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沈府果然不太平。
先是卫王府那边派人送了份薄礼和一个面目僵硬的老管事过来,名为“探望感谢”,实则是确认那“旁支亲戚”的身份。老管事看到卫珩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和不屑没能逃过沈昭觉的眼睛。卫珩被安置在后罩房偏院一间柴房改造的陋室,待遇可想而知。
沈昭觉没出面,只让丹朱送了些干净的衣物和吃食过去。她知道,刻意的接近会引发卫珩更深的戒备。
中午时分,王氏院中的大丫鬟碧荷,带着那支价值不菲的百年老参和一盅炖好的参汤到了暖玉阁,笑容甜得发腻:“二小姐特意交代了,人参须炖得极烂,药效才好,请大小姐趁热喝了补身子。”
沈昭觉靠在暖榻上,虚弱地咳了两声,让丹朱接了参汤:“有劳碧荷姐姐……替我多谢妹妹美意。”她目光扫过那盅汤,闻着浓郁的人参香气中混杂的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的暖炉催化的幽香,心知肚明。
待碧荷走后,沈昭觉示意丹朱关好门。她毫不犹豫地将那盅散发着药香的参汤,全部倒进了窗台上养水仙的盆里——水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叶片愈发青翠欲滴。
“小姐,这……”丹朱惊疑不定。
“大补之物,我这身子受不住。”沈昭觉淡淡道,眼底寒光一闪,“你去看着点,玉容妹妹若是自己补了身子,记得来告诉我一声。”
丹朱虽不明所以,但对小姐的命令绝对服从。
沈玉容那边,却因为沈昭觉没有立刻喝掉参汤而懊恼不已,对母亲说可能是姐姐嫌药苦或者身体太虚受不住。王氏被她缠得无法,加之沈玉容本就对那支老参垂涎已久,想着自己也年纪大了需要补益,又觉女儿被落水吓到也该压压惊,竟同意让沈玉容自己喝下一碗参汤。
当晚,沈玉容房中便隐隐传来压抑的痛呼和烦躁的叫骂。第二日便传出消息:二小姐偶感“风寒”,闭门谢客,连向王氏请安都告了假。据说她面色红得异常,坐卧不安。
暖玉阁内,丹朱回来禀报消息时,看向自家小姐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敬畏。沈昭觉只是若无其事地翻看着一本闲书,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
“小姐,那位卫……卫小公子……”丹朱轻声回禀,神色有些复杂,“奴婢按您吩咐送东西过去时,他……他不愿用府里派的府医,也不肯用药。”
沈昭觉翻书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随他。”卫珩的戒心之深超乎想象。但她不急,她有得是时间和耐心。“盯着点就行,别让府里的短了他基本的吃喝。还有……”她抬眼,看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去把我那块刻着‘觉’字的暖玉,和几样京城时兴但不易得的点心,连同两刀上好的棉纸和几支笔,悄悄送给他。就说……寒潭沾湿了他的纸笔,权当赔偿。”
送暖玉,是示好,也是传递温度。送笔墨纸砚,则是试探,看他是否如前世一般“文不成”。若他接笔……沈昭觉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