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如冰锥，刺透石缝。

楚留香呼吸骤停，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并非恐惧，而是野兽被更强悍猎手锁定时的本能反应。体内翻腾的寒意都似被这目光冻凝。

他未动。

外面那人，也未动。

唯有山风掠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搜寻者隐约的呼喝。

时间在死寂中对峙、拉长。

楚留香指尖扣住那枚龙鳞，冰凉触感让他保持清醒。右臂寒气已过肩井，半身渐僵。不能久耗。

他忽然动了。并非后退，而是深吸一口气，左掌猛地拍向封堵洞口的乱石！

“轰隆！”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整个人借反震之力如离弦之箭倒射入身后黑暗甬道！

几乎同时——

“咻！”

一道凄冷剑光撕裂烟尘，精准无比地刺入他方才立足之处！快得毫无征兆！

青铜面具剑客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破开的洞口，毫不迟疑，穿入烟尘，疾追而入！剑尖在前，人剑几乎合一，速度竟比楚留香倒退更快三分！

甬道黑暗，曲折向下。

楚留香不顾一切催动内力，将速度提至极限，身后那缕冰寒刺骨的剑意却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对方轻功竟不在他全盛之下！

前方出现岔路，一左一右。

楚留香毫不犹豫扑向左道。

剑客紧随而至，却在岔路口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滞。就这毫厘之差，楚留香已拉开数丈距离。

左道向下倾斜愈发剧烈，尽头水声轰鸣，竟是那条地下暗河！河水汹涌，冰冷刺骨。

楚留香纵身跃入河中！

剑客追至河边，面具下的目光扫过漆黑河面，没有任何犹豫，亦飞身入水！

暗流湍急，冰冷彻骨。楚留香顺流而下，全力闭气，体内寒气受冰水一激，疯狂反噬，几乎将血液冻僵。他强忍剧痛，凭借超凡水性在黑暗中潜行。

后方，一道更快的黑影破水追来，剑光在水底划过惨淡光华，紧咬不放。

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河面变宽，水流稍缓。隐约可见两侧石壁。

楚留香猛地向上浮起，换气刹那，眼角瞥见右侧石壁有一处凹陷阴影。他毫不迟疑，再次潜入，奋力向那阴影游去。

近前才知是一处水下洞穴入口，被垂挂的藤蔓水草遮掩。

他拨开水草钻入。洞穴向上延伸，竟有空气。

未及喘息，水声哗啦，剑客已然追至洞口！剑气撕裂水幕，直刺而入！

楚留香就地一滚，堪堪避过。剑尖刺入石地，火星四溅。

洞内狭窄，不足方丈，再无退路！

剑客踏入洞中，河水沿衣角滴落。他缓缓拔出长剑，剑身幽暗，不映微光。死寂的目光锁死楚留香。

“东西。”声音透过面具，沉闷冰冷，不带情绪。

楚留香靠壁而立，右臂彻底失去知觉，脸色苍白，嘴角却扯出懒散弧度：“王爷想要，何不亲自来取？”

“冥顽不灵。”剑客不再多言，长剑平举，直刺中宫！简单、直接、快得超越视觉！

楚留香左掌疾拍石壁，借力侧滑，指风弹向对方腕脉。

剑客手腕微转，剑尖颤动，幻出三点寒星，笼罩楚留香上中下三路！精妙狠辣，竟是失传已久的“夺命三仙剑”！

楚留香身形如风中残叶，在狭小空间内极限闪避，指掌肘腿并用，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与死亡擦肩。但地方太小，他毒伤沉重，动作终慢了一线。

“嗤！”

剑尖划破他左肩，带出一溜血珠。伤口不深，却有一股阴寒剑气顺经脉钻入，与他体内寒毒瞬间交融，痛彻骨髓！

楚留香闷哼一声，撞在石壁上。

剑客步步逼近，剑尖遥指他心口：“最后一次。”

楚留香喘息着，忽然一笑：“你不敢杀我。至少，拿到东西前不敢。”

剑客动作微顿。

“王爷要的是活口，或完整的东西。”楚留香盯着他面具后的眼睛，“杀了我，寒气彻底爆发，这东西…还能完好么？”他缓缓抬起左手，那枚龙鳞夹在指间。

剑客沉默，剑尖稳如磐石，杀意却凝滞了一瞬。

就在这瞬间！

楚留香左手猛地将龙鳞拍向自己右胸伤口——那被剑气划破、正渗血之处！

“噗！”龙鳞边缘锋利，刺入皮肉！

诡异之事发生！龙鳞触及他蕴含寒毒的血液，竟发出轻微“嗡”鸣，表面符文骤然亮起幽蓝微光！一股更刺骨的寒气自鳞片爆发，顺伤口疯狂涌入他体内！

“呃啊——！”楚留香全身剧颤，脸色瞬间青紫，血管凸起，体表竟凝结出薄薄冰霜！那枚龙鳞如同活物，死死吸附在伤口，贪婪吞噬着寒毒与血液！

剑客显然未料此变，一怔之下，剑势稍缓。

楚留香要的就是这一缓！

他嘶吼一声，汇聚全部残存内力，以及那龙鳞反灌而来的恐怖寒力，左掌全力拍向脚下地面！

“轰！！！”

寒冰真气爆裂！整个洞穴剧烈摇晃，碎石如雨落下，地面冰蔓疯狂蔓延！

剑客急退闪避落石。

烟尘冰屑弥漫中，楚留香借这一掌反震之力，撞碎头顶一片看似坚固的岩层，竟硬生生破开一个缺口，身影没入其中！

剑客挥剑劈开落石，再看时，缺口已被新坠下的巨石堵死。他猛劈数剑，岩石坚冰混杂，一时难开。

他收剑而立，面具下传出极轻微一声冷哼。俯身，拾起地上一物。

是半片衣角，被冰冻硬，正是楚留香左肩被划破处。衣角上，除了血迹，还沾着一点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粉末——是那龙鳞被强行拍入伤口时刮下的碎屑。

剑客指尖捻起金粉，目光幽深。

他不再试图破开岩石，转身走出水洞，潜入暗河，很快消失。

上方，楚留香跌入一条狭窄岩缝，浑身冰霜覆盖，牙关战栗，意识模糊。龙鳞仍死死嵌在胸口，幽光闪烁，疯狂汲取着他的生机与寒毒。

他挣扎着盘膝坐起，试图运功抵抗，但那寒气太盛太烈，远超“跗骨之蛆”十倍不止！

视线开始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岩缝深处，似乎堆着几具惨白的人骨，衣着古老…

彻底陷入黑暗前，他最后一个念头竟是：

这龙鳞，究竟是钥匙…

还是…更毒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