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否……一剑……”
那回荡在混乱识海深处的、仿佛来自远古冰川尽头的叹息般的破碎女声尚未完全消散。
冰冷的杀意却已经穿透了单薄的墙壁和血腥的空气,如同带钩的毒刺,狠狠钉在了林逸的脊梁骨上!
“谁?!里面还有人!”
“妈的!刚才听到叫声了!肯定还有漏网之鱼!”
“分头搜!斩草除根!一个凡人也敢出声?杀了他!”
粗犷、凶狠、带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残忍与不耐烦的爆喝,如同无形的重锤,猛地在屋外死寂的小镇街道上炸响!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人!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夹杂着踩踏残骸木屑的碎裂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他这座孤零零的屋子包围而来!
距离……最多两条巷子!瞬息即至!
“嗬……”识海中被九道破碎庞大剑影和冰寒神音撕裂的剧痛仍在肆虐,如同无数冰锥在脑子里疯狂搅动,让林逸眼前阵阵发黑。但屋外那饱含杀意的怒吼,却像一桶混着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下!
恐惧!刻骨的恐惧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焚心蚀骨的恨意!
跑!必须跑!
活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本能,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压倒了被灭门剧痛几乎摧毁的意志!身体在求生欲的驱使下,爆发出残存的力量!
他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一眼倒在血泊中,身体渐渐冰冷僵硬的母亲!那双半睁着的、空茫地望向门外的眼睛,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灵魂上!
“娘……等我……”他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发出了一声破碎不堪、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的气音。滚烫的泪水混着脸上未干的血污和冷汗,滑落下巴。
就在这时,那个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得不带一丝人味的女性声音碎片,竟再次在他混乱的识海中震荡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漠然:
“呵……杀心……冲霄……凡人……”
“……连……尘埃……都算不上的……虫子……也敢……叫嚣……”
“……可惜……吾……亦……腐朽……”
声音依旧是破碎断续的,但那透出的无边冷漠和仿佛凌驾于九天之上的俯瞰感,却像一道寒流,再次冲击林逸脆弱的神经。
林逸浑身一震,头皮发麻!她竟然也能“听”到外面?!
但现在根本不是思考这个诡异剑魂声音的时候!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噗——”
他猛地吐出一口带着腥甜的唾沫——那是剧烈痛苦下牙齿咬破了腮帮内的嫩肉。他手撑地面,腰背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双脚狠狠一蹬!整个人像一张被骤然拉开的破旧弓弩,猛地从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弹起!
动作幅度太大,牵动了背后被断篓残骸划出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甚至没有去管那块导致这一切变化的、染血的残破玉珏!识海中那九道巨大的、散发着不同恐怖意境的破碎剑影烙印,正透过额前滚烫的皮肤传递出冰冷的灼烧感,仿佛在提醒他,它已与他融为一体。玉就在他灵魂里,跑不掉!
“噔、噔、噔!”
沉重的、带着金属声的皮靴踏在石板街道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其中两道正朝着他家小院疾奔!
“在那边!有动静!”
“小崽子想跑?”
林逸猛地扑向半塌的窗户!这扇窗户并不临街,对着屋后那条狭窄逼仄、堆满柴禾杂物的阴暗后巷。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自己家里,需要像做贼一样夺路而逃!
窗纸早已被震碎,只剩下歪斜的木头窗格。他连推带踹,“哐当”一声撞开扭曲的窗框,身体如同狸猫般从狭窄的窗口硬挤了出去!断裂的篓片、被撕裂的粗布衣料挂在了窗棂的碎木刺上,发出轻微的撕拉声。
人刚狼狈落地,滚在混杂着烂泥、腐臭积水、柴灰的后巷地面上,就听到自家那扇破木门被一股巨力“轰隆”一声,彻底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碎片和灰尘如同爆炸般飞溅出来的声音!
夹杂着浓烈血腥气的浑浊空气猛地从破开的门口灌了出来。
“跑得倒快!追!”
“去后面!别让他溜了!主上说了,格杀勿论,一个活口不能留!”是一个沙哑如同破锣的声音,语气森然。
脚步声几乎同时在他身后炸响!伴随着木头被踩踏的呻吟。
绝望!
