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如同无数细小的铁锤,无情地敲打着天雄的头盔面罩,留下一道道蜿蜒斑驳的水痕。视野扭曲、模糊,像劣质的油画画布被水浸透。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泵血都带着撕裂般的余痛,那是刚刚被体内咆哮的洪荒之力冲刷过的余烬在灼烧。手腕上被那蓝衣女人攥过的地方残留着一圈深入骨髓的冰寒,但那冰寒之下,又有另一种力量在皮肤下无声搏动,带着一丝……凶戾的电弧微麻感。
“飞哥!”
那被黑色锁链悬吊在红色警报光芒中的绝望身影,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烫在灵魂最深处,每闪回一次都让天雄几乎窒息。恐慌像浓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他的五脏六腑,沉重得让他透不过气。兄弟!他那个打不怕、摔不死的兄弟飞哥,怎么会?怎么可能?
背后,那个自称“继兰”的女人所带来的、属于撕裂空间本身的那种苍茫、浩瀚、几乎要将整个现实都冻结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冰山碾压而来。那里面还混杂着一丝绝不该属于那种存在的冰冷错愕。天雄甚至不敢回头去确认那道目光是否追了上来,直觉带来的危险比刀锋刮过颈项还要刺骨。
跑!只有跑!
求生和救人的双重本能,像两根淬火的钢针,死死刺入他麻木的神经中枢。
被雨水浸透的电瓶车把滑腻异常,手掌的伤口贴在塑料上传来密集的刺痛。他几乎是凭着一股燃烧在骨头缝里的蛮力,才死死抓住了那点操控权。“嗡嗡——嗡嗡——”电瓶发出沉闷的嘶吼,在灌满水的路面上奋力挣扎。后轮像两只在泥浆里垂死蹬踏的铁脚,徒劳地空转着,甩起大片的浑浊泥水,溅了他自己一身。
昏黄的、几乎要被暴雨浇灭的车灯,如同两盏行将熄灭的油灯,勉强撕开面前浓重粘稠的黑暗。视线所及,狭窄的街道因暴雨和方才天空的剧变而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两旁湿透的高楼墙壁在雨中扭曲变形,水沿着墙缝汩汩淌下,汇成一道道灰色的小瀑布。街边原本紧闭的卷闸门下,一些缝隙里透出惊惶闪烁的微光,那是躲藏在柜台后瑟瑟发抖的店主。一个穿睡衣、赤脚踩在齐踝深积水里的男人站在街边,呆滞地望着天空那依旧狰狞蠕动、却仿佛被无形力量在缓慢弥合的幽蓝裂隙,如同石化的雕像。暴雨打在他脸上,他也浑然不觉。
世界疯了!天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但他自己的世界,随着飞哥那张惊恐定格在警报红光中的脸,也彻底崩塌了。混乱和恐惧像巨蟒死死缠绕着他,几乎要将最后一点理智绞碎。
那张订单化成的星图印记!脑海里那张由微光勾勒的画卷还在——迷蒙深邃的星云背景,跳跃的光点,那断裂的轨迹,还有那旁边悬浮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标记!飞哥的标记!
“老子得回去!”这念头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凿进他的意识。回去拿车!那张订单纸片本身,那张破纸!也许……也许那就是坐标?也许是钥匙?天雄无法思考更多复杂的可能,混沌的脑子只剩下一个固执的念头:回到原点!找到那张破纸!那是现在唯一能触碰到飞哥的线索!在现实的坍塌和他身体内部的崩溃面前,这念头成了支撑他不立刻倒下的最后一根朽木。
“嗡——嗡嗡——!”
他猛地拧动电瓶车已经锈蚀斑驳的转把,车身剧烈震动起来,带着临死般的呻吟。黄袍包裹的电驴如同一个绝望的冲刺者,在湿滑冰冷的都市迷宫中调转方向,车灯惨黄的光柱在迷蒙雨雾中搅动着浑浊的气流,如同垂死者浑浊的喘息,朝着刚刚逃离的“天苑13栋A单元”的方向,一头扎了回去!
