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钟头转眼即逝。
陆尘盘腿坐在蒲团上,长长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流。
周身经脉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强行生吞原生态灵气,让这副初入气海境的躯壳达到了承载阈值。
再无节制地硬吃下去,刚打好地基的丹田非得原地塌方不可。
【气血充盈】的被动机制此时展现出惊人的韧性,气血在破损的经脉里缓慢修补,刺痛感有所减弱。
按照这种修复效率,停工休整半天,就能开启下一轮冲击。
只可惜时间快到了。
他从地上爬起,活动了一下酸胀的肩膀。
重塑气海的过程中,那套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早被狂暴的气流绞成碎片。
陆尘只能顺手扯过置物架上的一件备用浴袍,草草裹在身上。
推开厚重的合金门。
外间的冷气迎面扑来,吹散了体表残存的燥热。
走廊外三步远,并肩站着两个人。
左边是黎先美。
看见陆尘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她下意识往前迈出半步,随后又停住。
右边站着一位生面孔。
女人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暗红长裙,双手环抱。
乌黑短发及肩,瓜子脸。
五官轮廓跟黎先美有六七分神似,但那种岁月沉淀出的上位者压迫感,远不是旁边那个高中生能比的。
这位大号美女没出声,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尘。
目光极具穿透力,从脸扫到脚,又倒退回去死死锁定在小腹位置。
看这打量的架势,活像是在农贸市场挑拣一头基因变异的种猪。
“验完货了没?”
陆尘单手拢住浴袍领口。
刚才在里面真空上阵,现在被一个陌生女人这么全方位扫描,换谁都觉得别扭。
黎玉收回视线。
她踩着高跟鞋向前逼近半步,大理石地面传来清脆的敲击声。
“东阳中武院的高三学生,D级天赋。”
女人红唇微启,吐字干脆利落,“这种废柴开局,敢在丹田破碎的真空期硬接高压灵气倒灌,最后还成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夹着质问。
“你那功法,哪里来的?”
陆尘看了她一眼,“自己瞎琢磨的。”
黎玉被这几个字噎得够呛。
瞎琢磨?
家里长老会那帮老头子研究了十年,拿三个死囚做临床实验全变成烂泥。
这套闭环理论被封存至今,现在一个普通高中生拍拍脑门就搞懂了?
她仔细打量着陆尘。
气血消耗过度导致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底子扎实得可怕。
这是块绝佳的实验田。
“重新认识一下。”
黎玉大方地伸出右手,手腕上那块名贵腕表折射着顶灯的光,“天海市,黎玉。按辈分,先美得叫我一声小姑。”
陆尘看了一眼那只保养极好的手,没去握。
“陆尘。穷学生。”
陆尘随手将擦过汗的毛巾扔进回收篓。
而后视线落在黎先美身上。
“谢了。”
这笔人情债,欠得有点大。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他还真以为这位校花是网文里的标准反派女配,主角落魄就上门退婚踩两脚的那种。
现在看来,是自己格局小了。
黎先美下巴一扬,强行把视线撇开,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红色,嘴上依旧不饶人。
“哼,算你命大。”
她梗着脖子,就是不去看陆尘那身惹眼的浴袍,和浴袍下那具让她心跳加速的身体。
黎玉见自家侄女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视线锁定在陆尘脸上。
“陆尘,我这个人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
她指尖点了点金属门框,“小美给你开天字一号静室的事,在黎家捅了多大的篓子,你可能没概念。为了你这三天修炼,她被扔进重力场罚了十个钟头,到现在腿肚子还发颤。”
陆尘侧头看向黎先美。
后者把脸别得更远了,几乎要扭到走廊尽头去。
“这静室的使用权限,是黎家在供能局挂了几年的专线。”
“连东阳中武院的校长要用,都得提前半个月打报告。”
黎玉顿了顿,“先美一个电话就给你插了队。”
“这份人情,不是她一个人的,是整个黎家默许的。”
陆尘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
黎家能放权给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动用顶级资源,说明这背后有人在看着,在等着。
等什么?
等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静室。
现在他走出来了,气海成了,该轮到黎家来收账了。
“你要说什么,直说。”
陆尘拢了拢浴袍领口,语气很平静。
黎玉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上道。
“黎家可以继续给你提供修炼资源。”
她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数,“灵石、功法、修炼场地、甚至大能指点,只要你开口,在我权限范围内的,都好商量。”
“条件呢?”
“条件很简单。”
黎玉收回手,环抱在胸前,“从今天起,你欠先美的人情,算在黎家头上。你陆尘往后若是真能闯出名堂,黎家需要你搭把手的时候,你别装不认识。”
这话说得赤裸裸。
投资,而且是长线投资。
一个刚突破气海境的D级天赋穷学生,值得黎家这么下注?
陆尘看着黎玉那双精明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她赌的不是自己现在的实力,而是自己背后那本《不动明王身》,以及《不动明王身》背后之人。
“行。”
陆尘点头,干脆利落。
“黎家的恩情,我记下了。”
黎玉满意地笑了。
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黑色卡片,两指夹着递过来。
“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往后在东阳、甚至江东省遇到摆不平的事,打这个电话。”
陆尘接过卡片,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数字,连个职位头衔都没有。
这种名片,比印满各种会长头衔的那种,含金量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另外。”
黎玉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你那个瞎琢磨出来的功法,最好别跟任何人提来历。”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有些东西,知道的人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陆尘把卡片揣进浴袍口袋,“明白。”
黎玉踩着高跟鞋走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等那道暗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黎先美才终于把头转回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陆尘那身浴袍,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
“你就穿这个去分班大会?”
陆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真空上阵的浴袍,又看了看黎先美那张写满嫌弃的脸。
“你有校服吗?借我一件。”
“你是变态吗?”
“那我穿浴袍去也行,到时候全校都以为你对我做了什么。”
“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