袖口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用力地抱起了宋明远，目光带着谢意地看向沈知晏。

沈知晏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带他去吃饭吧，好好休息一下。”

纵使心中满是疑惑，此时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丞相微微低了头，无声地感谢沈知晏后，带着宋明远离开。

沈知晏盯着祖孙二人的背影，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国破家亡四个字的含义。

有国才有家。

国破就家亡，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五岁幼童被迫长大。

“陛下。”

小乐子站在沈知晏的身后，感受到从她身上撒发出来的悲凉，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是也不想沈知晏继续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只好没话找话，“是否就寝？”

沈知晏摇了摇头，“小乐子，你想你家人吗？”

小乐子苦笑道，“才入宫的时候想，如今早已经不想了。”

时间会淡化痛苦，人也会麻痹。

沈知晏又道，“宋明远乃丞相亲孙，出生富贵，从小受尽宠爱，却因为大梁破灭遭受灭顶之灾，颠沛流离，却依然被父母用生命在保护……那如果，本就是苦难的人呢？”

小乐子不明白沈知晏的话，安静地看着她。

沈知晏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日落星河，月升月落，千万年夜夜如此。

在社会主义保护长大的她，说不触动是假的。

“苦难的人，本就用力地活着……”

小乐子轻声道，“皇上……”

“苦难的人根本不在乎谁当皇帝，他们在乎的是，能有一个安全的环境，遮风避雨的房屋，种满粮食的土地和风调雨顺的老天……

然后一家人其乐融融，年轻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孩快乐地在院子里奔跑，老人坐在夕阳下相互聊天，饿了不愁，冷了不寒，病了不怕，更没有欺男霸女的恶霸，和草菅人命的贪官……”

小乐子依旧不懂，他长在深宫，不懂什么是靠天吃饭，只懂如何伺候好主子，不让主子生气就能吃饱穿暖。

瞧着他疑惑的目光，沈知晏突然笑了起来，“行了，不跟你讨论这个了。”

她刚才深夜EMO了。

不过好在，她已经有了未来的发展目标了。

“皇上。”军医这会儿从屋内走了出来，朝着沈知晏禀告道，“谢大人的伤口都包扎好了，好在没有致命伤，如今也只是失血过多，好好养养就行。”

沈知晏点头，“行，那你去看看我的暗卫……咿，贪狼呢？”

小乐子说道，“陛下，贪狼大人已经去包扎伤口了，说不用麻烦军医了。”

“哦，那行，你去休息吧。”

沈知晏对着军医说了一句，就转身进屋看谢临渊去了。

屋内有一股药味，刺鼻不好闻。

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清创药是什么，伤口会不会感染。

沈知晏想了想，去了一下实验大楼，拿了一剂破伤风免疫球蛋白，这玩意不需要做皮试，且肌肉注射便可。

她们这种学农学的免不了下地干活，十分容易受伤，注射破伤风已经是常规操作了。

她一手拿针，一手扒拉着谢临渊裤子。

结果动静太大，把谢临渊惊醒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知晏，目光看了看她扒拉裤子的手，又看了看她手中的针管，满脑子的问号，“皇上，您这是要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把她扒拉自己裤子的那只手丢开。

但是又想到她如今的身份，只好把忍住了冲动，还不得不问道，“陛下，需要臣脱裤子吗？”

沈知晏：“？？？”

不是，你这一脸娇羞是什么意思？？？

路线怎么好像变弯了？

她义正言辞道，“脱啊，当然要脱啊！”

努力用表情把事情往正路上扯回来，结果谢临渊一张脸瞬间变红，明明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皮肤，此时却宛如煮熟了一般。

他低着头，以最微弱的速度慢慢地拉下自己的裤子。

像是被欺负的民女，不甘却又不敢反抗，满腹委屈与羞辱。

沈知晏玩心大起，像个恶霸般按住谢临渊的手，“怎么，不想脱啊？”

谢临渊头皮一炸，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直接摆烂，闭上眼。

沈知晏扬手就是猛地一扎，用着渣男语录，“男人，既然不好好配合，那就别喊疼。”

“啊……”

谢临渊刚想喊一声，就听到沈知晏这句话，连忙闭了嘴。

这可怜兮兮的模样，实在是想让人欺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