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城的夜色总带着帝都特有的雍容,朱雀大街两侧的宫灯连绵十里,将定安侯府的朱红大门照得如白昼般明亮。李浩独踏着门前的白玉石阶走出府门时,月白锦袍上绣着的暗金龙纹在灯光下流转,腰间悬着的双鱼玉佩轻叩玉带,是天玄城世家子弟中最时兴的装扮。
自三日前他与妹妹李琴独在天玄皇家学院觉醒天赋,侯府的气氛便添了层凝重。母亲苏婉虽依旧每日在正厅处理内宅事务,分派下人洒扫、核对账目,可夜里总会遣侍女送来参汤,看着他的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温和,更多了几分父亲驻守边疆时的坚毅。“你父亲在北境领着五十万大军抗妖,咱们在帝都,更要守好家,不能让他分心。”昨夜母亲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枚虎符玉佩,声音轻却坚定。
李浩独懂这份沉重。父亲定安侯是天玄帝国的镇北将军,常年驻守北境防线,与妖族厮杀已有十年。如今他与琴独觉醒双生血脉与双体质的消息传遍帝都,明面上是紫霄宗、焱煌宗这些大宗门递来橄榄枝,暗地里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侯府——父亲手握重兵,他们兄妹的天赋若被有心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给琴独寻件稳妥的隐匿法器。”李浩独穿行在繁华的夜市,左眼暗金色瞳孔悄然流转,暗夜魔蝎王的血脉让他能轻易分辨出人群中混杂的各方势力眼线。天玄城不比别处,这里是帝国中枢,世家、宗门、皇室势力盘根错节,任何一点破绽都可能引来风波。
摘星楼矗立在皇城根下,是天玄城最顶级的拍卖行,往来皆是皇亲国戚与宗门长老。门侍见他走来,目光触及腰间的侯府玉佩与暗金龙纹锦袍,立刻躬身引路:“李公子,您预订的‘揽月’雅间已备好,三楼贵客都在问您呢。”
三楼雅间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拍卖大厅。侍女奉上今年的贡品“雪顶含翠”,李浩独透过琉璃窗看向台下,拍卖师正介绍一柄玄铁长剑,竞价声中夹杂着几个熟悉的声音——是镇国公府的世子,还有兵部尚书家的公子,都是天玄城排得上号的世家子弟。
亥时刚到,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诸位贵客,压轴珍品来了!‘暗影纱’,千年玄蛛丝混幽冥草汁织就,黄金境战斗师无法识破气息,起拍价一万金币!”
台下顿时骚动,镇国公府世子率先出价:“一万五!”
“两万!”兵部尚书家公子紧随其后。
李浩独端起茶盏浅啜,听着价格一路攀升到三万金币。他指尖轻叩桌面,待两人竞价到三万五时,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五万。”
雅间外瞬间安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五万金币远超市价,镇国公世子与兵部尚书家公子对视一眼,都悻悻地收了声——谁都知道定安侯府虽不事经商,却因常年驻守北境得了皇室不少赏赐,更不缺这点钱,没必要为一件法器结怨。
“五万金币三次!成交!”拍卖师一锤定音,李浩独示意侍女去办手续,不多时便将装着暗影纱的锦盒收入储物袋。指尖触及纱衣的刹那,暗夜魔蝎王的血脉微微震颤,感受到那丝缕间熟悉的空间波动,他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
走出摘星楼时,晚风带着皇城特有的桂花香扑面而来。李浩独正欲转身,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这位公子,请留步。”
他转身的瞬间,左眼暗金光芒骤然紧缩——月光下立着的白衣男子太过惹眼,身姿颀长如寒松,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一双桃花眼在夜色中泛着流光,最惊人的是那头及腰白发,像落满了北境的初雪,在宫灯光下泛着银辉。男子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却让李浩独生出一种面对北境冰原的压迫感,仿佛对方随意一站,便将周遭的风都纳入了掌控。
“阁下是?”李浩独拱手行礼,姿态从容却暗藏警惕。双生血脉在体内悄然流转,光明圣龙的神圣气息与暗夜魔蝎王的森冷气息交织,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白衣男子缓步走近,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邃:“在下白玄。方才在楼内见公子竞价时气度非凡,心痒难耐,想邀公子去前方天香楼小酌几杯,不知李公子可否赏光?”他竟直接道出了李浩独的身份。
李浩独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白兄认得我?”
“天玄城这几日最风光的,便是定安侯府的双瞳少年了。”白玄笑意更深,目光落在他的异色瞳孔上,“双生血脉觉醒,连皇家学院的玄尘院长都惊动了,想不认得都难。”
李浩独略一沉吟。此人能在摘星楼认出他,又有这般深不可测的气息,绝非寻常之辈。如今父亲远在北境抗妖,他正需了解更多修行界与妖族的秘辛,或许能从这人身上探得些消息。他点头道:“白兄盛情,却之不恭。”
天香楼是天玄城最顶级的酒楼,顶楼露台正对着皇城宫墙,夜色中能看见宫墙上巡逻的禁军甲胄反光。侍者奉上精致小菜与皇家特供的“醉流霞”,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酒香混着桂花香漫过露台。
白玄给李浩独斟酒时,指尖掠过杯沿,动作优雅得不像凡人:“公子买暗影纱,是为了令妹吧?纯净之体与自然之体,万中无一的天赋。”
李浩独坦然举杯:“家妹年纪尚幼,天赋太过扎眼,帝都不比别处,多备件护身之物总是好的。”他没有隐瞒——在这人面前,遮掩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帝都确实藏龙卧虎。”白玄浅酌一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北境方向,白发被晚风拂动,“不过比起这里的暗流,北境的战火才更让人忧心吧?令尊在北境抗妖十年,公子觉得,这场战争何时能止?”