前所未有的巨大绝望感再次笼罩了林逸!对方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这种常年采药练出的身手!
后巷狭窄弯曲,堆满障碍物,但出口似乎更近一些,只要冲出去,就能钻进镇外那片更密集、地势更复杂的贫民窟。那是他唯一可能凭借地形逃脱的地方!
“呃啊!”林逸低吼一声,手脚并用地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拔腿就朝着巷子的深处疯狂冲刺!肺部如同着火般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滚烫的沙砾!
阴暗的后巷如同一个扭曲的迷宫。倒塌的柴禾堆、废弃的破瓦罐、拦路的竹篾架子……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景象,此刻都成了阻挠他逃命的障碍。
“咻——!”
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耳根掠过!
“噗嗤!”
一声闷响!前面一根支撑篱笆的腐朽木桩应声而断!炸开的木屑碎片如同利刃,有几片刮过林逸狂奔中裸露的小腿,瞬间留下几道火辣辣的伤口!
是……是箭?!还是暗器?!
那恐怖的力道,足以瞬间洞穿他的头颅!对方根本不只是在追捕,而是在玩一场冷血的猎杀游戏!
林逸心脏骤停了一瞬,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冲上头顶!求生的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他猛地前扑,身体几乎是贴着散发着霉味和尿臊味的冰凉墙壁滑了过去,躲过了炸裂的致命木屑区域!
“咦?滑溜的耗子!”另一个略为年轻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响起,“还挺能躲!”
“少废话!主上怪罪下来,你担得起?”破锣嗓的声音带着厉色,“放箭!宰了他!”
破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止一道!
咻!咻!咻!
从后方不同角度射来!尖锐的呼啸声如同催命的唢呐!
林逸根本不敢回头!他像无头的苍蝇,凭借着对这片后巷每一处角落的记忆,拼命利用每一个拐角、每一堆杂物作为瞬间遮挡!
噗!噗!噗!
暗器或者劲箭狠狠钉入泥墙、穿透废弃的竹篾、射烂瓦罐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咫尺响起!每一次声响都如同敲在他的鼓膜上,宣告着死亡的逼近!
泥水溅了他一脸,碎石打在腿上生疼!那冰冷的杀机如同跗骨之蛆,紧追不舍!
“呃!”肩膀猛地一阵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他身形一个趔趄,差点栽倒。侧头瞥见,一抹暗青色的金属箭尾正插在自己左肩后侧,冰冷的铁质箭杆尾羽还在微微颤动!
鲜血迅速洇红了肩头破烂的布料。
是淬毒?还是单纯的劲力?
林逸管不了那么多!巨大的恐惧混合着肩膀传来的锐痛,反而刺激得他肾上腺激素疯狂分泌,速度又快了一丝!他死死咬住下唇,咸腥的血液涌入口中,混合着恐惧和浓烈的血腥味!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穿过这片堆积区,前面就是一个相对空旷的转角,拐过去,再冲过两排房子之间的小道,就能进入混乱得像蛛网一样的老旧贫民窟!
希望!
仿佛黑暗中的一点微光!林逸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那个转角猛冲!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这片柴禾堆积区,视线即将投向那个可以带来生机的转角时——
一股无法言喻的冰冷威压,如同一座万载冰山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肮脏狭窄的后巷!
这股威压不是来自身后的追兵!
而是来自……那个转角前方!
林逸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狂奔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惯性让他差点一头栽倒!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比身后箭矢更加恐怖亿万倍的大恐怖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四肢冰冷,血液都似乎要被冻结!
他看到了……
就在转角那片相对空旷、唯一还能漏下点惨淡天光的地面上。
一个穿着黑色宽袖长袍、身姿挺拔、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里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就如同从黑暗中凝固出来的一抹剪影,与周遭的残破污秽格格不入。夕阳那点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落在他的袍角和脚下的地面,竟无法驱散那种诡异的幽深。
黑袍青年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安静地打量着这条充斥着绝望和血腥气息的小巷,像在观赏一幅污秽的画作。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漠视一切的强大气场,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凝固了空气,也让紧追林逸身后的那几声充满杀机的呼喝瞬间消失!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那五名原本杀气腾腾、穿着粗陋皮甲、手持强弓或刀剑、脸上挂着残忍狞笑的黑衣执事,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动作,全部都在看到那道黑色身影的瞬间,戛然而止!脸上的凶残瞬间化为一种近乎卑微的恐惧!
