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许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站在门口的刑警队长双眼无神，面部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持枪的手稳得可怕。

"把玉镯交出来。"林岩的声音机械冰冷，像是另一个人在借他的嘴说话。

张教授缓缓移动，挡在摆放法器的桌子前："林队长，你被控制了。抵抗它，你能做到..."

"闭嘴！"林岩突然暴喝，声音里夹杂着不似人类的尖啸，"把玉镯给我！"

许磊的阴阳眼看到一缕缕黑气从林岩的七窍中钻入，像操纵木偶的线一般控制着他的肢体。更可怕的是，林岩的影子在灯光下扭曲变形，竟自行其是地摆出攻击姿态。

"他不是林岩了，"许磊低声道，"至少不完全是。"

张教授悄悄比了个手势，示意许磊向右侧移动。许磊会意，假装害怕地后退几步，实则靠近了墙边的法器架。

"最后警告，"林岩——或者说控制他的东西——举起枪，"玉镯。"

"在这儿。"张教授突然抓起桌上的铜铃猛摇，刺耳的铃声在密闭空间内炸响。

林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惨叫，捂住耳朵踉跄后退。许磊趁机抄起一把铜钱剑，冲向窗户——玻璃上的水珠此刻已组成一个狰狞的鬼脸，正对他龇牙咧嘴。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许磊本能地念出咒语，铜钱剑划过一道金光，鬼脸应声而碎。

"跑！"张教授拽住他的胳膊冲向侧门。身后传来林岩的怒吼和枪声，子弹擦着耳边呼啸而过。

两人跌跌撞撞冲进夜色中，身后警笛声大作。

"分头走！"张教授塞给许磊一张纸条，"去这个地址等我。千万别用手机，他们能追踪！"

许磊还想说什么，张教授已经推了他一把，自己转身朝相反方向跑去。许磊咬牙钻进一条小巷，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

三小时后，许磊蜷缩在城郊一栋废弃工厂的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张教授给的地址是这里，但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仍不见人影。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画出诡异的图案。许磊摸出藏在衣服里的玉镯碎片——在逃跑前他机智地调了包，真正的碎片还在他身上。碎片在月光下泛着不祥的绿光，断口处似乎有黑色液体在蠕动。

"徐明远..."

许磊猛地抬头。声音是从厂房深处传来的，带着水泡破裂般的湿漉漉质感。

"谁？"

"你忘了你的承诺..."声音越来越近，"六十年了...该还债了..."

许磊握紧铜钱剑站起来，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发抖。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向他移动。那不是实体，而是一团凝聚的黑雾，隐约能看出四肢和头部，但面部只有两个漆黑的空洞。

"什么承诺？"许磊强迫自己发声，"你到底是谁？"

黑雾突然加速冲来，许磊本能地挥剑。金光划过黑雾，却像砍进粘稠的沥青，被牢牢黏住。黑雾顺着铜钱剑蔓延，瞬间缠上他的手臂。

剧痛。像是千万根冰针同时扎入血管。许磊惨叫一声，感觉黑雾正通过皮肤钻进体内。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哭喊和锁链的哗啦声。

"当年你封印我..."黑雾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现在我要你的血肉和魂魄来偿还..."

许磊跪倒在地，感到生命力正被迅速抽走。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一刻，一股热流突然从心脏部位爆发，沿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不！"黑雾发出刺耳尖叫，"徐明远的禁制怎么还在？！"

许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地抓住这个机会。他双手结印，口中自动念出一段复杂咒语："...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

金光如爆炸般从他体内迸发，黑雾被震得四散。但许磊自己也因力量反噬而口吐鲜血，瘫软在地。

黑雾在远处重新凝聚，但明显虚弱了许多："还没完...你的朋友在我手里...想要他活命，就拿完整的玉镯来换..."

