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花宴设在皇宫牡丹台外,御花园中曲水流觞、姹紫嫣红,男席与女席以一道海棠屏稍稍隔开。
今日置宴的主要目的,是给谢景渊与京中未婚的公子姑娘们相看。
因此赏花时虽然相隔,但互相走动却不拘礼数,到了晚宴也是不分男女的。
姚兰芝拿起银盘上的一块金乳酥,“听说此次赏花宴,凌家的两位郡主都会来。”
沈嫣听罢嗤笑了一声。
“怕是凌绾被陛下抛弃之后还未死心,想着自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旁边有位不知情的姑娘道:“那日马球会,郡主不是说是因病才退亲的吗?莫非另有隐情?”
“什么因病退亲,我才不信。这普天之下,莫非还有人主动放过放弃皇后之位不成?”
“陛下英明神武、芝兰玉树,谁若是如此,便是天下第一蠢人。”
几人都想了想。
若是这样的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想必拼上性命也不会放过,不知那郡主殿下是怎么想的。
姚兰芝道:“凌绾那位长姐我还未见过,也不知是什么样的人物。”
沈嫣摇着团扇,语调轻蔑:“从北疆来的土包子,能是什么样?和凌绾一样不知礼数、肆意妄为罢了。”
一直没说话的叶青黎,此时开了口:“崇阳郡主曾领兵作战,且颇通为商之术,是我大周的女中豪杰,妹妹还是不要这样说为好。”
她只为凌绣辩解了几句,并未替凌绾说话。
如此一来,凌绾那“不知礼数、肆意妄为”的评价,好似在默认中坐实了。
姚兰芝听了一笑:“为商之术?她身为王府嫡女,怎么如此自轻自贱?”
哪怕她建昌伯府现在没落了,也未曾叫自家的女儿自降身价,去钻研商贾之道。
这崇阳郡主,当真是可笑。
“今日晚宴时可是要献艺的,莫非凌家大郡主要在陛下面前舞刀弄枪不成?”
“她先舞刀弄枪一番,她那好妹妹再表演一个‘醉戏玉郎坊’,今晚的笑料更是要层出不穷了。”
几人听了都掩面而笑。
一语未了,只听不知谁说道:“诶,凌家的二位郡主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举头望去。
为首的是凌绣。
她穿着一身榴花红罗锦长裙,袖边衣摆滚着鎏金云纹,单刀髻上簪着赤金累丝嵌珠簪、凤蝶引珠流苏,耳戴红珊瑚玉坠,浑身价值不菲。
那面容更是艳如桃李、灿若明霞,通身贵气逼人,举止之间风情万种,美艳不可方物。
席间见了,传来一阵私语声。
“这凌家大郡主竟生得如此好看,简直可以媲美崇安郡主了。”
“何必拿人家与凌绾相比?凌绾那样的人,我想起来都觉得晦气。”
沈嫣讥讽:“凌绾败坏我们女子的名声,再过几年便是冢中枯骨了,即便有再好的容貌,又有何用呢?”
没见过凌绾的女子听了这话有些惊讶:“我听闻重病之人都形容枯槁,也不知她如今是何模样。”
叶青黎淡声道:“崇安妹妹是经脉受损,不似寻常疾病一般折磨身心,应该是对容貌影响不大的。何况我们女子更应注重内在,想必即便她容颜受损,也不会计较的。”
姚兰芝笑了:“青黎姐姐说得对,崇安郡主与其在乎外表,倒更应该修习修习自己的内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闲谈间,骤然有人一滞。
“那……那便是崇安郡主?”
无数道目光闻声望过去,刹那间都不禁怔住了。
只见凌绣身后,一人身着淡紫色云缎轻裙,慢条斯理走下了轿撵。
她三千墨发簪着白玉钗花,珍珠步摇辉光慑人,皓腕间戴着一只羊脂玉镯,莹润透亮,成色甚好,除此之外再无点饰。
少女韶颜胜雪,眉宇绝艳,顾盼之间高贵出尘,行似一朵风中摇曳的山茶花,端的是冰肌玉骨、霞姿月韵。
她打扮得那样素雅,又走在如此明媚动人的女子身后,而却能平分秋色、容冠群芳。
席中几乎是传出了一阵惊呼,而方才在背后嚼舌根的几人,乍然没了声息。
“原来郡主的病当真不会叫容颜受损,叶姑娘果然见多识广。”
那句无心的赞叹,让叶青黎攥紧了指尖。
她移开目光,强迫自己不去在意凌绾,却还是屡屡不自觉地看了过去。
陛下他,当真对这样一个人物毫不在意吗?
席间众人对凌家双姝赞不绝口,更有文人公子直接写诗咏颂——“天下才子千秋客,一见双姝尽哑言”。
沈嫣听了,险些将一口银牙咬碎。
两个北疆蛮荒之地的郡主,怎么能比她自小养在京城的尊贵?
还用“天下才子”来衬托,她们配吗?
凌绣与凌绾先去牡丹台上拜见了太后,寒暄几句,便来了台外的赏花席间。
她们来得晚,花团锦簇下群芳林立,空余的案几已经不剩几处,也不知凌绣是不是故意的,好巧不巧,坐在了沈家旁边。
凌文华余光瞥到那二人朝自己这边走来,却装作没有看见。
凌绣进京十几日还没来过侯府,此番前来,定是要给自己这个姑母问好的。
那样漂亮的侄女,吸引了场内无数目光,她虽不甘心嫣儿落于人后,但承这二人一声“姑母”,终究是面上有光的。
她表面装作不在意,实则却挺直脊背,默默做好了准备。
一步、两步……
凌绣走到凌文华身侧,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凌文华一怔。
这二人莫非没看见自己?
她偏过头去,只见凌绣面色倨傲,不发一言,显然是故意的。
凌文华蓦然想起嫣儿那句话——母亲也是镇北王府的人,怎么他们一点也不顾我们侯府的颜面?
嫣儿说得没错。
从前的叶家便也罢了,高门显贵,攀扯不上也是自然的。
可区区两个王府嫡系的小辈,怎么也敢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今日京中贵人齐聚一堂,她若是再拿不出侯府主母的款儿来,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凌文华思来想去怒火中烧,旋即皱起了眉头。
“崇阳,你好没礼数,怎么对姑母视而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