他们几乎同时收起了弓箭和武器,收敛了所有气势,如同最驯服的猎犬,远远停在后巷入口的柴禾堆后面,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头颅深深地低了下去,姿态充满了敬畏与不安。
巷子里只剩下林逸粗重到随时会断裂的喘息声,以及他心脏在死寂威压下疯狂擂动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咚咚声!
他是谁?!!
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恐怖千百倍的存在!是……是他们口中的“主上”?还是更高层的……?
巨大的绝望如同黑色潮水,瞬间将林逸彻底淹没!那点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在这冰冷的、如同深渊凝视的威压下,瞬间熄灭了!
完了!前有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后有凶残的追兵!死路!绝路!
“啧……”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一丝难以形容复杂情绪的轻叹,如同冰屑跌落玉盘,再次在林逸那被九道剑影撕裂、被死亡威压凝固的混乱识海中响起。
声音依旧是冰璃的!
“……尘埃……也有……尘埃的……运道?”
“……这般……气机……”
声音破碎,带着一丝极其罕见的困惑和……难以言喻的凝重?甚至还有一丝林逸无法理解的……细微波动?仿佛平静的冰面下,有某种东西在无声地炸裂!
但此刻的林逸,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全部心神都在那转角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黑袍身影和身后索命的追兵上,根本无暇去仔细分辨识海中那道冰冷声音的情绪变化。
就在冰璃那声轻叹响起、林逸心神被恐怖和绝望攫取的刹那!
他身后左侧,一面用烂泥和碎石胡乱砌成的、歪歪扭扭的矮墙旁边,原本堆满杂物,毫不起眼。此刻,一面同样破旧、用黑石碎块铺就、早已被雨水和污垢浸染得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矮小土地庙门头上,那一块勉强可以称为“门额”的石板内部,似乎有极其暗淡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光芒极其微弱,近乎幻觉,但其中仿佛蕴含着一丝古老到极点的、难以形容的“势”!
仿佛是这方残破土地的最后一声微弱叹息,又或者是某个沉睡已久的存在被那恐怖威压刺激到的一丝本能反应。
这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势”,如同平静水面投入的一粒极细的沙,只引起了极其微弱的涟漪。
然而!
就在那波动出现的瞬间——
转角处,那个静静站立、仿佛亘古不动的黑色身影,笼罩在兜帽下的面容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更加深邃冰冷的意念瞬间扫过这片空间!
紧接着,他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视线,似乎并未落在魂飞魄散、如同待宰羔羊的林逸身上,而是极其短暂地……朝着那破旧土地庙的方向,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
极其短暂的一瞥!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探寻与……惊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理解的凝重?如同深海遇到了无法解释的暗流漩涡!
林逸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寒针,虽然只是极其短暂地扫过他这里,但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被刺穿!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猛地席卷全身!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去!
是对方发现那土地庙的异常了吗?
还是……发现了自己识海中那诡异的玉简和九剑剑影?!
巨大的恐惧让林逸浑身冰冷!那黑袍人身上的气息太可怕了!比他在山里遇到过的所有凶兽加起来还要恐怖百倍!那绝对不再是凡人范畴的力量!是真正的……修仙者!那种视苍生为刍狗的冰冷气息,仅仅存在,就让他的灵魂濒临崩溃!
不能被发现!不能被那双眼睛看到识海里的东西!否则会死!会死得更惨!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疯狂的呐喊!
就在这千钧一发、林逸的意志几乎要被威压碾碎的瞬间!
识海中,那股源自冰璃的、带着困惑、凝重与一丝奇异波澜的冰冷意念,竟如同被那黑袍人的意念扫过所引动!
又或者是被那破旧土地庙门额残余的微弱“势”所触发!