许磊勉强抬头："张教授？"

黑雾没有回答，而是慢慢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阴冷的笑声回荡在厂房里。

许磊挣扎着爬起来，每寸肌肉都在抗议。他必须找到张教授，但去哪找？林岩——或者说控制林岩的东西——显然知道他们的所有据点。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老河道管理处。那里与六十年前的事件直接相关，而且足够隐蔽。

跌跌撞撞走了近两小时，许磊终于来到废弃的老管理处。这是一栋砖砌小平房，门窗都用木板封死。他绕到后面，发现一扇窗户的木板已经松动。

里面比想象中干燥，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月光透过缝隙照进来，许磊看到墙上还挂着发黄的水位记录表和几张老照片。其中一张特别引人注目——几个穿旧式制服的人站在河边，中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正与一个穿长衫的男子握手。许磊凑近看，呼吸为之一窒：长衫男子正是他前世记忆中的自己——徐明远，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活脱脱就是年轻版的张教授祖父。

"果然有联系..."许磊喃喃自语。

"当然有联系。"

许磊猛地转身，看到张教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教授！你没事——"许磊的喜悦戛然而止。张教授的站姿很奇怪，像是被无形的线吊着。而且...他的影子去哪了？

"你不是张教授。"许磊后退几步，铜钱剑横在胸前。

"聪明。""张教授"的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但不够聪明，否则不会来这里。"

许磊的阴阳眼现在能清楚看到——张教授的身体被一层黑雾包裹，七窍中不断有黑气进出。

"放了他！"

"哦？用你换他如何？""张教授"歪着头，"河煞大人对你很感兴趣呢，徐明远...或者说，许磊？"

许磊的胸口发紧："你想要什么？"

"完整的玉镯。你知道在哪。""张教授"机械地向前走，"还有...你的血。捞尸人的血是完成仪式的关键。"

许磊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河煞如此执着于他——六十年前的封印需要捞尸人的血，那么解除或加强封印同样需要。

"玉镯在哪里？"他拖延时间，同时观察着逃跑路线。

"别装了。""张教授"突然暴起，以不可能的速度掐住许磊的脖子，"我知道在你身上！"

窒息感袭来。许磊挣扎着去掰那只手，却像在掰钢铁。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嗡鸣。就在这生死关头，一个记忆碎片突然闪现——

徐明远站在河边，手中铜钱剑刺入自己的掌心，让鲜血滴入一碗清水中。"以血为引，以魂为誓..."他念着咒语，将血水洒向河面...

许磊不知这记忆有何意义，但本能地咬破舌尖，一口血沫喷在"张教授"脸上。

黑雾发出刺耳尖叫，迅速从张教授七窍中退出。张教授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在地，而黑雾在空中凝聚成狰狞的人脸。

"你记起来了...很好..."黑雾嘶吼着，"但太迟了！"

它猛地扑来。许磊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听到"嗤"的一声——黑雾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低头看，发现手腕上的红痕正发出微弱的金光，形成一个保护罩。

黑雾愤怒地咆哮，但无法突破。它盘旋几圈后，突然冲向昏迷的张教授。

"不！"许磊扑过去，用身体挡住张教授。黑雾撞在他背上，剧痛如烈火灼烧。就在他以为要死在这里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黑雾犹豫了一下，最终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句恶毒的耳语："中元节...戏台...带上玉镯...否则他死..."

许磊瘫在张教授身旁，精疲力尽。警笛声越来越近，但他已经没有力气逃跑或躲藏。意识最后消散前，他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门口...

阳光。这是许磊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感受。温暖的光线照在脸上，身下是柔软的床铺。他猛地坐起——然后因全身剧痛而呻吟出声。

"慢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许磊转头，看到张教授坐在床边，脸色苍白但神情清醒。他左臂打着绷带，眼镜也换了一副。

"教授！你没事...这是哪？我们怎么..."

"林岩的公寓。"张教授递来一杯水，"确切地说，是林岩清醒的那部分人格帮助我们逃出来的。"

许磊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林岩，但现在的他双眼清明，只是面色憔悴得可怕。

"我...不记得全部。"林岩声音嘶哑，"但有段时间我像是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看着'另一个我'做各种事...包括袭击你们。"

许磊警惕地看着他："现在呢？"

"暂时清醒了。"林岩苦笑，"多亏张教授的法器。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突然抱住头，手指深深插入头发。

张教授迅速从脖子上取下一个玉坠按在林岩额头。林岩浑身一震，长舒一口气："好多了...但它在呼唤我...越来越强..."