那个被他甩在身后的雨幕深处,那个充斥着空间碎裂和陌生女人的险绝之地,此刻因为一张皱巴巴的小票纸,竟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人多高的浑浊水幕。速度在恐惧的鞭策下提升到了这辆老旧电瓶车的极限,风吹起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沉重冰冷。
“嗤啦——!”
就在他即将冲过一个十字路口的瞬间,一道刺耳的刹车声伴随着巨大的惯性力狠狠砸来!一辆侧面失控打滑、亮着刺目红灯的巨大渣土车,如同从地狱深渊里爬出的钢铁巨兽,裹挟着狂飙的雨水和浓烈的柴油废气,咆哮着横贯路面,那巨大的、泥泞的宽幅车轮碾过的地方,雨水和灯光都被染成了肮脏的酱红色!
车灯光芒刺入天雄头盔视野的瞬间,心脏骤停!巨大的死亡阴影如同实质般当头罩下!
千钧一发!
身体的反应超越了大脑的指挥!求生的本能完全操控了身体!
一种源自血脉、仿佛刻入骨髓的战斗预判猛地爆发!不是思考,而是更接近于一种对死亡轨迹的本能闪避!
左脚如同被一根无形的弹簧拉扯,几乎与恐惧同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狠狠蹬踏在早已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地面上!湿滑的路面无法提供足够的摩擦力,反而让他的身体猛然向外侧滑倒!
就在滑倒的惯性带着身体即将与地面平行接触的瞬间——
“呼!”
天雄的右臂以一种极其古怪却又流畅无比的方式挥了出去!那不是有意识的格挡,更像是某种被触发的自然反应!他的手臂划过冰冷的空气和雨幕,动作轨迹与那渣土车沉重车厢扫过的死亡弧线几乎完美地擦肩而过!
距离如此之近!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了渣土车巨大、布满泥浆斑点的轮胎侧壁纹路上粘连的几片枯叶!车轮卷起的劲风带着钢铁的腥气、泥点的湿腥和浓烈的柴油味,如同一个粗暴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的头盔、肩膀和湿透的黄袍上!冰冷的触感瞬间穿透了几层布料!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在他身侧响起!不是撞到他,而是那失控的渣土车狂暴的车头狠狠撞飞了路旁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像个沉重的布娃娃般翻滚着飞了出去,玻璃碎片和扭曲的零件如同暴雨般四溅,在湿漉漉的地面弹跳!
天雄的身体由于刚才那怪异的挥臂动作配合重心的急变,竟然在滑倒过程中勉强稳住了!他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摔个结实,只是双腿着地,沉重的电瓶车依靠着右脚的支点支撑在地面,车身依然嗡嗡作响地剧烈晃动着,如同心脏的震颤。冰冷的雨水泼溅在他的头盔面罩上,迅速淌下。
他僵在原地,头盔里的喘息粗重得如同风箱。
刚才……那是什么?
手臂上传来的感觉极其诡异。那绝非仅仅是一次侥幸的闪避。挥臂的瞬间,整个右臂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皮肤下的细微电弧仿佛受到了某种死亡的刺激,不安分地想要挣脱束缚跳跃出来。一种冰冷的、极具穿透性的力量流经了手臂的每一寸筋骨,让那短暂的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不是他的力量!那是来自体内那股莫名洪流的应激反应!它像是在主宰着这具身体,在死亡的镰刀下强行夺取了控制权!
“轰!”
渣土车撞毁轿车后,巨大的惯性带着车体歪斜着又向前冲撞了几米才彻底停下。刺鼻的焦糊味、金属扭曲的呻吟和警报的尖叫瞬间撕裂了雨夜的死寂。
混乱被引爆了。路旁几家店面原本紧闭的卷帘门猛地向上拉起了一些缝隙,惊疑的、被吓坏的面孔挤在门缝后面朝外看。远处似乎有被惊醒的居民楼亮起越来越多的灯。
这里不能停留!
天雄猛地惊醒。追兵!那个可怕的蓝衣女人!她不可能被这点混乱挡住!身体里的洪荒之力还在蠢蠢欲动,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脏腑深处的疼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渴望。对那张订单纸的执念,在死亡的擦身而过之后变得更加炽烈,如同被点燃的枯草。
“操!”