她再次发声!声音比之前更加破碎,更加急切,仿佛在冰冷的废墟中透出最后一丝挣扎的余火,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封……灵……自晦……快!”
“……以魂……引煞……污迹……”
“……斩……断……一息……”
伴随着她这急切到几乎语不成句的破碎嘶鸣(对林逸的灵魂而言,这更像是一种精神烙印的强行灌输),那悬浮在他混乱识海、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九道破碎剑影中的最左侧那道——也就是他之前感应到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弥漫着惨白死寂寒意的剑影——其上的一道细微裂痕,竟极其极其极其微弱地、极其不情愿地闪烁了一下!
仅仅是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若有似无的一丝黯淡冰芒闪烁!
轰——!
林逸感觉自己脑子里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寒冰风暴!那冰锥肆虐灵魂的痛苦指数瞬间提升十倍!比被身后箭矢射中还要痛上千百倍!
“呃呃呃——!!!”
他再也无法抑制,喉咙深处发出野兽濒死般的痛苦嚎叫!但这一次,伴随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端精纯霸道的冰冷气流,竟顺着冰璃的意念引导,如同溃堤的洪流中分出一缕纤细却蕴含毁灭力量的涓流,猛地冲出了他那被撕裂的识海!
这丝冰寒气流并非直接作用于肉体,而是在冲出的瞬间,极其巧妙地附着上了……林逸周身弥漫的无形之气!
那是什么?是青石镇无数凡人惨死时迸发的冲天怨煞血气!是绝望!是恨意!是诅咒!是这人间地狱残留的最污秽、最暴戾的气息!
这丝源自九道破碎剑影之一的本源冰寒之力,如同致命的引线,瞬间点燃了周遭空气中弥漫的浓郁污秽煞气!
“嗤啦——!”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
一股无形却清晰可辨的、令人作呕的混乱气机漩涡,瞬间以林逸的身体为轴心,猛地向外爆发了一圈!
这股混乱气机肉眼难辨,如同最劣质的迷障,带着浓烈的血腥怨煞,粘稠、污浊、散发着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厌恶、恶心、虚弱的不适感!它们瞬间覆盖了林逸身上那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属于“活人”的气机,更将他因剧痛而逸散的一丝稀薄魂力波动搅得乱七八糟,完全湮没在了这片冲天而起、比粪坑还要污秽的怨煞血光之中!
斩断一息!
冰璃用这丝微不可察却性质霸道的冰寒剑气为引,搅动汇聚此地浓烈的污煞怨气,形成一层浑浊肮脏的“外衣”,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将林逸这个“活物”的“生命气息”,完全遮蔽、混淆、掩盖了过去!
他整个人,在那黑袍人恐怖的精神探查中,瞬间变得如同路边一块沾染大量污血的、散发着恶臭的破烂石头!微弱!污秽!毫不起眼!除了那浓郁的让所有修炼者都本能厌恶排斥的怨煞血气外,再无他物!
与此同时!
“哼!”
转角处的黑袍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冰冷的不满轻哼!
那声哼并不响亮,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追击者和林逸的耳畔!
显然,林逸身上那极其短暂爆发的、汇聚了无数污秽怨煞的混乱气机,引起了对方极大的反感和不适!那目光如同被脏东西玷污了般极其厌恶地从林逸这个“血污秽物”上挪开!转而,那深邃冰冷、带着探究与强烈审视的目光,再次、并且更加专注地锁定在了那个破旧污秽、毫不起眼的土地庙门头处!
显然,那股由庙宇旧石散发出的、极其微弱却古老特殊的“势”,更加吸引这位深不可测存在的注意!
“走!!”冰璃最后一丝近乎消散、带着极致疲惫的意念在林逸脑海中炸开!
这是用那丝冰寒剑气引动污煞、制造瞬间混乱与遮蔽换来的、唯一的一线生机!代价是林逸识海被冰寒剑气余波再次重创,灵魂撕裂般的痛苦几乎让他彻底晕厥!左肩的箭伤也因为这剧痛刺激,鲜血再次汩汩涌出!