"河煞在控制他。"张教授向许磊解释，"林岩的祖父是当年参与打捞骸骨的警察之一，血脉中带有诅咒。现在河煞利用这点附身于他。"

许磊想起亡魂的警告："'当心穿制服的人'..."

"没错。但林岩很特殊——他的意志力极强，能短暂挣脱控制。"张教授扶了扶眼镜，"昨晚就是他找到我们，带回来的。"

许磊低头看自己，发现身上多处包扎，尤其是双手，缠满了浸着药香的绷带。

"你伤得很重。"张教授表情凝重，"河煞的怨气侵入体内，我用了祖传的方子才勉强控制住。"

许磊活动了一下手指，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刺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河煞说...中元节，在戏台..."

"老戏台，庆丰班最后演出的地方。"张教授点头，"它要在那里完成仪式，用玉镯和捞尸人的血彻底复活。"

林岩突然插话："只剩三天了。"

房间陷入沉默。三天后是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阴气最盛之时。许磊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却感到刺骨的寒意。

"我该怎么做？"他最终问道，"前世...徐明远的记忆只有零碎片段。"

"训练。"张教授站起身，"三天内，你必须掌握基础法术，至少能保护自己。至于记忆...会随着能力觉醒逐渐恢复。"

接下来的三天如同地狱。林岩的公寓成了临时训练场，张教授近乎残酷地逼迫许磊练习各种符咒和手印。每当许磊想放弃时，就会想起河煞的威胁和那些无辜的死者。

第一天，许磊学会了基本的防护咒和驱邪手印。他的双手因结印而红肿，但已经能形成薄弱的金光护盾。

第二天，他掌握了简单的招魂术和镇水诀初级应用。在一次练习中，他意外触发了更深层的记忆——徐明远与张教授祖父并肩作战的画面。

第三天晚上，当许磊成功用铜钱剑斩断张教授抛出的怨气团时，连严苛的张教授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进步神速。"他评价道，"血脉记忆果然强大。"

林岩这三天时好时坏。每当控制减弱，他就帮两人收集情报；当河煞的力量增强时，张教授就用符咒暂时压制。但大家都清楚，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中元节前夕，三人围坐在烛光下做最后准备。张教授取出三张特制的护身符，每人一张。

"明天晚上，河煞会在老戏台等我们。"他沉声道，"它想要两样东西：完整的玉镯和许磊的血。"

许磊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玉镯碎片："还差最后一块。"

"在这里。"林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我从证物室偷出来的...在被控制前。"

许磊倒出布袋里的东西——正是玉镯的最后一块碎片。当他将三块碎片拼在一起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断口处的黑色物质像活物般蠕动，将碎片连接起来。眨眼间，一个完整的玉镯呈现在眼前，只是接缝处还能看到淡淡的黑线。

"它会自我修复..."许磊喃喃道。

"因为怨气未散。"张教授小心地用红布包好玉镯，"明天，我们必须彻底摧毁它。"

"怎么摧毁？"林岩问，"上次我开枪打它，子弹直接穿过去了。"

"物理攻击对怨灵无效。"张教授解释，"需要特定的法术和法器。最重要的是——"他看向许磊，"捞尸人的血。六十年前徐明远用血封印它，现在需要用血彻底消灭它。"

许磊咽了口唾沫："我的血...具体要怎么做？"

"我也不确定。"张教授罕见地露出犹豫，"古籍上只提到'以血破咒'，但具体仪式..."

"我会知道的。"许磊突然说，"当时候到了，血脉记忆会引导我。"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自己的沉稳和确信。张教授和林岩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点头。

夜深了，林岩去卧室休息，留下许磊和张教授在客厅守夜。

"教授，"许磊突然问，"如果明天失败..."

"不会失败。"

"但万一..."

张教授摘下眼镜擦拭："那就一起死。总比活在河煞统治的世界强。"

许磊望向窗外的满月，想起那些被沉河的戏班成员，想起无辜死去的齐墨和其他受害者，想起前世徐明远未完成的使命...

"我不会让它再害人了。"他轻声说，却像是宣誓。

张教授拍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在摇曳的烛光中，许磊分明看到老人眼中闪着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