他低吼一声,不再去想那诡异的身体反应,右腿猛蹬地面,身体跨坐上去,几乎是趴在车把上,拧死了电瓶的转把!电瓶车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的老马,发出更加声嘶力竭的嗡鸣,拖着沉重湿透的身躯,绕过那惨烈的车祸现场和散落的碎片,歪歪扭扭地再次加速,沿着混乱中重新“开辟”出的路径,朝着“天苑13栋A单元”的方向死命蹿去。
心脏还在狂跳,撞击声和警报声在脑海中余音未消,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但这具被惊吓和疼痛反复蹂躏的身体,此刻却迸发出一种被死亡和愤怒淬炼出的韧性与凶狠。
风雨更大。高楼在两侧不断后退,被雨水冲刷的玻璃外墙如同流泪的黑洞。
“天苑13栋”那熟悉的、带着破旧气息的门楼轮廓终于出现在前方被暴雨模糊的路灯下。门口药店的LED灯牌只剩下半截还在执着地亮着,映照着那片空地和倒在地上的外卖箱——就在他最初摔倒的地方!
黄袍包裹的铁骑撕开厚重的雨帘冲到了单元门口,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拉出刺耳的摩擦声。天雄猛地跳下车,双脚陷入冰冷浑浊的积水。顾不得电瓶车歪倒带来的疼痛,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向地上那个敞开、布满泥点的黄色外卖箱。
没有!
那个曾经装着药盒、被他亲手掏出的塑料袋子已经被风吹得不知滚到了哪个角落。而箱底空荡荡、泥泞不堪!
订单小票!那张被雨水浸染了一半的纸片!
天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窟。恐慌还没来得及完全蔓延,一股极致的冰寒瞬间攫取了他的感官!
比方才更甚!
它无声无息,却在瞬间覆盖了这栋单元楼、这片空地、乃至这条湿淋淋的街道!空气里的雨滴仿佛有了重量,沉沉地压在肩膀和头顶。时间的流速骤然变得滞涩,周遭一切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隔音层所屏蔽,只剩下自己心脏沉重的、撞钟似的跳动声!
来了!
天雄僵硬的脖颈一点点、极其艰难地,如同锈蚀的轴承般缓缓拧了过去。
十几米外,风雨织成的厚重帘幕边缘,一道蓝色的身影静静矗立。
继兰。
雨水在她周身穿行、坠落,却在触及她身体表面一寸左右的距离时,诡异地向四周滑开、散逸、化为一层薄薄的、朦胧的水汽光晕。她站在那片迷蒙的水雾中心,长发如同被无形之手托起般在风中一缕缕散开、飘荡,没有半点濡湿的痕迹。蓝色的裙袂也在水汽光晕中微微拂动,不粘一丝尘埃。
她的脸苍白如玉,不似活物。那双深得近乎墨黑的眼眸锁定着他,里面流转的紫芒已经彻底敛去,只剩下一种能冻结灵魂的、毫无感情波动的深渊凝视。嘴角那道凝固的血痕异常刺目。
她没有动。但天雄感觉自己的身体、乃至脚下的泥水、飘落的雨滴,都在那股无形的气场中被彻底冻结、禁锢。逃无可逃!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丝细微的淡金色微光,突兀地刺破了黏稠的恐惧和冰冷的禁锢感。
是灯光反射?
天雄的瞳孔因高度紧张而收缩如针尖,视线不受控制地被那点微弱的光芒吸引过去,猛地锁定在药房那扇向内微微开着的玻璃门把手上!
一张被雨水浸透、揉得皱巴巴的纸片,在药房门口地面一小片稍微高起、避开了雨水直接冲刷的水泥台阶边沿,毫不起眼地躺在那里!
边缘卷曲,字迹模糊……是它!就是那张订单!
或许是刚才他和药店老板通话时随手塞在门缝被带出,或许是他慌乱逃窜时遗落……
那张刚刚还空空如也的纸片,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其上那些原本被雨水晕开的廉价打印机油墨,在药店暗淡灯牌的辉映下,正折射出一种极其微弱却绝对异常的金色光泽!那光泽流淌在纸页的皱褶之间,勾勒出极其复杂、深邃的纹路,仿佛某种被掩藏的内在正在苏醒!
