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林枝月手臂有些起鸡皮疙瘩了，感觉纪卓的目光像是阴冷的蛇在她皮肤上爬过一样，激起一阵不适。

“还看着他看什么？”陆星野不冷不热的声音在林枝月头顶响起，“舍不得？”

“没有没有！”林枝月赶紧扭头否认。

车上，陆星野沉默地一踩油门，汇入车流，他车速平稳，表情也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然而，林枝月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起青白。

哥哥好像很生气自己早恋。

林枝月向来害怕面对气头上的哥哥，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秒两眼一闭选择了装睡。

陆星野透过后视镜扫她，语气听不出情绪，“小满，说说吧，怎么跟他认识的？”

林枝月努力把呼吸放得平稳均匀。

“别装了，”陆星野却不给面子地戳破，“你睡没睡着，哥哥还看不出来？”

林枝月睫毛颤了颤，还是没睁眼。

陆星野却不打算放过她，“听他口音，他不是桃溪本地人？”

见躲不过，林枝月慢吞吞开了口，“……他好像是京州的。”

“那你们这是网恋奔现，人家飞了大半个中国过来找你？”陆星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语气也严厉，“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没读大学前不许谈恋爱。”

见哥哥这么生气，林枝月忍不住想，他在意的会不会不仅仅是她早恋这件事本身，还有那个和她早恋的别人？

“妹妹长大了，连早恋都开始尝试了，但是你现在年纪还小，心智不够成熟，早恋不会给你的未来带来任何帮助……”

陆星野循循善诱地劝说，从学习的重要性给她讲到早恋的危害。

林枝月态度是很乖的，哥哥每说一句话就小鸡啄米般点下头。

陆星野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听进去，镜片后的目光凉飕飕，“之前和他谈了多久？”

林枝月没想到话题一下又绕了回来，随口胡扯道，“两个月吧。”

“两个月……”陆星野抿了抿唇，两个月的时间，不短了。

是他最近对妹妹太疏忽了吗？连她和别的男生私下交往了两个月都没发现。

他这个哥哥，是不是做的太不合格了？

路口红灯亮起，心神恍惚的陆星野差点直接闯过去，猛地一个急刹停下来。

他没再说话，指关节紧扣方向盘，车内气氛一时间陷入死寂般的沉默。

林枝月也没说话了，不自在地掐着手掌心，看窗外看车顶就是不看他。

直到漫长的红灯结束，陆星野终于开口了，“小满，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林枝月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是哥哥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没有！”林枝月把头摇的像拨浪鼓，这世上就没有比陆星野更好的哥哥了。

“如果哥哥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哥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是你不要和哥哥生分了好吗？”陆星野叹了口气，“你小时候，什么秘密都愿意和我分享，现在连谈恋爱这么重要的事情，我都只能从别人口中知道了。”

林枝月一时哑然，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根本就没谈。

正当她准备豁出去坦白时，一阵来电铃声突兀响起，陆星野的手机连着车载蓝牙的，来电自动跳转到了显示屏上，林枝月看见了茗岚两个字，后面还跟着一串生日。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不想坦白了，就让陆星野误会她早恋好了。

“我长大了，自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什么话都跟你说，你也不可能再事事管着我。”

“……”陆星野的呼吸声骤然沉重，他拒接了温茗岚的电话，将车子靠着路边停下。

车窗外灯红酒绿，陆星野的镜片反射出霓虹绚烂的碎光，他眼底情绪却晦暗如乌云密布，凉凉地笑了一声道，“长大了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跟我说，还要跟谁去说？我是你哥，我不管你，你还想让谁来管你？”

他转头看林枝月，隔着一层冰冷的镜片，哥哥眼中的失望她看得真真切切，“还是说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不需要哥哥了，就想一点点和哥哥撇清关系了？”

“哥！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枝月心乱如麻，低头不敢看他，“我只是觉得我现在长大了，就该独立一点……”

“独立是好事，但如果独立也代表你不再需要我，那哥哥希望你能永远不长大。”

“好啊，”林枝月突然抬头，眼眶泛红，几乎是瞪着他道，“那我一辈子都需要你，哥哥，你能一辈子不谈恋爱吗？”

陆星野一愣，清楚看见了妹妹眼中闪烁的泪光，他眼中也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怎么哭了，不想哥哥谈恋爱吗？”

“没有不想你谈！”林枝月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欲盖弥彰地去捂自己眼睛，“只是觉得你有了女朋友后，我再像小时候那么黏着你，未来嫂子肯定会介意的。”

闻言，陆星野沉默了。

车窗外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车厢里安静到只有热空调低低的送风声。

就在林枝月以为陆星野不会回答时，陆星野却探身过来，笑着揉揉她脑袋，“那就换一个嫂子，总有一个不介意你。”

“……”林枝月一下感觉落在她头顶上的那只手有如千斤重。

陆星野还想说些什么，又是一阵来电铃声响起，不过这次不是温茗岚，是施工单位打来的，工作电话他不好不接。

“陆建筑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西区工地出现突发状况，您现在有时间吗？”

陆星野皱眉，“现在吗，很急？”

电话里的人为难道，“对，十万火急！之前设计的工程可能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您马上过来看一下方案！”

林枝月忙道，“哥你快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的。”

“行，”陆星野无奈道，“我现在过来。”

不过嘴上说的是现在，实际上他还是等把林枝月送到小区楼下后才调转方向的。

“小满，”下车前陆星野喊住了她，一脸欲言又止，显然是还有话要说。

“怎么了哥？”

“答应我，不要再和那个叫纪卓的男生联系了，”陆星野不放心的嘱咐，“没读大学前也不要再谈恋爱。”

“……为什么？”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钟，还是那句她听了几百遍的话，“我是你哥，我不会害你。”

林枝月闷闷回到家，接到了徐应清打来的电话，她很意外，毕竟干妈这么多年都不是很待见她，主动联系她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她有些紧张地按下接听，“喂，干妈？”

电话里徐应清语气焦急，带着冷硬的催促，“赶紧去帮我接个人，人家外地过来的，人生地不熟迷了路，你现在有空吧？”

林枝月正拿了换洗衣服往浴室走，忙又放回衣柜，“有空的干妈，去哪接啊？”

“他说他在城北路，具体在哪也不清楚，那条路就这么长，你自己过去找找。”徐应清一口气说完，语气缓和了点，“茗岚肠胃炎犯了，现在在医院挂水，我走不开才麻烦你，你要是有空就现在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好，去接谁？”林枝月顺嘴问了句。

徐应清似乎噎了一下，语气又不耐烦起来，“接我远房亲戚家的一个孩子，你问那么多做什么，把人接回来了就行。”

她说完径直挂了电话。

城北路离得不算远，林枝月想着省钱就没打车，一路走过去的，半路中还下起了雨，好在这雨来的快去得也快，等她走到城北路时，雨势已经渐渐停了。

她远远看见前方梧桐树下斜斜倚着一个人，身形高挑瘦削，目测接近一米九。

那人指间夹着根烟，懒洋洋靠在树下吞吐烟雾，头上一顶鸭舌帽，遮住了他眉目。

虽然看不到他全脸，但是他破洞牛仔裤里裹着的那双长腿，长得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林枝月心底隐隐有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