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坍塌的轰鸣声里,李追忆被气浪掀飞出去。
她重重摔在贾府祠堂的青砖地上,三块狼符从怀中滚落,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远处传来禁军杂沓的脚步声和喊叫声:"逆贼萧云在那边!"
一只染血的手突然捂住她的嘴。
"别出声。"
萧云的脸近在咫尺,眉骨上的疤痕被尘土覆盖,唯一完好的右眼里布满血丝。他右手的断指处还在渗血,小指残缺的截面狰狞可怖。
"祈生呢?"李追忆哑声问。
萧云没有回答,只是拽着她躲到祖宗牌位后面。黑暗中,他塞给她一个油布包:"拿着这个,从西角门出去,有人在等你。"
油布包里是半张烧焦的《山河社稷图》,边缘处还能辨认出"永昌"二字。
西角门外停着一辆破旧马车。
李追忆掀开车帘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凝固了——车厢里坐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熟悉的剑疤。
"师...兄?"
面具人缓缓摘下面具,露出的却是祈生苍白的脸。少年胸前缠着渗血的绷带,苦笑着摇头:"追忆先生已经死了,我是他最后一个弟子。"
马车颠簸着驶向城外,祈生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你哥哥留给你的。"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是力透纸背的字迹:
「吾妹如晤:
贾谗以《山河社稷图》为饵,实则为掩盖永昌年间旧事。
萧云乃先帝遗孤,谢惊弦才是贾谗亲子。当年狸猫换太子,如今江山将倾...」
信纸突然被风吹走一角,最关键的内容消失了。
"我们现在去哪?"李追忆攥紧残信。
祈生望向远处渐亮的天色:"去找真正的《山河社稷图》。"他咳嗽着补充,"在萧云出生的地方。"
山路蜿蜒,马车在一处破败的寺庙前停下。
"兰若寺?"李追忆看着斑驳的匾额,"这不是..."
"二十年前先帝遇刺的地方。"祈生吃力地跳下马车,"也是萧云被调包的现场。"
寺庙后院的古槐树下有个不起眼的土包。祈生跪下来开始挖掘,很快挖出个生锈的铁盒。盒子里是幅完整的《山河社稷图》,图上朱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暗道,最显眼处画着个婴儿襁褓,旁边小楷写着:
「永昌七年腊月初八,贾谗于此地以亲子换龙种」
李追忆突然想起史书上的记载——永昌七年先帝遇刺,同年贾夫人诞下一子,而萧云正是在那年冬天被老将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所以萧云才是真龙天子..."她喃喃道。
"不。"祈生摇头,"先帝血脉早就断了。贾谗要的从来不是扶植傀儡,而是..."
一支羽箭突然穿透他的胸膛!
李追忆抱着倒下的祈生滚到树后。少年嘴角溢出血沫,仍死死攥着那幅图:"图...图是假的...真的在..."
第二支箭射穿他的喉咙。
李追忆抬头,看见庙墙上立着个熟悉的身影——贾谗。当朝宰相一身素袍,手里拿着把精巧的手弩,面容慈祥得像个普通老者。
"好孩子。"他温声道,"把图给爷爷,我饶你不死。"
李追忆突然笑了。她慢慢展开染血的《山河社稷图》,当着贾谗的面——
撕成了两半。
"你找死!"贾谗脸色骤变,抬手又是三箭连发!
李追忆闭眼等死,却听见"叮叮叮"三声脆响。睁眼一看,萧云不知何时挡在她身前,长剑舞成一道光幕,击落了所有箭矢。
"贾相。"他声音沙哑,"三年前的账,该清了。"
朝阳升起时,兰若寺已成修罗场。
李追忆拖着受伤的腿爬到古槐下,看见萧云的剑抵在贾谗咽喉,而贾谗的匕首插在萧云腹部。两人浑身是血,却谁都没有松手。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什么?"贾谗狞笑,"满朝文武都是我的人,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萧云突然咳嗽起来,吐出血沫:"我不在乎史书怎么写。"他剑锋往前送了半寸,"只求问心无愧。"
李追忆爬过去,颤抖着捡起地上半幅《山河社稷图》。阳光透过树影照在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标记——那是她用哥哥教的密文才能看懂的四个字:
「民心即图」
远处传来隆隆马蹄声。禁军、边关将士、百姓义勇...黑压压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举着一面残破的猩红战旗,旗上绣着个"萧"字。
贾谗面如死灰:"不可能...这些人怎么会..."
萧云笑了。他松开剑,仰面倒在血泊里,望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看,这就是...我的《山河社稷图》..."
李追忆扑过去时,看见他残缺的右手小指处,露出一截陈年红绳——与祈生腕间的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