“嗡——!”
几乎就在天雄看到那点金光的刹那,他体内刚刚因渣土车袭击而短暂沉寂下去的、蛮横的洪荒力量瞬间暴走!比上一次更加凶猛!这股力量不再是单纯的在经脉血管里横冲直撞,而是在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撕扯着他自身存在的边界!骨头、血肉、皮肤、乃至包裹着它们的湿透衣衫和黄袍,都仿佛要被从内部撑开、崩解!
剧痛让他整个脸孔都因扭曲而变形,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的嗬嗬声。他的皮肤下,那些暗紫色如同蛛网般遍布的闪电纹路骤然变得刺目清晰,发出类似万千银针碰撞的细微噼啪嗡鸣!无数细碎、肉眼难辨的紫色电火花从他紧握的双拳、痉挛的脖颈、甚至头盔面罩下的额头皮肤上不受控制地窜射出来!
在足以将他撕碎的极致痛楚和对飞哥下落的刻骨担忧双重刺激下,那张破烂小票纸片上散发出的微弱金芒,此刻却如同一根烧红的引信!
刹那间,无数画面碎片涌入脑海!这一次,不再是飞哥的惨状,而是一些光怪陆离、根本无法理解却带着难以言喻洪荒气息的场景——破碎的星辰在无垠的虚空长河中沉浮,巨大的骸骨生物在燃烧的星云间无声咆哮,残垣断壁散发着比恒星更炽烈的光芒……每一幅画面都伴随着亿万生灵的无声呐喊,每一幅画面都带着足以让灵魂崩解的恐怖威压!
“呃啊——!!!”
一声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凄厉长啸从天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啸声穿透了禁锢、穿透了风雨,带着难以言喻的痛苦、暴怒、迷茫还有一丝源自血脉的、无法压制的威严!
他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裂开的眼睛,死死钉在十几米外那道蓝影身上!目光里再没有丝毫侥幸,只剩下被逼到绝境、被体内那股恐怖力量反复折磨而彻底点燃的、如同原始凶兽般的疯狂和毁灭欲望!
杀意!纯粹而暴戾的杀意,首次如此清晰地萦绕在这个平凡的外卖小哥心头!
“吼——!”
又是一声非人的怒吼!天雄被体内那失控的力量驱动,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弹簧弹出,竟顶着那股几乎冻结空间的恐怖威压,以一个极度狼狈而扭曲的姿态,猛地扑向药房门口!
目标,就是地上那张闪着微弱金光、毫不起眼的皱巴纸条!
十几米外的继兰,深黑的瞳仁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那并非愤怒,更像是一种……发现意料之外珍宝的确认,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她的身影依旧未动。
但她身侧,那些原本只是绕体而转、细密跳跃的雨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某种冰冷的意志,在空中猛地一滞!紧接着,以超越子弹的速度疯狂凝聚!
眨眼间,两柄完全由高速旋转的雨滴组成的、闪烁着幽蓝色泽的寒冰短矛,无声无息地在她身侧凝成!矛尖对准了那个扑向纸条、如同燃烧人偶般的黄袍身影!
矛尖无声锁定的冰冷杀机,与天雄体内那疯狂冲击着极限、即将彻底崩解血肉的不屈咆哮,在暴雨如织的单元门入口处轰然对撞!
药房门口就在几步之外,那张散发着诱人金光的纸片近在咫尺。
天雄布满紫色电纹的指尖,距离那卷曲皱巴的边缘,只剩下最后几十厘米!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纸张的刹那——
“咻!!!”
空气被洞穿发出的尖锐嘶鸣撕裂耳膜!
那两柄由高速冰雨凝成的致命短矛,没有任何蓄力,没有任何征兆,如同两道跨越了空间的冰冷审判,瞬间消失在继兰身侧!
在出现与击中之间,仿佛连时间都被抹去了一截!
无法闪避!无处可逃!
