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郑百户是郑破虏？”
“是！”
“他可是杀贼英雄！”
“杀贼英雄也有家人，也要吃喝拉撒，也想建功立业！”
郑从忍着剧痛，压低声音，死死盯着陆通，“兄弟，你还年轻，血气方刚，觉得世上的不平事就该一刀了之。
旁人要杀你，你不想忍，就该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可要是你跟郑百户一样经历了很多事之后就该明白，不是所有事都是非黑即白。
有时候你想这样，别人偏不让你这样。
就算你不在乎这些，总要为你的家人，你身边的兄弟想想。”
“人，不能只活自己！”
说到这里，郑从目光幽幽盯着陆通。
他虽不了解陆通，可从陆通的种种表现来判断，对方不是个蠢人，应该能听懂他的话。
果不其然，陆通沉默了。
郑从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陆通似是意动，他又道：“兄弟，你可知郑百户如何从杀贼英雄成了私通戎狄之人？”
陆通皱眉，心底某个猜测渐渐成型。
“看你样子应该是猜出来了。”
郑从慨叹一声，“奉军不满饷，满饷则无敌。
说的便是我秦州边军。
你从军三年，拿过几次足饷？”
陆通皱眉。
记忆中，原身的确没拿过满饷。
本身一个月的饷银就不足一两，结果到手的往往只有一半上下！
至于被扣下的饷银，得到的回复不是“大营统一更换军械所需”，就是“以资正面与戎狄对峙所耗”。
结果就是军械他们也没收到，大营那边也压根没跟戎狄人打过仗。
他们的饷银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克扣了！
“你以为饷银被扣只是咱们这些大头兵？你错了，如郑百户这样的也被扣了！
在他想着法子跟戎狄人交易之前，他的老娘，他那瞎了眼的老爹都因为生病、家里又没钱，以致父母双亡！
一个百户，没娶亲养子，居然连自己的爹娘都养不活，你敢信？”
陆通眉头拧成疙瘩。
他想到了自己五十多两银子的军功奖励到手只有一半的经历。
再结合村里田地被兼并、赵果跟他说的麻匪跟军中有“往来……
不难得出结论，宣威大营军中的腐败已经到了“逼良为娼”的地步！
“兄弟，”郑从循循善诱，“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有些事不戳破对大家都有好处，一旦戳破对谁都没好处！”
陆通点头，“理解。”
郑从面色一喜，“这就对了嘛，一个月几百文，拼什么命啊！”
“这样，你把我送到郑百户那里，再把这些戎狄人杀了。
我帮你把这件事遮掩过去，回头哥哥带着你一起挣钱过好日子！”
陆通摇头，“理解归理解，但不接受！”
“啊？”
“噗呲！”
陆通挥动匕首，割断郑从喉咙。
郑从瞪大眼睛，倒地“嚯嚯”大口喘气，不可思议道：“你，你……”
他想不明白，为何陆通上一句还是“理解”，下一句说动手就动手了！
村民们也被陆通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谁也没想到陆通居然毫无征兆地杀了郑从！
“什长，你……他……”
陆通不去看询问的人，只是从郑从身上割下一块布来，一边擦着匕首，一边走向阔雷。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陆通。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们这次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阔雷忍着疼痛上下打量陆通，声音沙哑，“你想干什么？”
陆通将擦了血的布片扔在一边，“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们这次来了多少人，为首的叫什么名字。
还有，你们戎狄里跟我大奉军暗中买卖盐巴的人是谁。”
阔雷怒视陆通，并不说话。
陆通不以为意，看向旁边村民，“顾叔，大奉军中规定是死人值钱还是活人值钱？”
“顾叔”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陆通一个什长，不该比他更懂大奉军规？
但他还是老实道：“得看是什么人。”
“哦？”
“是戎狄羊头跟铜辫的话，死人跟活人没什么区别，要是铁辫或者以上的话，活的比死的值钱！”
陆通点头，“知道了，意思是眼前这个铁辫活着比死了更值钱？”
“是！”
“银子是现给吗？”
“那倒不是，得看能问出什么消息。”
“这样啊……”
陆通若有所思，“军中上头的尿性也你也知道，能拖的就一直拖，拖到有时候人死了没人认领就省下一笔银子……
你说说要是这样的话，是活的好还是死的好？”
“这……”
“顾叔”到现在哪还不明白陆通意思，“死的好！”
陆通点头，看向阔雷，比划手里的匕首，“说不说？”
“我叫阔雷。”
“嗯。”
“我们这次来的有八十多个人，为首的是札木合，是银辫，他逃走了！
跟他一起逃走的还有一个铁辫，叫尼格提……”
陆通挥手打断，“才八十多个？”
“原本有一百来个，被你们……被你杀了十几个。”
陆通心思一动，“你的意思是在鹞子岭死的那波人跟前几天死的那批人，跟你们都是一伙的？”
“一伙……”阔雷认真思索后点头，“是！”
“那你的意思是郑从贩盐也都是跟你们交易？”
“是！”
“你们都在哪儿交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这件事是尼格提在负责。”
“你负责什么？”
“我……我跟长官札木合不对付，他只让我带兵打仗，很多事都瞒着我。”
“嗯？”陆通目中露出凶芒。
阔雷急道：“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这不是秘密！”
顿了顿，他又道，“就像你，不也跟长官不对付？”
“有道理！”
陆通扬起了手中匕首。
“等等！”阔雷急道，“不要杀我！”
陆通冷笑，“戎狄人也怕死？”
阔雷叹道：“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乎？”
陆通嘲讽道：“很难相信，这竟是从你们戎狄蛮子嘴里说出来的！
不知道你们在大奉其他地方肆意屠戮手无寸铁的边民时，是不是也能想到这句话。”
阔雷摇头，“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眼看陆通不耐，他赶忙改口，“不要把我交给大奉军，只要你放了我，我给你很多金银！”
“很多很多金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