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城外十里长亭，秋风卷着落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燕迟勒住缰绳，黑色骏马前蹄扬起，稳稳停在亭前。他翻身下马，玄色锦袍上金线绣制的蟒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莞儿，到了。"他转身伸手，声音里的温柔与方才策马时的凌厉判若两人。

马车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撩开，沈莞探出身来。她今日穿着藕荷色对襟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钗，素净却不失郡主气度。看到燕迟伸来的手，她唇角微扬，将手轻轻搭了上去。

"王爷这一路辛苦了。"沈莞下了马车，指尖在燕迟掌心轻轻一按，又迅速收回，在外人面前，她总是这般端庄守礼。

燕迟却不肯松手，反而将她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说了多少次，私下叫我名字就好。"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昨夜，莞儿可不是这样生分的。"

沈莞耳根一热，嗔怪地瞪他一眼，却见燕迟已恢复了那副冷峻模样，仿佛方才调笑的人不是他。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她心中暗笑。

"七哥！七嫂！"

远处传来清朗的喊声，沈莞抬头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青年一袭绛紫锦袍，腰间玉佩叮当作响，正是义王燕离。他身后不远处，岳凝骑着一匹白马不紧不慢地跟着，红衣猎猎，英姿飒爽。

燕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起脸："燕离，你这般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燕离翻身下马，笑嘻嘻地行了一礼："七哥教训得是。"抬头时却冲沈莞眨眨眼，"七嫂，多日不见，愈发美若天仙了。"

"油嘴滑舌。"岳凝这时也到了近前，利落地跳下马背，亲热地挽住沈莞的手臂，"小碗儿别理他，你们不在的日子里我可都快无聊死了。"

沈莞笑着点头："有燕迟在，自然一切安好。"燕迟轻哼一声，目光在燕离身上扫过："听说你前些日子在醉仙楼一掷千金，就为听花魁抚琴一曲？"

燕离脸色一僵，随即又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哪有如此夸张。不过那花魁琴艺确实了得，改日带七哥也去听听？"

沈莞看着兄弟俩斗嘴，抿唇轻笑。她知道燕离表面放荡不羁，实则心细如发，否则也不会被派来荆州暗中查探。而岳凝看似大大咧咧却是燕离最好的搭档。

"燕迟"沈莞轻声提醒，"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进城了。"

燕迟点头，转向燕离："荆州情况如何？"

燕离笑容收敛，压低声音："不太平。赈灾银两失踪案牵涉甚广，刺史府上下讳莫如深。七哥此行，怕是要捅马蜂窝了。"

“对了，听说来的路上我七嫂又破了一桩案子？”

“此事先莫要跟莞儿讲，我和白枫会先去霍知府那了解详情。你和岳凝先带莞儿去这荆州好好逛逛，这些日子她也在京城憋屈坏了。”

“七哥放心，我定会带着七嫂吃好玩好。这几日恰逢荆州冬景绝美，七嫂还没见过冬日的荆州吧。”

冬日的荆州虽寒风凛冽，却掩不住街市的繁华。岳凝挽着沈莞的手，兴致勃勃地穿梭在热闹的街巷中，燕离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刚买的糖糕和蜜饯，时不时插上几句话，惹得岳凝直瞪他。

“小碗儿，你瞧这胭脂！”岳凝拉着沈莞停在一家脂粉铺前，拿起一盒嫣红的胭脂在她手背上试了试，“衬你肤色正好。”

沈莞莞尔一笑，还未开口，燕离便凑过来，故作深沉地摇头：“七嫂天生丽质，哪需这些俗物添彩？”

岳凝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女儿家梳妆打扮，又不是为了给你们男人看。”

燕离挑眉，正要反驳，沈莞却已笑着付了银钱，将胭脂塞进岳凝手里：“送你，就当是谢你今日带我逛这荆州城。”

岳凝一愣，随即眉眼弯弯：“还是小碗儿最贴心！”

三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行至城中最负盛名的茶楼——醉仙楼。楼内丝竹声声，隐约传来婉转的琴音。燕离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七嫂，听说这里的琴师技艺绝佳，不如进去坐坐？”

岳凝狐疑地看他：“你该不会又想见那位花魁吧？”

燕离立刻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冤枉！我纯粹是觉得七嫂一路奔波，该听听曲儿解解乏。”

沈莞抿唇轻笑，自然知道燕离那点小心思，却也不拆穿，只道：“既然来了，便进去坐坐吧。”

茶楼内暖意融融，三人选了二楼临窗的雅座。小二奉上热茶和几样精致点心，沈莞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

琴音袅袅，岳凝托腮听着，沈莞想起与燕迟的趣事，也不由莞尔。正说笑间，楼下忽传来一阵喧哗，几人循声望去，却见一群孩童嬉笑着跑过，手里举着新买的糖人，你追我赶，好不热闹。

沈莞掩唇轻笑，目光温柔地落在两人身上。冬日的阳光洒在肩头，暖融融的，连寒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怎样啊？七嫂。这可是荆州一绝在京城可是听不到的。”

“嗯，这琴艺确实出神入化。不愧是花魁。只是…”

“只是什么？难道是七嫂不喜欢吗？”燕离放下手中刚要入口的糕点坐起身来。

“那倒不是，是你与凝儿的事。你可莫要冷淡了凝儿。”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放心吧七嫂。我和小凝凝可是情投意合，每次我都带她一起的。”燕离激动地拢着岳凝的肩。

“我看这时候不早了，我想早点去燕迟那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