冰冷!那是最纯粹的、冻结万物本源的核心冷意!当矛尖锁定的杀意真正降临的这一刻,天雄才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两柄无形之矛所携带的死亡本质——它不仅仅是冻僵血肉的寒冷,更是在绝对零度的规则层面,对他身体里那股正在爆发冲突的、源自洪荒的火热力量进行着强制湮灭!
矛锋所指,他身遭粘稠湿冷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细碎、如钻石尘屑般的冰晶,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体内的暴走力量像是被泼入了液氮的熔炉,发出刺耳的“嗤——”响,原本奔腾咆哮的紫色电弧被急剧压缩,在皮肤下狂躁地闪烁、变形,被强制冷却的力量非但没有平息,反而爆发出一种更为暴戾的不甘,几乎要将他的身体由内而外彻底撕碎!
身体像是同时承受着万吨水压和熔岩烧灼的双重酷刑,濒临崩溃的边缘!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这冰与火的对冲下发出的、即将碎裂的呻吟!
完了!
这个念头清晰而绝望地浮现在被痛苦和狂暴意志撕扯的意识断层中。那张散发金光的纸片就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又如同隔着一整个绝望的银河。飞哥的脸在红色警报光芒中绝望定格…这一切…
不甘心!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最原始、最暴烈的“不屈服”,像燃烧的铀棒,在他被冰火煎熬的胸腔中轰然爆裂!
“吼——!!!”
最后一声咆哮,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最终决死的反击信号!
布满紫色电纹、指甲几乎崩裂的右手,放弃了所有防御和躲避的姿态,任由体内那股被冰矛压制得濒临炸裂的“洪流”朝着唯一的目标疯狂宣泄!目标,依旧是那张纸!
身体在力量失控的冲击下,以更猛烈的势头向前扑去!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冰凌没入血肉的闷响。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绝对的“停止感”——一股深彻骨髓、冻结灵魂的冰寒瞬间从左肩胛位置蔓延开,仿佛有一根连接着生命本源的管道被瞬间冰封!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一股狂暴的、足以在瞬间将他内脏冻成冰渣的寒流直接窜入了体内,与他体内那股同样狂暴、却带着创世余温的力量轰然相撞!
“呃……”
鲜血混杂着诡异的淡紫色液体从他口中喷出,溅在冰冷湿透的水泥地上,随即又被暴雨冲淡。
左半身完全麻痹!体内的冰寒和灼热如同两头狂暴的凶兽在五脏六腑中疯狂撕咬!但这恐怖的碰撞,竟带来了一线极其荒谬的生机——那足以冻结时间的空间禁锢力场,被体内两股毁灭性力量对冲的激荡,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肉眼不可察的、极其细微的裂缝!
就是这一瞬!
天雄那双因痛苦和愤怒而布满蛛网般血丝的瞳孔猛地收缩!那只依旧被紫电包裹、青筋暴突的右手,借着身体被左肩冰矛命中后带动的最后一点前冲惯性,无视那足以冻裂骨头的低温,终于,狠狠地、一把握住了那冰冷湿透的皱巴纸片!
抓住了!
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粗糙质感的同时——
“嗡——!!!!”
一声宏大无比、仿佛整个宇宙背景音的嗡鸣声在他的手掌中、更是在他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掌中那张原本普通、浸湿、此刻却流淌着淡淡金辉的纸片瞬间变得滚烫!那些由油墨演化的星辰纹路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芒,无数细密的金色光粒如同爆炸的星尘喷涌而出!光芒之中,一张巨大无比、流转不息、仿佛烙印着诸天万界真实模样的深邃星图,直接在天雄的识海深处猛然展开、放大、旋转!比上一次更加完整!更加清晰!那属于飞哥的、歪歪扭扭的笑脸标记,此刻如同燃烧的恒星核心,在星图深处疯狂闪烁!一条新的、极其黯淡、但绝对存在的轨迹线,从标记上延伸出去,如同指向冥冥中的定位坐标!
