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殿比他想象的更宏伟，殿内的柱子都是用深海沉木做的，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每一道纹路里都镶嵌着细碎的金粉，在晨曦中流转着华贵的光。

玄元女帝早已坐在主位上，身着墨色朝服，头戴九凤金步摇，比昨日更多了几分威严。她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林越，目光在他身上的粉色锦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藏在鎏金瞳眸里，像春日破冰的溪水，清浅却带着暖意。

“来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过来，站在本尊身侧。”

林越硬着头皮走过去，站定后，浑身不自在得仿佛浑身爬满了蚂蚁。他能感觉到殿内文武仙官们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隐晦的憋笑。

“这便是上古剑仙林越？怎的穿得如此…别致？”有年轻的仙官压低声音，与身旁同僚私语。

“噤声！女帝在此，休得无礼。”年长的仙官呵斥，可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越的耳朵瞬间红透，恨不得把自己缩进衣服里。他偷偷瞥了眼女帝，却见她神色如常，仿佛没听到那些议论，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政务。

“北疆战事已平，魔族退至九幽炼狱边缘，短期内不会再犯。”金甲将军抱拳禀报，“只是…此次魔族异动，似乎与上古封印有关。”

女帝挑眉：“上古封印？”

“是。”金甲将军点头，“我军在魔族大营缴获一面古镜，镜中影像显示，魔族似乎在寻找什么…与上古有关的东西。”

林越心头一凛。上古封印…难道是他当年补天留下的隐患？

“呈上来。”女帝吩咐道。

很快，一面青铜古镜被呈到殿上。古镜表面刻满了晦涩的符文，边缘泛着暗绿色的锈迹，却掩盖不住其上弥漫的魔气。

女帝指尖轻点，一道灵力打入镜中，镜面上顿时浮现出画面：昏暗的九幽炼狱，魔气翻涌，一群魔族修士围着一块巨大的冰晶，冰晶里隐约可见…熟悉的纹路。

林越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纹路…分明是他当年为小徒弟刻护身符时用的笔法！

“那冰晶…哪里来的？”他脱口而出。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仙官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女帝却没怪罪，反而看向金甲将军：“如实回禀。”

“这冰晶…是在昆仑冰脉最深处发现的。”金甲将军犹豫了一下，“属下听闻，上古剑仙林越…正是陨落在昆仑冰脉。”

林越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昆仑冰脉…那是他当年沉睡的地方！那冰晶里的纹路…难道是他残破的元神碎片？

女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对金甲将军道：“此事交由你彻查，务必弄清魔族意图。退朝。”

仙官们纷纷退下，殿内只剩下林越和女帝。

“你看出什么了？”女帝转身，鎏金瞳眸里带着探究。

林越深吸一口气：“那冰晶上的纹路…是我当年的剑意。或许…与我有关。”

女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不愧是上古剑仙，只一眼便看出端倪。不过，”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古镜，“魔族想动你，得先问问本尊答不答应。”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让林越的心莫名一暖。

“走，带你去个地方。”女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后殿走去。

后殿是女帝的藏书阁，摆满了三界各族的古籍。女帝熟门熟路地走到最深处，拉开一道暗门，门后是一间密室，密室中央悬浮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球内封印着一道剑气——那剑气林越无比熟悉，正是他当年的本命剑气！

“这是…”林越瞳孔骤缩。

“万年前，我在昆仑冰脉找到你的残魂时，这道剑气就护在你身旁。”女帝解释道，“我费了万年时间，才将它封印在此，留着等你醒来。”

她走到水晶球前，指尖轻点，水晶球缓缓转动，剑气在球内舒展，仿佛活了过来。

“现在你回来了，它也该物归原主了。”女帝看向他，鎏金瞳眸里满是期待，“试试，能不能重新炼化它。”

林越深吸一口气，运转早已生疏的灵力，试图与剑气建立联系。刚开始，剑气毫无反应，可当他的灵力中融入一丝当年与小徒弟相处的记忆时，剑气突然震颤起来，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他的眉心。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林越的脑海——万年前，小徒弟抱着剑穗哭到窒息，不顾仙门阻拦，闯入昆仑冰脉；她用自身精血温养他的残魂，被魔气侵入，数次险些陨落；她为了找到修复他元神的方法，遍历三界，从九幽炼狱到三十三重天，连头发都白了大半…

林越猛地睁开眼，眼中蓄满了水光。他看着眼前的女帝，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女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看什么看，又不是为了你。本尊只是…不想让上古剑意失传。”

可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林越忽然笑了，他走上前，轻轻抱住女帝，像当年她害怕打雷时，他抱住她那样。

“谢谢你，小不点。”他的声音带着鼻音，“这些年，辛苦了。”

女帝浑身一僵，随即缓缓回抱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你终于…认出我了。”

藏书阁的窗开着，春日的风裹挟着桃花香涌进来，绕着相拥的两人打转。万年前的遗憾，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温柔的回响。

而那道回归的剑意，正悄然修复着林越破碎的经脉，为这场跨越万年的重逢，添上最温暖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