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寒山寺,香火缭绕。姜时宜一身素色衣裙,带着绮儿混在祈福的人群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功德箱旁的二房众人。二房三小姐姜柔正拉着一个穿漕运司服饰的中年男人低语,那人手指在袖中比了个“三”的手势,姜柔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地塞给他一个沉甸甸的荷包。
“看来交易的日子定在初三。”墨云驰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声音被淹没在钟鸣里,“漕运司掌管河道运输,三年前你母亲的货船失踪,他们脱不了干系。”
姜时宜看着那中年男人转身离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袖中的半块玉佩:“二房敢勾结漕运司,背后定然还有人撑腰。”
正说着,姜柔忽然朝这边看来,目光在墨云驰身上顿了顿,随即扭着帕子走过来,故作亲昵地挽住姜时宜的胳膊:“姐姐也来了?这位是……”
“墨家公子。”姜时宜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平淡,“路过此地,进来拜拜。”
姜柔眼睛一亮,显然听过墨云驰的名号,忙屈膝行礼,语气娇俏:“原来是墨公子,久仰大名。方才见公子与姐姐站在一起,还以为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呢。”
墨云驰淡淡颔首,目光却落在姜柔腰间的香囊上——那香囊绣着并蒂莲,针脚粗糙,与三年前从失踪货船旁捞起的一只香囊纹样一模一样。
“三小姐的香囊倒是别致。”他忽然开口,“这并蒂莲的绣法,像是江南水乡的手艺。”
姜柔脸色微变,下意识捂住香囊:“是……是前几日从杂货铺买的,公子说笑了。”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喧哗,一个小沙弥慌慌张张跑进来:“方丈!不好了!山下发现一具尸体,是……是漕运司的王主事!”
众人哗然。姜时宜与墨云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凝重——正是方才与姜柔交易的那个中年男人。
姜柔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被丫鬟扶住才勉强站稳,声音发颤:“怎……怎么会这样?”
墨云驰对随从使了个眼色,随即对姜时宜道:“官府的人该来了,此地不宜久留。”
两人借着人群的掩护走出寺门,绮儿跟在后面,小声道:“小姐,王主事死了,线索岂不是断了?”
“断不了。”姜时宜望着山下赶来的官差,“姜柔的反应太慌张了,她一定知道些什么。而且……”她摸出那半块玉佩,“墨公子袖中,应该有另一半。”
话音刚落,就见墨云驰从袖中取出另一半玉佩,两瓣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完整的缠枝莲纹样中,赫然露出“漕运”二字的密文。
“看来,我们要查的,是同一件事。”墨云驰将玉佩合起,递给她,“现在信我了?”
姜时宜接过玉佩,指尖触到他的温度,忽然抬头:“初三那日,漕运司有艘船要夜航,目的地是桃园林。”
墨云驰挑眉:“你想……”
“去看看。”她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江面,“看看三年前失踪的东西,是不是藏在那里。”姜时宜回到府中时,暮色已漫过朱漆大门。刚踏入正厅,就见父亲姜尚书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沉得像积了雨的云,桌案上摊着一卷卷宗,边角处印着“漕运司”的火漆。
“今日寒山寺的事,你都听说了?”父亲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疲惫。
姜时宜将那半块玉佩放在桌上:“不仅听说了,还找到了这个。”
姜尚书看到玉佩,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果然是它……三年了,总算有了消息。”他忽然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二房的人,是不是也掺和进来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二房的二叔姜明远掀帘而入,脸上堆着假笑:“大哥,听说时宜今日在寒山寺遇着事了?我特意来问问,没吓着吧?”他的目光扫过桌上的玉佩,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又迅速掩去。
“二叔倒是消息灵通。”姜时宜淡淡开口,“只是不知,二叔今日去了哪里?”
“我……我在府中处理账目呢。”姜明远眼神闪烁,“倒是大哥,听说漕运司王主事死了?这案子怕是要牵连甚广,咱们姜家可得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姜尚书冷笑一声,将卷宗推到他面前,“那你倒说说,这上面为何会有你的亲笔签名?三年前你借着巡查漕运的名义,私自调走了那艘运货船,还敢说与你无关?”
姜明远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是一时糊涂啊!当年是漕运司的人威逼利诱,说只要扣下那批货,就能让我升为户部侍郎……我真不知道会出人命啊!”
“那密账呢?”姜时宜追问,“母亲藏在货里的密账,你给了谁?”
“密账……密账被二皇子的人取走了!”姜明远瘫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说,只要拿到密账,就能扳倒与太子交好的漕运总督……我也是被他们胁迫的!”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黑影,姜时宜反应极快,抓起桌上的茶杯掷了过去,只听“哐当”一声,窗外传来闷哼。墨云驰的声音随即响起:“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聊下去。”
他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个被打晕的黑衣人,腰间挂着的令牌刻着“翊麾府”三个字——正是二皇子的私兵。
姜尚书看着令牌,脸色越发凝重:“没想到竟牵扯到了皇子之争……”
姜时宜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寂静的庭院,忽然明白母亲当年为何要将密账藏得如此隐秘——那里面不仅有漕运贪腐的证据,更藏着二皇子勾结外臣的铁证。
“二叔,”她转身看向地上的姜明远,语气冷得像冰,“你以为把责任推给二皇子,就能脱罪吗?”
墨云驰将黑衣人扔给随从,走到她身边,低声道:“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二皇子既然动了手,说明我们离真相不远了。初三的夜航船,必须去。”
姜时宜点头,目光落在那半块玉佩上——家族的暗流、皇子的争斗、母亲的旧案,终于在这一刻,拧成了一股无法避开的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