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雪粒子像撒盐似的砸在乔家茅草屋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乔云霆蹲在灶房门槛上，嘴里叼着根枯草，盯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发呆。树皮已经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树干，活像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
"老三......"草帘子被掀开，乔母探出半张蜡黄的脸，"天冷，进屋吧。"
乔云霆没动，只是把嘴里那根枯草嚼得更碎了。苦味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心里的苦。
三天前，大哥乔云书从县城回来，背着一包袱落第的考卷，刚进村口就吐了血。二哥乔云骁上山打猎，摔断了右腿，现在还躺在炕上发高热。而他攒了三年的跑商本钱——整整二十两银子，被城里那个穿绸缎的"贵人"骗得一个铜板都不剩。
乔家就像被瘟神踩了祖坟，连田里的苗都黄蔫蔫地缩成了针。
"老三，喝口粥吧。"乔母端出个豁了口的陶碗，里面飘着几片树皮，稀得能照见人影。
乔云霆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娘，您喝吧，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一声抗议。乔母的眼圈立刻红了，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轰隆——"
后山突然炸开一声闷雷，震得茅草屋顶簌簌掉灰。乔云霆猛地站起来，差点撞翻乔母手里的碗。
"作孽啊！大冬天打雷！"隔壁王婶的尖嗓子穿透风雪，"定是有人干了缺德事，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乔云霆拳头攥得咯咯响。作孽？他倒要看看，这雷能劈死谁！
2
风雪越来越急，乔云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单薄的夹袄早就被雪水浸透，寒气像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狗日的世道......"他啐了一口，吐出的热气瞬间凝结成白雾。
后山老林子里，积雪已经没到小腿肚。乔云霆眯着眼四下张望，忽然看见不远处有团金光在雪地里明明灭灭，像盏将熄未熄的灯笼。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柴刀——虽然那刀早就当了换药钱。
拨开枯枝，眼前的景象让乔云霆呼吸一滞。
雪窝子里躺着个玉雪团子，约莫三四岁大，裹着件流光溢彩的云锦小袄，眉心一点金纹如星子闪烁。小脸冻得青白，长长的睫毛上结着霜花，怀里却抱着只暖乎乎的金丝雀，正啾啾地叼她散落的发带。
最诡异的是，那娃娃周围的雪都化了，露出底下嫩绿的草芽。
"见鬼了......"乔云霆喃喃自语，却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去探娃娃的鼻息。
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小脸，半空中突然浮起一行金字：
「福运系统绑定中——」
「宿主：乔玥宁（天界福星实习期）」
「新手礼包：厄运反弹符×1（即时生效）」
乔云霆猛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他一定是饿出幻觉了！要么就是冻傻了！
就在这时，那娃娃突然睁开眼。琉璃似的眸子清亮得惊人，直直映出乔云霆错愕的脸。
"凉......"冻得发紫的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喊，"抱抱玥宁......"
"啪嗒！"
乔云霆鞋底的冰碴子一滑，整个人摔了个四仰八叉。活了十八年，他见过狐仙画皮，听过精怪讨封，可没见过娃娃自带话本子的！
3
金丝雀扑棱着翅膀落在乔云霆肩头，啾啾叫个不停，像是在催促什么。
乔云霆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把娃娃裹进自己破袄里。那云锦小袄一碰就知道不是凡品，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小傻子，雷劈下来都不知道躲？"他嘴上嫌弃，手上却把娃娃搂得更紧了些。
怀里的团子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抓住他衣领："三哥香香......"
乔云霆浑身一僵。这娃娃怎么知道他在家排行老三？
没等他想明白，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张恶霸带着五六个混混正在村口闹事，一脚踹翻了卖菜老翁的担子，白菜萝卜滚了一地。
"乔老三！"刀疤脸眼尖，横着膀子拦在他跟前，"正好，你爹欠的三两银子该还了吧？"
乔云霆暗叫不好。张恶霸是里正的狗腿子，专干欺男霸女的勾当。上个月爹确实借了钱给二哥买药，可利滚利早就还清了。
"张哥，宽限几日......"