这个问题让李浩独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他想起父亲家书里写的“北境苦寒,妖潮汹涌”,想起母亲夜里对着北境方向祈祷的背影。他轻声道:“只要父亲与将士们守住防线,只要我们这些后辈尽快成长,总有一天能击退妖族,还北境一个太平。”
“太平……”白玄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嘲弄又似有怅惘,“你觉得,人与妖之间,真能有太平吗?人族要守护家园,妖族要争夺生存之地,这场厮杀,已持续了千年。”
李浩独抬眼看向他,异色瞳孔在夜色中格外明亮:“或许很难,但总要有人去尝试。就像我父亲守在北境,不是为了永远厮杀,而是为了让我们能在帝都安稳成长;我守护琴独,也不是为了让她永远躲在暗影纱后,而是为了让她有一天能自由运用天赋,不必再怕明枪暗箭。”
“守护……”白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说得好。这世间的强者,大多不是为了自己变强,而是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或事。有人守护家园,有人守护种族,有人守护承诺……活着的意义,或许就藏在这些守护里。”
他给李浩独续上酒,又给自己满上,举杯道:“敬令尊的北境防线,敬公子的守护之心。”
李浩独与他碰杯,酒液入喉,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四肢百骸,却也带起一丝淡淡的涩意。他望着远处皇城的灯火,忽然想起幼时父亲离家时,曾摸着他的头说“浩独要替我照顾好母亲和妹妹”。那时他只当是句寻常嘱托,如今才懂这“照顾”二字背后的重量。他轻声感叹:“酒露湿浸我心,他日蓦然回首,终不似,少年游。”
白玄闻言,眼中骤然亮起一道微光,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好一句‘终不似,少年游’。公子这份心境,倒是与我一位故人有些相似。”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
那令牌通体血红,约莫手掌大小,正面雕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鸟羽纹路间隐约有金色流光游走,细看之下,玄鸟的眼眸竟是竖瞳,带着几分野性的威严;背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玄”字,触摸时能感受到一股温润却霸道的能量,仿佛有北境风雪的气息在其中流转。
“这是玄字令。”白玄将令牌推到李浩独面前,语气郑重,“持此令者,若遇危难,可凭令牌去寻任何一处挂着玄鸟旗的据点,他们会帮你化解麻烦。在天玄城,这令牌或许用不上,但若是去了北境……或许能帮上令尊。”
李浩独拿起令牌,指尖触及血色表面时,体内的光明圣龙血脉忽然轻轻震颤,似在呼应又似在警惕。令牌传来的暖意中,藏着一丝极淡的、如同北境荒原长风般的气息,让他莫名觉得熟悉,却又说不上来为何。
“这令牌太过贵重……”
“朋友间的赠礼,何谈贵重。”白玄打断他,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我很欣赏公子的性情,愿与公子交个朋友。他日若有缘在北境相见,公子或许会明白今日之赠的意义。”
话音未落,白玄的身影已在夜色中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满桌酒菜与露台间萦绕的酒香。李浩独握紧手中的血色令牌,那玄鸟图腾在掌心微微发烫,让他心中生出一种奇妙的预感。
回到侯府时,已是深夜。内院的侍卫见他回来,都松了口气——母亲早已吩咐过,若公子子时未归,便要派人去寻。李浩独将暗影纱小心放在琴独的梳妆台上,才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灯下,反复摩挲着那枚血色令牌,玄鸟的竖瞳在烛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威严。识海中,暗影魔龙的声音带着凝重:“这令牌……不对劲。里面藏着的气息虽温和,却带着妖族皇族特有的狂野,像是……妖王以上的存在才能拥有的气息!”
李浩独心中一震:“妖族?可他说这令牌能帮上父亲……”
“不好说。”暗影魔龙沉吟道,“但这气息对你并无恶意,反而有种……庇护之意。这白发男子究竟是谁?天玄城何时来了这么一位妖族大人物?”
李浩独将令牌贴身藏好,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白玄的白发、神秘的气息、提及北境时的眼神,还有这枚发烫的血色令牌,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他想起父亲信中写的“妖族之中亦有智者,只是立场不同”,想起白玄谈论“人与妖太平”时的怅惘,心中隐隐觉得,这位萍水相逢的白发朋友,恐怕绝非普通的江湖客。
夜色渐深,侯府的更漏敲过三响。李浩独望着窗外的月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衣襟下的令牌。他不知道,这枚被他贴身收藏的血色玄鸟令,在妖族之中代表着何等至高无上的权力——那是妖皇亲授的信物,见令牌如见妖皇本人,能号令北境所有妖族据点,哪怕是妖王见了也要躬身行礼。
而那位自称白玄的白发男子,正是隐于世间的妖族之主,万妖共尊的妖皇。他本是为探查人类觉醒天才而来,却被李浩独那份“为守护而强”的纯粹触动,更在他身上看到了人与妖未来共存的微光。尤其是听闻他父亲在北境抗妖十年,那份守护家园的执着,竟与他守护妖族生存之地的初心隐隐共鸣,这才破例赠予令牌,埋下一份跨越种族的机缘。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紧蹙的眉宇间。李浩独并不知道自己已与这世间最顶尖的存在结下了不解之缘,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守护之路,不仅要护好帝都的家人,更要与遥远北境的战火、与那些关于人与妖的隐秘,紧紧交织在一起。那枚血色令牌在衣襟下温热,如同一个沉睡的承诺,等待着未来某一天在北境风雪中苏醒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