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良心!”苏母气得浑身发抖,把女儿牢牢护在身后,“当初可是你,张秀梅!死乞白赖!求着我们!让江入年入赘!”
久远的记忆慢慢在脑中鲜活起来,苏棠回头再看,江母的伪装太成功,又耐心十足。
她花三年时间,伏低做小,刻意讨好接近妈妈,对自己百般宠爱。
直至半个月前,传出他们家即将被清算的消息,才露出真面目。
“呵!”江母嗤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抬得老高,“苏家现在能和我们老江家比吗?唐玉芬,你走出门问问!谁不知道你们苏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再看看我们家老大,要卖相有卖相,要工作有工作!还入赘?你做梦!”
苏母气的胸膛剧烈起伏,却嘴笨得不知如何反驳。
苏棠侧身走出来,心疼地给妈妈顺背“张阿姨,你可别忘了,你口中江入年那体面的工作,还是我爸托关系才弄到的!”
话落,她一脸懊恼,即使再生气,她那软绵的声音听起来也毫无威胁。
可江母却心头猛地一跳——这丫头不对劲!
平日里,只要她这样叫唤几声,病秧子惨白的小脸准会再白上三分。
甚至挤几滴眼泪,她就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送上一包奶糖或者糕点。
今天……
江母的反应没有逃过苏棠的眼睛,上一世,她们交手那么多次,她太了解她了。
只是江母这么敏感是她没料到的,看来还是自己小看了她。
为了不引起江母的怀疑,苏棠故意板着脸,气鼓鼓道:“既然江入年不想结婚,我也不会死缠烂打,退婚就退婚……”
话未说完,手臂被妈妈紧紧攥住,她立刻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江母闻言,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确认:“你说什么?你愿意退婚?”
“当然!”苏棠高傲地抬着头,声音软糯却异常坚定。
这下,江母是真慌了!
她只是按照纸条上写的做,以前每次都能成功,这次怎么不灵了?
不是说逼一逼唐玉芬,那丰厚的嫁妆就能成为他们老江家的吗?
“来,我现在就写退婚书!”苏棠不给江母反悔的机会,从五斗橱里抽出纸笔,作势要动笔。
“等等!”江母一把抢过纸笔,眼珠子咕噜一转,“既然同意退婚,那就把188块彩礼钱退回来!”
她笃定苏家不会还这笔钱!毕竟除了他们家老大,谁愿意娶个病秧子!
苏棠心中冷笑,果然是怕他们家被清算,到时候收不回彩礼钱,才闹这一出。
当初为了江入年的颜面,即使所有人心知肚明是入赘,可订婚时,他们家还是默认江家出188块钱彩礼。
相应的,结婚时,爸妈也会她准备丰厚的嫁妆。
可怜她上一世,不知人心险恶,以为只要结了婚,爸妈就不用担心她,可以去完成自己的梦想。
因此,咬死不肯退婚,妈妈为堵住江家的嘴,还给了他们500块。
这反倒让江母尝到了甜头,愈发笃定苏家即将大难临头,才上赶着倒贴江家。
婚后,江母变本加厉,对她处处鸡蛋里挑骨头,变着法子从她这里抠钱。
还想要退彩礼?
呵!
她就先收点利息吧!
苏棠伸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拧,眼泪立刻在眼眶里打转,眼圈泛红,一脸委屈:“张阿姨,你怎么能这样?”
“什么这样那样!这是我们老江家的血汗钱!既然要退婚,当然要还给我们!”
“可是那些彩礼钱,我早就还给你们啊!”苏棠眨着无辜的杏眼,一脸懵懂。
江母心虚地别开眼,紧接着又听到那甜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既然张阿姨不念两家情分,要算那么清楚,那我们就好好算算!”
苏棠语气越来越冷:“请你们把这几年,我们为江入年工作打点花出去的钱、搭进去的人情,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听到苏棠这小瘪三狮子大开口,江母火气蹭蹭往上冒,狠狠啐了一口:“呸!”
三角眼一翻,无赖道:“做你的春秋大梦!那都是你们家为了你这个病秧子,硬要倒贴的,你是怎么有脸让我们还的?!”
见她如此轻贱女儿,苏母脸色一寒:“张秀梅!既然要退婚,两家自然该割舍得干干净净!今天,你们一分一厘都别想混过去!”
话音刚落,一道藏青色的身影便急吼吼地冲了进来。
男人眉眼俊秀,皮肤白皙,身材修长,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
江!入!年!
这张熟悉至极的脸,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苏棠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得几乎快要炸开。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想要克制。
“嗬……嗬……”
然而,急促的大喘气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从齿缝中溢出。
苏母慌忙转身,紧紧抱住她,温柔声音因害怕而变了调:“棠棠……妈妈在!不怕,不怕!”
过度呼吸综合症,上一世父母离世时,第一次在苏棠身上发作,那濒死的窒息感让她无措又害怕。
来不及找信封,她把脸深深埋在妈妈的肩窝,拼命减少氧气吸入量,贪婪地感受妈妈带给她的温暖和安心。
“老大,这病秧子……该不会真不行了吧?”江母心里直打鼓,侧头靠近儿子,暗搓搓地问。
江入年一个滑步缩到江母身后,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我……我哪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母子俩飞快交换了个眼神,见苏母全副心神都在苏棠身上,悄无声息地踏着小碎步往门口挪。
眼看着离门口越来越近,江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不忘分出心神关注苏家母女的情况。
咦?
江母发觉苏棠的喘息声变轻变缓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把拉住儿子的后衣领,赶紧往门口跑。
开玩笑,她又不是真来退婚的!
只要苏棠嫁进老江家,那嫁妆还不是迟早是她的!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那么急,催着她来退婚!
“站住!江入年,你确定现在要走?不后悔?”
苏棠朝男人做了个口型,男人愣在原地,他怕极了!
生怕那个瞒着江家人的秘密会被捅出来!
他怯生生地伸出手,只敢轻轻揪住江母后衣角的一小块布料。
那副可怜又无措的模样,活像只被欺负到瑟瑟发抖的小狗。
“妈……!”男人低声乞求,“要不,给她们算了……”
江入年不想受苏棠资本家小姐的身份连累,说不定到时候连工作都保不住。
江母被迫停下脚步,三角眼一横。
男人像被烫到般,倏地缩回手,为难地瞥了一眼苏家母女。
他嘴唇死死抿成一条惨白的线,在欲言又止和彻底噤声之间……
选择放轻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江母站在门口,脑子飞快运转,忽地想到前两天媒人上门,决定给苏棠加点压力。
“唐玉芬,你自己看看!就你女儿这多活一天,都是赚了的短命样,嫁人不就是害人嘛!”
“你给我闭嘴!”
苏母见女儿恢复,悬着的心才落回一半,听到这戳心窝子的话,气得爆了粗口。但这种话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江母反倒把胸脯挺得更高:“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就直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