"宽限？"刀疤脸啐了一口，伸手就要拽他怀里的娃娃，"拿这小丫头抵债也成！"
乔云霆侧身一躲，突然感觉怀里一轻。只见那娃娃不知何时已经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张恶霸做了个鬼脸。
"坏蛋！"奶凶奶凶的。
说时迟那时快，张恶霸左脚绊右脚，竟一头栽进路旁冻硬的粪坑里。"噗通"一声，冰渣子混着污物溅了周围混混满脸。
"嗷！！！"杀猪般的惨叫响彻全村。
乔云霆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怀里的娃娃正掰着手指咯咯笑："三哥看呀，坏蛋变屎壳郎啦！"
雪光映着她眉心的金纹，那行虚幻小字欢快地跳动着：
「厄运反弹符使用完毕」
「乔云霆好感度+20，当前进度50/100」
4
回程的路上，乔云霆走得很慢。怀里的娃娃已经睡着了，小脸贴在他颈窝里，呼出的热气拂过皮肤，痒痒的。
"三少爷回来啦！"大黄狗摇着尾巴迎上来，突然对着娃娃"汪汪"叫了两声。
乔云霆正要呵斥，却见娃娃迷迷糊糊睁开眼，冲着大黄狗"嗷呜"了一声。
神奇的是，那狗立刻不叫了，反而趴下来摇尾巴，活像见了祖宗。
"老三！你抱的什么？"乔母站在门口，手里的木勺"咣当"掉在地上。
乔云书也撑着病体走出来，苍白的脸上写满震惊。屋里传来乔云骁的喊声："让我看看！"
乔云霆把娃娃往炕上一放，三言两语说了经过，当然隐去了那行诡异的金字。
"这......"乔母颤抖着手摸了摸娃娃的额头，"该不会是山里的精怪吧？"
"精怪哪有这么好看的。"乔云骁拄着拐杖凑过来，伸手想捏娃娃的脸，被乔云霆一巴掌拍开。
一直没说话的乔云书突然道："你们看她的小袄。"
众人这才注意到，那云锦小袄上绣着星月纹样，针脚细密得不像人间手艺。更奇的是，袄子摸上去暖烘烘的，像是揣着个小火炉。
"留下吧。"乔云书咳嗽两声，"就当给咱家......添个妹妹。"
乔母还在犹豫，炕上的娃娃突然翻了个身，小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的衣角。
"娘......"软软糯糯的一声，直接喊进了乔母心坎里。
乔云霆看着这一幕，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对虎牙："走，小祖宗，哥给你熬糖水喝！"
半碗树皮粥换了个活祖宗，这买卖——乔家赌赢了！
5
夜深了，乔家人都睡下后，乔云霆轻手轻脚地摸到炕边。
娃娃睡得正香，金丝雀蜷在她枕边，像个毛茸茸的小守卫。借着月光，乔云霆发现她眉心的金纹淡了许多，几乎要看不见了。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碰了碰娃娃的脸颊。
「叮！」
「日常任务：为宿主准备一份早餐（0/1）」
「奖励：初级治愈术×1」
金字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乔云霆倒吸一口凉气，这回他确定不是幻觉了。
"三哥......"娃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玥宁饿......"
乔云霆手忙脚乱地捂住她的嘴："嘘！别把娘吵醒了！"
娃娃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个狡黠的笑，小手"啪"地拍在他额头上。
刹那间，乔云霆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金碧辉煌的宫殿，云雾缭绕的仙山，还有......一个从云端坠落的金色身影。
「记忆碎片读取中——」
「警告：宿主实习期未满，擅自下凡将消耗福运值」
画面戛然而止。乔云霆满头冷汗，再看娃娃时，她已经又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
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轮明月挂在枣树枝头，照得雪地亮如白昼。
乔云霆轻轻捏了捏娃娃的小手，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不管这小祖宗是什么来头，既然进了乔家的门，就是乔家的人。
谁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他乔老三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