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温柔看到了他眼中尚未褪去的疯狂暴戾,看到了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更看到了那怒火深处,一种近乎绝望的、扭曲的……痛楚和占有欲。
陈洋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颈间那道被玻璃碎片压出的浅浅红痕。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陈洋脸上那狰狞的暴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他甚至还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沾着血迹的嘴角。
然后,他对着许温柔,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味、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的笑容。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砸在许温柔的心上:
“对不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颈间的红痕,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又归于那种近乎平静的疯狂余烬。
“……我没忍住。”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管地上生死不知的李少。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迷离破碎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影。他像一尊刚刚浴血厮杀归来的魔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惊恐地分开。
只留下满地狼藉,一个昏迷的权贵之子,一群呆若木鸡的看客,和一个握着破碎酒杯、僵立原地、心脏狂跳、眼神复杂的许温柔。
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对不起,我没忍住”,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管地上生死不知的李少。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迷离破碎的灯光下,投下浓重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影。他像一尊刚刚浴血厮杀归来的魔神,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恐怖气息,大步流星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所过之处,人群如同潮水般惊恐地分开。
“都他妈别动!”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穿透死寂:
“人是我陈洋打的!”
“跟‘花城’没关系!跟许老板没关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酒吧大门,身影即将融入门外更深沉的夜色时,他的脚步却毫无预兆地顿住了。
那如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赤红双眸,在短短几秒钟内,如同被冰水浇灌,迅速褪去了疯狂和暴戾,重新变得幽深、冰冷,甚至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缓缓转过身。
目光没有看地上血肉模糊的李少,也没有看惊魂未定的刀疤脸和那群噤若寒蝉的混混,更没有看挣扎着爬起来的陈虎。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一片狼藉、死寂无声的酒吧大厅,扫过那些或惊恐、或呆滞、或幸灾乐祸的看客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距离李少最近、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酒吧服务生身上。
陈洋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穿透了死寂的空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叫救护车。”
“然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和李少不成人形的脸,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报警。”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决然地转身,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吧门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句冰冷而清晰的指令,如同最后的审判,回荡在死寂的“暮色倾城”里,也重重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叫救护车。
报警。
他清醒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也无比清晰地预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他没有逃避,没有试图掩盖,而是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宣告了这场血腥闹剧的收场,也宣告了他自己无可挽回的命运走向。
许温柔依旧僵立在原地,手中紧握的玻璃碎片边缘已经割破了她的掌心,渗出细小的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她看着陈洋消失的方向,耳边回响着他那句带着血腥味的“对不起,我没忍住”,以及最后那冰冷清晰的“叫救护车,报警”。
巨大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她看着他失控的暴怒,看着他疯狂的杀戮,看着他最后那诡异的平静和清醒的指令……这个男人,像一团无法预测的烈焰,在瞬间焚毁一切后,又冷静地宣告了灰烬的结局。
那晚“花城”的血色,并未随着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和警笛的呼啸而散去。它像一块巨大的、无形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花城”的招牌上,压在每一个听闻此事的人心头,更压在许温柔早已冰封却骤然被撕裂的心防之上。
陈洋被带走了。带着一身未干涸的血迹,带着那双看向许温柔时复杂难辨的、最终归于深渊般平静的眼睛。他最后那句“报警”,像一把沉重的枷锁,将他自己的余生彻底锁死,却也奇迹般地,将“花城”和许温柔从毁灭的边缘拉了回来。
刘金彪的阴谋彻底破产。李少被紧急送往医院,命是保住了,但颅骨碎裂、面部严重毁容、多处神经受损,据说醒来后智力也受到了不可逆的影响——高官之子彻底成了废人。这泼天的祸事,陈洋一人扛了。他手下的人迅速清理了现场所有可能对许温柔不利的证据,并按照陈洋最后的命令,对外只宣称是陈洋与李少因私人恩怨在“花城”发生冲突,酒吧方面只是被动卷入。
官方的调查雷厉风行。陈洋的背景、李少的身份,让这案子成了烫手山芋。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陈洋“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后经鉴定为一级伤残,手段极其残忍,情节特别恶劣”,被迅速批捕、起诉,一审便判了无期徒刑。这个结果,冰冷而残酷,却也似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尘埃落定,但“花城”的灾难才刚刚开始。
借着这个机会,陈洋的一切资产几乎都被查封了,花城在许温柔的名下,成了这场战争之下唯一的幸存物,却也摇摇欲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