痛!难以想象的剧痛!来自灵魂和肉体的双重折磨几乎摧毁了他的意志!
但冰璃那最后炸裂般的“走”字,混合着对那黑袍人无边恐惧带来的应激反应,压倒了一切!
跑!!!!!
林逸双眼赤红,几乎完全凭借本能,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嘶哑咆哮!如同垂死的野兽最后爆发出的垂死挣扎!
趁着那黑袍人注意力被土地庙短暂吸引、那五个追兵因黑袍人的冷哼而战战兢兢不敢妄动的千钧一发之隙!
林逸那沾满泥泞、被血水浸透的双脚猛地爆发出最后残存的力气!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朝着那个刚刚几乎让他绝望的转角——那个通往贫民窟生路的空地——埋头狂奔!
冲!冲过去!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几乎是在燃烧生命!残破的衣襟在风中发出裂帛般的呼啸!
他的身影,如同一个血色的污点,拖拽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污煞血气,狠狠撞破了这片被恐怖威压冻结的空气!
“放肆!”身后远远传来那破锣嗓子执事又惊又怒的咆哮!显然,林逸那拖着污秽血煞气息突然暴起的亡命狂奔,完全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但迟了!
就在林逸的身影猛地冲出转角空地,前方就是那条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连接贫民窟的小巷口时!
“废物!”
那黑袍人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被打扰的怒气!
“嗡!”
一股更加恐怖、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冰冷精神冲击瞬间降临!
这一次,不是针对林逸!
是针对那五个追兵!
“呃!”
“噗!”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撞击和低低的痛哼,那五个原本要追击的黑衣执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胸口,动作全部一滞,脸色瞬间煞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他们看向黑袍人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哀求,再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黑袍人根本没看他们!他只是随意抬起了隐藏在宽大袖袍中的一只手掌!
那只手异常白皙、骨节分明,像是精雕细琢的白玉!指尖缠绕着一缕极其凝练、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冰冷、厚重、蕴含着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力量!远超林逸刚才引动的那点污煞怨气的千百倍!
黑袍人的手指,遥遥对准了那个破旧的土地庙门额!
他的姿态,像面对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但出手的威势,却足以碾碎一片山岳!
他要……彻底抹除那个引发了他注意的“东西”?!
但林逸已经冲到了巷口!身后的一切威压和变故都与他无关!他也无暇去关心!
巷口狭窄,仅容一人穿过。
他猛地一头扎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冲进巷子的下一秒——
“轰——!!!”
一道难以想象的巨大轰鸣声,伴随着足以撕裂空间的纯粹黑暗光流,如同自九天坠落的灭世魔柱,从他刚刚逃出来的方向,那片转角后的区域,猛然爆发!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林逸冲进巷子的瞬间,后背就如同被一堵无形的钢铁巨墙狠狠撞中!
“噗——!”
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片的鲜血混合着滚烫的胆汁,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意识如同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残破的身体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被那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甩飞,砸向了巷子深处堆满杂物的黑暗角落!
黑暗。
冰冷而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
意识彻底沉沦前,唯一残存的模糊感知,是左手背上那块如同烙印般滚烫的皮肤下方——那是之前母亲染血的玉珏消失的地方,也是那九道破碎剑影烙印的所在——此刻,有一股冰冷的气息正缓缓渗透出来,如同覆盖在伤口上的万年玄冰,瞬间压制了灵魂撕裂的剧痛和后背恐怖的撞击感,也仿佛隔开了身后那毁天灭地的恐怖风暴余波。
同时,识海中那个冰璃的意念,虚弱到如同风中的游丝,透着一丝耗尽力量后的极端疲惫,却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目睹了某种颠覆认知景象的茫然余韵,在他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边界,如同最后的咏叹:
“神殛……幽符……是……它……”
“天元……”
“……为何……存于……此地……”
“……这……末法……凡尘……”
“……真是……可笑……荒谬……万古……迷局……”
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破碎的字眼都仿佛重若千钧,带着难以言喻的困惑、惊疑与深深的不解,最终,彻底消散在无边无际的冰冷与黑暗里,如同雪片融入极夜。
林逸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彻底湮没。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