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衡:“……”
他被气笑了。
这新修葺的府邸没有人气,雪中庭院又格外阴冷,他懒得再与凌绾多费唇舌。
“总之,郡主府外会有谢景渊的人暗中观察你的行踪,但你有凌霜卫护身,不会叫他们探听到府中的对话。”
也就是说,自己日后的行踪都会暴露。
她在坤宁宫受到过金翎卫寸步不离的监视,如今这样的状况,倒是还比她想象的好上许多。
只是……
谢景渊叫谢景衡监视自己,既是在试探自己,也是在试探谢景衡。
普天之下哪一个摄政王做得这么憋屈?
先帝临终之前托付的虚名,新帝不肯让权,就连手中仅剩的兵权,若非外戚势强,都要被收回去了。
可就算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肯和自己联手。
想到这儿,凌绾看向谢景衡的眼神中带了一丝幽怨。
“看我做什么?”
凌绾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
谢景衡一脸狐疑,直起脊背来,满心的莫名其妙。
凌绾幽幽道:“堂堂摄政王领着侍卫指挥使的差事,你竟还对谢景渊忠心不二。”
谢景衡嗤笑一声:“谢景渊八年来对你不闻不问,你不也还是暗地里割舍不下?凌绾,本王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一个猪脑子。”
凌绾一噎。
谁割舍不下?我?
她巴不得对谢景渊退避三舍好吗?谢景衡哪只眼睛看出自己喜欢他?是不是眼瞎?
凌绾翻了个白眼。
不过当下的情况,的确是越多的人误会越好。
这样她就成了一个对陛下痴情不改、不愿谈婚论嫁、又为大周后宫安稳而不得不退婚的识大体、懂进退又受了委屈的可怜女子了。
有了这个人设在,旁人不敢在背后嚼舌根,谢景渊甚至还有可能心存愧疚,何乐而不为呢?
见她没有辩解,谢景衡继续道:“宫中马上就要选秀了,除了空缺的后位,还要选他的后宫佳丽三千。你若是反悔,现在新后未立,倒还不算晚。”
“我不会后悔,”凌绾板着脸,“少揣度本郡主的心思。”
谢景衡冷笑了一声。
她那点小心思,随便看一眼就知晓了,还用得着揣度吗?
自己今日好言相劝,是嫌她为一个不值当的人顾影自怜太可怜了,没想到竟还有人不领情。
谢景衡抬首,见夜空中梅影斑驳、落雪满目,这怕是定京城最后一场雪了。
这满院的红梅,不日之后也将凋零。
想到这,他蓦然抬起手,将花枝中最硕大的那一株,轻轻折了下来。
凌绾皱着眉头,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旋即,谢景衡便随手一丢,将那花枝扔进了自己怀中。
红梅鲜艳灼目,沾着星星点点的雪花,凌绾抬眸看他,见谢景衡跳下树干,修长的手扫去肩头落雪,朝自己一步步走来。
他容颜俊逸,气质斐然,眸色深邃如玄玉,凌绾竟有一瞬出了神。
“既然不后悔,就别哭了,他送你的花枝你有满园,有什么好早在意的?”
他长眉轻皱,狭长的双眸渐渐逼近,凌绾侧开脸,不知自己为何要躲开那束目光。
“他”送的花枝?谢景衡究竟自己胡思乱想了什么?莫非以为那束干枯的腊梅花是谢景渊所赠的?
可即便是,又与他何干?
看着凌绾疑惑的神色,谢景衡莫名觉得好笑,他轻哂一声,嗓音如玉石相击。
蓦然被嘲笑,凌绾嗔怒着去看他。
而他却后退了几步,动用了轻功凌空而去,身影不出片刻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漫天飞雪,唯剩他衣袂飘飞的震荡声。
不知过了多久,凌绾才意识到——手中那株崭新的花枝,折断之处几乎要被自己的指尖碾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