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崖的风像刀子般锋利。

李追忆抓着岩缝里的枯藤，靴底碎石簌簌滚落深渊。前方萧云的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猩红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血色的旗帜。

"还有半里。"萧云突然回头，伸手拉她跨过一道断崖。他掌心粗粝的茧子磨得她手腕生疼，"先生脸色很差。"

李追忆勉强扯出个笑容。她恐高，现代时连玻璃栈道都不敢走，此刻却要徒手攀越这近乎垂直的崖壁。更可怕的是——历史上萧云根本不曾走过鹰嘴崖。

她改变了历史轨迹。

"将军！"崖下传来压低的声音。祈生像只灵活的岩羊般攀上来，额角挂着血痕，"探清楚了，谷里果然有伏兵！"少年瞥见两人交握的手腕，眼睛瞪得溜圆。

萧云若无其事地松开手："多少？"

"至少三千弓弩手。"祈生咽了口唾沫，"还有火油。"

李追忆腿一软，险些栽倒。火攻——这正是历史上萧云在血谷遭遇的致命杀招。

夜幕降临，崖洞里滴水声格外清晰。

李追忆借着篝火研究羊皮地图。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萧云将水囊扔到她膝头。

"先生怎么知道谷中有伏？"

水囊里的酒烈得呛喉。李追忆擦擦嘴角："天象。"她指向洞外星辰，"奎木狼犯朱雀，主火厄。"

萧云忽然捏住她下巴。他指尖有铁锈和血的味道，力道大得让她颚骨生疼。"追忆先生从不信星象。"他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情话，"你到底是谁？"

一滴冷汗滑入衣领。李追忆突然瞥见萧云左腕内侧有道新鲜的伤口——结痂的形状，赫然是牙印。

"我是谁？"她突然笑了，"不如先问问将军，昨夜咬伤你的是哪位红颜？"

萧云猛地松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大军终于翻过鹰嘴崖。

李追忆蹲在溪边洗手，突然被拽进灌木丛。祈生捂住她的嘴，指向不远处的军帐。月光下，萧云正将一个白衣女子按在帐柱上亲吻。女子抬头时，李追忆险些叫出声——

那张脸，竟与她有七分相似。

"是贾丞相的义女。"祈生在她耳边低语，"将军的未婚妻。"少年声音发涩，"她上月就该到军营完婚，但..."

帐内传来瓷器碎裂声。女子哭着跑出来，脸上赫然五个指印。萧云追出两步，突然拔剑劈断旗杆："滚回你的贾府！"

李追忆突然明白那道牙印的由来了。史书记载贾谗曾以义女联姻，而萧云最终满门被屠的导火索，正是这场婚事。

"看够了？"

冰冷剑锋贴上后颈时，李追忆才发现祈生早已不见踪影。萧云的气息喷在她耳畔，带着浓重的酒气："先生好雅兴。"

"我什么都没看见！"

"是么？"剑尖挑开她束发的带子，"那先生可听见她说——"他忽然模仿起女子尖细的嗓音，"'义父已调走北境驻军，你此战必败'？"

李追忆浑身血液凝固。这才是萧云改道的真正原因！他早已知晓贾谗的阴谋，鹰嘴崖不过是将计就计。

"你会杀她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萧云低笑，剑身拍打她脸颊："先生希望我杀吗？"他忽然凑近，"或者...先生愿意替她？"

这个距离能数清他睫毛。李追忆发现萧云瞳色很特别，像陈年的琥珀，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墨色。

战鼓震碎晨雾时，李追忆被绑在了中军帐内。

麻绳磨破手腕，但她顾不上疼——帐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火油的味道。历史上这场战役根本没有火攻，萧云究竟要做什么？

帐帘突然掀起。逆光中，萧云提着滴血的长枪走来，甲胄上沾满可疑的黑色液体。

"北燕人用了火鹞子。"他割断绳索，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可惜风转向了。"

李追忆冲向帐外，却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整个山谷化作火海，但燃烧的竟是北燕军队！风卷着火龙扑向敌阵，惨叫声不绝于耳。

"你...你早就准备了火油？"

萧云取下头盔，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先生教我的。"他嘴角噙着残忍的笑，"兵者，诡道也。"

李追忆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将军远比史书记载的更加可怕。他不仅看穿了贾谗的阴谋，更将计就计，用一场大火把北燕精锐烧得干干净净。

火光映红天际时，萧云忽然将她拽到身前："现在，轮到先生回答我的问题了。"染血的手指抚过她喉结，"你到底是谁？"

李追忆在漫天火光中闭上眼。

她终于明白史官为何讳莫如深——有些真相，比野史传闻更加惊心动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