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翔,你觉得怎么样?”
程翔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认真的打量着画作。
焦秉贞的画之前在书上见过介绍,是以工笔重彩为主。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一半留白的处理方式。
艾雅见程翔迟疑催促道。
“怎么样?我觉得这个价格很合适,要是真品,这绝对是捡漏了。”
正当艾雅准备付款时程翔突然开口。
“等一下,艾姐。我觉得聂老板可能看走眼了,这幅画恐怕不是焦秉贞的真迹。”
程翔的话说完,聂老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上下打量程翔,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穿着不错,但看起来并不像古玩行的老手。
“小兄弟,你这话可是不能乱说啊。”
聂明语气变的不善。
“我在古玩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尤其擅长鉴定书画。”
“这幅焦秉贞的作品我研究了很久,确信无疑是真品。”
艾雅有些尴尬的看了看程翔,又看了看聂明。
“程翔,聂老板是我朋友,肯定不会卖赝品给我的。”
聂明拍了拍自己略显圆润的肚子自信的说道。
“我三苏堂在古淘街做买卖二十年了,信誉摆在那里。从来不做缺德事。”
看向程翔语气缓和了一些。
“小伙子,我理解你可能是想在美女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见识。”
“但是古玩鉴定是门深奥的学问,不是年轻人随便就能点评的。”
艾雅轻轻拉了拉秋云舒的手臂,示意劝劝程翔。
秋云舒却微微摇头。
“艾雅,我相信小翔。既然敢说出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程翔感激的看了秋云舒一眼,然后转向聂明。
“聂老板,如果我能说出这幅画为什么是赝品,您觉得怎么样?”
聂明眯起眼睛,双手插兜说道。
“求之不得,这画如果是赝品。”
“条件你随便提。不过古玩行有古玩行的规矩,你既然提出斗宝,就要有押注。”
程翔摸了摸口袋,毫不犹豫的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颗六瓣莲如意佛天珠放在桌上。
“这颗民国时期的六瓣莲如意佛天珠,市值不小于三十万。我用它做赌注,如何?”
聂明拿起天珠,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眼中闪过惊讶。
作为资深古玩商,一眼就认出这确实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天珠。
艾雅看着天珠,忍不住低声问秋云舒。
“这是什么来头?”
秋云舒附在艾雅耳边,小声解释。
“这是小翔前几天和杨解放去丹阳市淘来的。”
聂明将天珠放回桌上点了点头。
“可以,如果画是假的,我输了,你可以在我店里挑选等价的东西。”
“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你输了,你不能再接触这一行,免得误人子弟。”
程翔当即拍板答应道。
“那就一言为定了。”
艾雅和秋云舒对视一眼,都为程翔捏了一把汗。
这赌注可不小,一旦输了程翔刚刚起步的古玩事业就要画上句号了。
聂明靠在柜台上,双臂交叉,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么,请问这位小兄弟,你凭什么说这幅画是假的?”
程翔走到画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道。
“聂老板,您知道焦秉贞是什么派系的画家吗?”
聂明有些搞不懂程翔要表达说明,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焦秉贞是西学派系,画风以工笔重彩为主,辅以西洋画法的焦点透视法。”
程翔佩服的点点头,眼前的中年老板果然是书画方面的专家。
“没错。那么,聂老板,您见过焦秉贞有哪幅画是留白半张的吗?”
聂明显然没想到程翔会从这个角度切入。
还以为程翔有什么高深的见解,不过是觉得留白稀奇。
一看就是个新手当即毫不犹豫的解释道。
“留白有什么稀奇的?清朝大家常用留白的方式,让观赏者有想象空间,并且能提升画作境界。”
“你不过是只懂其一不懂其二,便在这夸夸其谈!”
聂明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屑,颇有几分教育自己弟子的姿态。
艾雅见程翔的情况不妙。
有些担心地抓住了秋云舒的胳膊低声道。
“云舒,程翔会不会太冒失了?”
程翔却丝毫不受影响微微一笑。
“聂老板说得对,留白确实是画的一种重要表现手法。但是,您知道焦秉贞是什么身份吗?”
聂明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焦秉贞是康熙时期的宫廷画家,这谁不知道?”
程翔点头继续补充解释着。
“不仅如此,焦秉贞还是当时钦天监五官正,是以画人物见长的宫廷画家。”
“此人的门生众多,仿画者也不少。当时在俩广一带甚至有专门模仿他画作的作坊。”
程翔指着墙上的画继续道。
“但这幅山水画可不一样。这是记录康熙爷第一次南巡的宫廷绘画,在当时,如果有人擅自仿制完整的南巡图,那可是死罪!”
聂明闻言有些心虚,向前走几步开始近距离的观察画作。
“所以,当时的模仿者只能画局部位置。这幅画,正是《康熙南巡图》的一个局部,而非完整作品。它是清代的仿品,纸张确实是清代老纸,加上临摹者笔下功力达到九成,不是专门研究过《康熙南巡图》的人根本不知道其中原委。”
程翔一口气直接说完,艾雅和秋云舒在一旁都呆愣原地。
这次轮到聂明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仍强自镇定。
“你这都是猜测,没有证据。”
程翔从兜里拿出手机晃了晃,属于是把证据直接甩在了聂明脸上。
“这个简单,如果你不信我的话,可以去查一下资料。”
“在某度有完整的画作,看看能不能在完整的《康熙南巡图》里找到这一部分的画面。”
聂明呲着牙不死心的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康熙南巡图》的图片。
随着聂老板的翻找,二女都屏息凝神的等待结果。
忽然聂明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找到了完整的《康熙南巡图》,而这幅所谓的“真迹”确实只是其中的一个局部,临摹得惟妙惟肖。
聂明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下。
眼中的不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惊和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