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像是重锤似的一下接着一下砸在人心尖上,连空气都似乎紧张了起来。
安玥握住肉干的手指不自觉收紧,眉间微微颤动,却没有抬头。
来人在洞口站定,她才抬头瞟了一眼,随即垂下眼睛,继续把注意力放在嚼肉干上面。
“呵,这次倒是不怕我了?”乌虺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温度。
安玥混着唾沫,咽下口中最后一点肉干,这才抬头注视着这个头号大敌!
乌虺皮肤惨白,暗红色长发垂在肩上,身上与那秃鹫兽人截然不同,透着股干净清爽。
一双与头发同色的竖瞳居高临下地倪着她,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这次?安玥忍不住泛起嘀咕——她不记得和这个人打过交道啊?
乌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忘了在兽坑时的事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你倒是转身就跑,比长耳兔还胆小!”
安玥身子一僵,是他!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莱叶凄厉的尖叫,和顺着她后背爬下的冷汗。
安玥一闪而逝的胆寒,显然取悦了他,乌虺薄唇边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脚下依旧不紧不慢,那阴沉的眼神像是盯上猎物的野兽,牢牢地锁在安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安玥脑子里猛地拉响警报,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离这个男人越远越好,跑啊!
可想想洞外那深不见底的深渊,光秃秃的峭壁连根草都没长……
她咬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乌虺。
“为什么非要抓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玥声音微微发着颤,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底的慌乱还是藏不住,像只惊弓之鸟。
“干什么?”乌虺嗤笑一声,大喇喇地坐下来,支起一条长腿,姿势闲适。
安玥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整个人往后蹭出一大截,满脸都是抗拒。
“最初我瞧着狐族部落一盘散沙,本是群极好的猎物。”乌虺指尖敲着膝盖,话语也是慢悠悠的。
“莱叶那个蠢货,作为族长的女儿,居然痴心妄想看上赤炎……
偏偏她那蠢透了的阿父也异想天开,想借着女儿拉拢赤炎,一统部落。”
“我本来想着添把火,挑拨他们内杠,再趁机一锅端了,把整个部落都变成我商队的兽奴。”
乌虺忽然轻笑,眼尾轻挑注视着安玥,“这种看着猎物们自相残杀的游戏,是不是很刺激?你是个聪明的雌性,肯定能懂我!”
恶劣阴毒的神情,让安玥鸡皮疙瘩直冒。
懂个屁啊!你个变态,离我远点!
“可恨莱叶蠢到家了,都给赤炎下了催情花,居然还让他跑了!
偏偏又冒出来你这么个意外,半路截胡跟赤炎结了契……我计划好的两方火拼,竟然没成!”乌虺啧了一声,脸上满是惋惜之色。
“倒是你,成了我来这里最大的惊喜。”乌虺忽然前倾,暗红色竖瞳死死锁住她。
“那么多闻所未闻的办法,就这么轻飘飘地从你手底下做出来。
等寒季彻底过去,仓莱那老东西的族长之位换个人做,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到时候狐族部落形式一片大好,我还玩个蛋!”
安玥只觉得血液“嗡”地一下,直冲大脑,手脚霎时间一片冰凉。
乌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骨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口。
一切的一切,原来早被他看在眼里,甚至当成了玩弄于股掌的游戏。
那些族人的挣扎、部落的动荡,在他口中不过是“刺激”的消遣。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躲在暗处,冷眼旁观这场闹剧时的丑恶嘴脸。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闷的直发疼。
乌虺把话跟她说得这么开,显然没打算放过她。
安玥心陡然一沉,索性抬起眼睛追问:“雪狼族的事,也是你干的!”
她牙关咬得死紧,每个字都带着冷意,不是疑问,是笃定。
乌虺突然拊掌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山洞里盘旋出刺耳的回响。
“果然啊果然,我就说这粗鲁不动脑子的兽人里,总算能有个懂得我心思的小雌性!真是可喜可贺!”
乌虺笑够了,才慢条斯理地舔舔嘴唇,暗红色竖瞳中满是嗜血和阴毒。
“你也知道,寒季来得急。我原打算在寒季来之前,搞定狐族部落,带着战利品带手下回去。”
他抬手要抚摸安玥的头发,被她闪身躲过,只是笑笑不以为意:“可惜有了你这么个变数,我的算计全盘落空。
虽然从你那里学了火炕,不至于让手底下的人冻死。可我手底下那帮子流浪兽人,向来只会杀人,哪里愿意去捕猎?
巧得很,雪狼族离得近,又囤了不少过冬的肉食。”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谈论天气一样轻松,“他们屯的食物和他们的尸体,换我手下的饱肚。这笔账,可是划算得很!”
安玥只觉得一股寒气升腾,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原来雪狼族那场灭顶之灾,竟然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些枉死的兽人,在他眼里不过是填肚子的“划算买卖”!
甚至同类相食这样恶毒、恶心的事,在他嘴里也不过是“填饱肚子”,好像再自然不过!
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手掌里,舌尖咬破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胃里的翻江倒海猛地冲上喉咙,酸水呛得她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乌虺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靠过来,带着凉气的手指就要往她脸上探,嘴里还不停地啧啧作响。
“这就受不住了?真让你尝尝兽人肉的滋味,怕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吧?”
“滚开!”
安玥猛地偏头躲开,胃里的恶心再也压不住,转身踉跄着冲出山洞,死死扒住冰冷的石壁,“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胃液的酸水混着还没有消化的肉干,一股脑涌出来,她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整个胃都呕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