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被拉紧到极致。
“加速百分之五十？”李伟眼睛一亮，把拳头捏得咔咔响。“头儿，早就该这样了！干他娘的！”
“谋杀！这是纯粹的谋杀！”阿德勒博士的反应截然相反，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椅子上直接跳了起来。
他冲到江辰面前，唾沫星子乱飞。
“江先生！科学是严谨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个步骤，都需要时间来验证！压缩百分之五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火箭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在发射台上变成一朵昂贵的烟花！我们三个人会变成宇宙尘埃！”
江辰掏了掏耳朵，完全无视了阿德勒的咆哮。
“老周，后勤那边有问题吗？”
工程兵连长老周扶了扶帽子，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
“报告江先生！只要燃料和零件管够，我手底下这帮小子，三天三夜不睡觉也能把活儿干完！”
江辰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李伟。
“模拟训练呢？身体扛得住吗？”
“头儿，你放心。”李伟拍着胸脯，像擂鼓一样。“别说加速百分之五十，就是加百分之百，我就是吐死在模拟舱里，也绝不拖后腿！”
江辰的目光最后才落回到几近崩溃的阿德勒身上。
“博士，你看，大家都很有信心嘛。”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这是概率！是数学！”阿德勒抓着自己本就不多的头发，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冲向临界点。
江辰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博士，我再给你讲个我家乡的故事。”
“以前我们那儿有座山，挡住了路，有个老头就带着儿子孙子天天去挖，别人都笑他傻。”
“你知道最后怎么着了吗？”
阿德勒没好气地吼道。
“不知道！他挖穿了？”
“不。”江辰放下咖啡杯，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山神嫌他们太吵，就把山给搬走了。”
他拍了拍阿德勒的肩膀。
“所以，有时候，你的努力感动不了上帝，但可以把上帝给搞烦了。”
“现在，日本人就是那座山，咱们就是那个挖山的老头。咱们得赶紧干，赶在山神，也就是我，不耐烦之前，把这事儿给办了。”
阿德勒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江辰，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科学家对话，而是在跟一个神棍讲道理。
偏偏这个神棍，总能创造神迹。
“加速！”江辰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后羿号’载人飞船，七十二小时后，必须发射！”
整个戈壁基地，瞬间变成了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战争机器。
科研中心里，阿德勒带着他的团队，彻底放弃了睡眠。
成堆的图纸和数据铺满了所有桌面和地板，咖啡壶二十四小时不停地烧着，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因和汗水混合的焦躁味道。
“再算一遍！轨道切入角度的冗余参数必须压缩到千分之一秒以内！”
“第九号反应阀的压力测试报告呢？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
阿德勒双眼布满血丝，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疯狂过。
训练中心，巨大的离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模拟舱里的李伟，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过载的压力像是有一座山压在胸口，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再……再加一个G！”他对着通讯器嘶吼。
“老子当年在万军丛中杀个七进七出都没眨过眼，还能让这破铁罐子给弄趴下？”
机器停下时，他是被人从模拟舱里拖出来的，刚站稳就扶着墙吐得昏天暗地。
刀疤脸在旁边递过一瓶水，瓮声瓮气地问。
“还行不？”
李伟漱了漱口，吐掉嘴里的酸水，咧嘴一笑。
“爽！比坐过山车还他娘的刺激！”
发射塔架下，更是热火朝天。
二十一名穿着工程外骨骼的士兵，像一群来自未来的赛博格。
重达三十吨的“后羿号”飞船主体，在他们的合力抬举下，被稳稳地吊起，与底部的“长征一号”改型火箭进行最后的对接。
焊枪喷射的火花，在戈壁的夜色下，比星星还要璀璨。
角落里，孔令杰穿着一身灰色的清洁工制服，拿着扫帚，呆呆地看着那座五十多米高的钢铁巨塔。
他看着那些挥汗如雨的士兵，看着那些双眼通红的工程师，看着那枚指向天空的火箭，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荒诞离奇的梦。
原来，真的有人，在用命去干一件他曾经认为可笑至极的事情。
七十个小时后。
戈壁滩的黎明，天空是纯净的深蓝色。
“后羿号”载人飞船，静静地矗立在发射架上，银白色的箭身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好剑。
所有人都聚集在发射场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却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指挥中心里，江辰拨通了那台红色的加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林总沙哑的声音。
“准备好了？”
“嗯。”江辰看着舷窗外的火箭，淡淡地应了一声。
“等我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辰以为信号断了。
“江辰。”林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活着回来。”
“我给你留着两箱最好的茅台。”
江辰笑了笑。
“一言为定。”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着同样换上特制宇航服的李伟和阿德勒。
阿德勒博士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而是激动。
李伟则兴奋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口，仿佛不是去执行九死一生的太空任务，而是要去参加一场盛大的舞会。
“走了，二位。”江辰率先迈步。
“去月球的装修队，该出发了。”
三人并肩，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那座通往天际的钢铁阶梯。
三十分钟后。
“后羿号”飞船的舱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狭小的船舱里，三人被牢牢固定在各自的座位上。
透过小小的舷窗，能看到地面上那些蚂蚁般大小的人影。
李伟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喊道。
“头儿，以后咱们在月亮上种出来的西瓜，能不能先给我尝一个？”
阿德勒博士在一旁紧张地检查着各种仪表，嘴里念念有词。
“主引擎压力正常，导航系统锁定，生命维持系统运行良好……”
江辰靠在座椅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他通过公共频道，对整个基地说了最后一句话。
“各位，抓稳了。”
“老司机要发车了。”
【发射程序进入倒计时。】
盖亚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在舱内响起。
【十。】
【九。】
【八。】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