更震撼的是!掌中纸片爆发出的光芒,与他体内那原本被冰矛寒气死死压制、即将熄灭的洪荒之力瞬间同频共振!一股源自星图本身的、更加浩瀚、更加深邃、带着空间本身脉动的古老力量洪流,沿着他握住纸条的手臂,如同开闸泄洪般倒灌而入!
力量!
陌生的、却又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亲切感的、磅礴到难以想象的空间之力!这力量不是单纯的破坏,更像是一种沟通维度、扭曲规则的基本权柄!它如同解冻的冰河冲入濒临枯竭的河道,粗暴而强势地灌入天雄濒临崩溃的经脉!将他体内那原本属于血脉的、原始的洪荒之力(带着创世余温的燃烧力量)和冰矛注入的、代表极端湮灭的寒气彻底搅动、混合、压缩!
“啊——!!!”
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啸从天雄胸腔迸发!这声音不似人声,如同困锁万载的巨兽脱开桎梏的第一声咆哮!
他的身体成为了三个恐怖力量激烈交锋、交融的可怕熔炉!衣物被体表忽红忽蓝的光芒映照,皮肤下紫色的电纹与白色的寒气疯狂扭结缠绕!一股比先前纯粹冰寒或灼热更可怕的气息——融合了空间、焚尽与封冻特质的混沌之力——如同即将爆炸的新星雏形,在他被冰矛贯穿的身躯中孕育!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燃烧的金紫色!瞳孔深处,一张旋转的星图清晰可见!痛苦依旧存在,甚至被千百倍地放大,但他看向前方那道蓝影的目光,却第一次充满了实质性的、足以切割灵魂的……杀伐决断!
十几米外,踏于水汽光晕之中的继兰,那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瞳孔骤然收缩!她那张一直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苍白脸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仿佛坚冰最深处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石子,带来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裂痕。
天雄动了!
他不再去管那根贯穿左肩,正疯狂试图冻结他血脉和灵魂的冰矛!他以自身为熔炉、为燃料,悍然引爆了体内那股刚刚被星图点燃、融合了三重力量的全新能量!
目标!前方!
不是后退!是进攻!
“嘶啦——!!!!”
令人牙酸的裂帛声刺破雨幕!
并非来自他的身体。而是来自他面前的……空间!
那只燃烧着金紫色混沌焰芒的右手,紧握着那张此刻也流淌着同源能量的“星图订单”,对着前方暴雨倾盆的虚空狠狠一撕!
没有技巧,只有一种源自星图烙印本能的、绝对的意志——给我!开!
坚不可摧的现实壁垒,在他这融合了空间权柄的一撕之下,如同被暴力扯开的画布!
一道弯弯曲曲、边缘跳动着无数紫色、金色、白色细密电蛇的漆黑空间裂缝,如同恶魔狰狞的独眼,猛地在他面前撕裂开来!
裂缝之后,不再是单元门外的湿漉街道!
是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混沌!以及在那黑暗中心,一闪而过的、由无数细碎而庞大的冰冷金属结构组成的庞然堡垒剪影!警报红光的微芒在遥远背景中隐隐透出!
飞哥所在的那个世界!
天雄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是挣脱深渊的困龙,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拖拽着插在左肩那根剧烈震颤、试图将他钉死在原地的幽蓝冰矛,带着浑身爆散的金紫色混沌光芒,决绝地一头撞入了那道由他自己亲手撕开的、通往未知的……虚空裂口!
“轰隆!!!”
整个“天苑13栋A单元”的入口如同遭遇了小型地震般猛烈晃动!玻璃门轰然炸碎!停在门口那辆破旧的电瓶车被无形的冲击波掀飞,打着旋儿撞在远处的水泥花坛上,散落一地零件!暴雨倾盆依旧,但门厅区域却仿佛被抽走了一个奇点,所有雨水瞬间蒸发殆尽,留下一个散发着强烈空间扭曲波动、边缘有金色光粒飞快湮灭的真空地带!
继兰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水汽光晕如同被狂风吹拂般剧烈摇曳。那双墨黑的瞳孔盯着那道飞速愈合、只剩下最后几缕细碎闪电跳跃的空间裂缝,里面的冰层无声破碎。
“……钥匙,开启了。”冰冷破碎的低语消失在骤急雨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