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说着前厅快开始,让大家都回去,也说采了几朵花而已,不要让司腾责怪她。
纪宁跟在司腾身边慢吞吞移动步伐,顾母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
“我叫你阿宁可以吗?”
纪宁侧目,一下望见顾母眼睛里的小心翼翼以及几分渴求。
纪宁怕自己忍不住叫妈妈,飞快移回目光,点了下头。
顾母多年前无法倾诉的情绪有了发泄口。
“阿姨本来有个和你一样大的女儿,后来找不到了。”
顾母声音怀着无限怀念,纪宁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揪住生疼生疼。
“阿姨很后悔,后悔她在阿姨身边的时候没有好好照顾她,后悔委屈忽略了她,后悔在她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有去照顾她。”
顾母说着,纪宁想到以前。
顾安是家中大姐,在两岁时被人贩子拐走,家里自此笼罩着经久不散的雾霾,直到她出生,所有人都把她当作顾安,把对她的爱和对顾安的爱一同倾注在她身上。
她十二岁,十四岁的顾安被找回来。
“眠眠,这是你的姐姐,姐姐在外面吃了很多苦,我们要多让让姐姐。”
她点头,后来一旦她和顾安有矛盾,爸妈不问理由就说是她的错。
小到毛绒玩具大到她房间都被顾安抢了去。
只要顾安一句她想要,她刚穿身的衣服都能被父母扒下来送给顾安。
她在孕期,顾母顾爸更是全程被顾安霸占。
她生阿君那天大出血,司腾出差没有赶回来,顾母答应要来临了听说顾安也摔了下,便匆匆照看顾安去了。
事后,她才知道,顾安哪里摔了,只是想顾母怕顾母不来以此为借口。
“都过去了。”纪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说出这句话,只是下意识不走心的安慰。
顾母一愣,后又说着:“她出车祸那天我还和她争吵。”
纪宁更想起来,那是母亲第一次来看望她,但待上没几分钟问她能不能把《圆梦》这首钢琴曲让给顾安。
“妈,在你心里只有顾安一个女儿是吗!”
“怎么说呢,你姐姐不容易。”顾母责怪凝着她。
那她就容易吗!
“我不让!”这是顾眠第一次拒绝顾母请求。
顾母脸色一横,又开始说顾安怎么不容易,说着说着顾安跟着小声哭起来。
她坚持不让,最后顾母气冲冲带着顾安离开,临走前顾母落下一句狠话。
“早知道你心肠这么狠,当初就不该生下你,小心出门被车撞。”
然后她就真的被车撞了。
妇人声音哽咽,纪宁看过去。
刚才距离远,她没有看见她脸上覆盖着层忧郁,眼角有化不开的悲伤,本来上扬的嘴角再看变成苦瓜脸。
母女连心,纪宁感受到她的痛苦。
“您的女儿要是知道您这么伤心,应该不会跟您置气。”
她现在看着顾母痛不欲生,心里怨气一点点消散。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
纪宁刚要脱口而出她就是顾眠,顾安凑上来说她的花真好看,能不能送给她,她送的礼物恰好需要花做装饰。
又是同样的场景。
顾安又来抢她的东西。
纪宁心想,如果妈妈这次帮她,她就说自己就是顾眠。
纪宁没应,只沉默望着悲伤的妇人。
妇人见她没动,脸上表情一收,露出京圈贵妇应有的高傲姿态。
“姑娘,我女儿想要你手中的花,我知你采摘不易,你开个数吧。”
还是偏心了顾安。
纪宁自嘲笑了,她究竟在期待什么!
大拇指被玫瑰刺痛的地方越发疼,但她像是没了感觉似的。
“不好意思,我采的,我说不给就是不给。”
现在她是纪宁,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不会受他们道德绑架。
顾眠不会反抗,纪宁会!
纪宁神清气爽,跟上司腾步伐。
老爷子大寿开席时间大师算过,十一点二十分三十秒,既不能提早也不能推迟。
时间一到,老爷子从房内走出来,招呼着众人吃席。
老爷子也在这时看见纪宁,神情恍惚下,阿眠?
“爸,这是纪宁,我女朋友。”
纪宁也差点叫爸,听见那句女朋友,她回过神来。
“叔叔好,我是纪宁。”
太像了。
司老爷子心里感叹,但最终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面对这么一张脸,知道小儿子子心里还是放不下去,就算肯找新人还是找了个跟顾眠一模一样脸的人。
但至少往前走了。
“好好好。”
正式开席前,司腾按理来说还要和生意场上的朋友交涉一番,可司腾拉着她退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往年司老爷子过生日,她都会给老爷子弹上一曲《夜莺在歌唱》。
《圆梦》是她原创钢琴曲,可惜它还没有问世,自己就被人谋杀了。
“记住自己的身份。”男人声音冷不丁响起来。
三十三岁的司腾比二十三岁的司腾脸上多了几分坚毅成熟,表情也更是令人难以琢磨。
不过,这句话她还是能猜出个一二。
司腾这是让她牢记她和他的交易。
她也没想到自己失忆时胆子大到敢和司腾做交易。
“司董放心,我不会纠缠您,我很有合约精神的。”
最主要她不想被司腾缠着。
司腾,偏执又霸道,婚后没事都不让她出别墅。
她还有自己的梦去实现。
她最开始的梦是当个演员,身为顾家女儿、司家媳妇不能抛头露面,现在她只是纪宁,她可以去追逐自己的梦,去找杀害自己的杀人凶手。
“你……”司腾表情凝重,欲言又止。
纪宁心恍,司腾该不会认出她了吧。
“怎么了?”她努力保持镇定。
“没事。”
是他错觉吧,刚才那一幕已经不是像阿眠,是她本人就是阿眠。
到了饭点,男人自行到饭桌前,纪宁自己跟上去。
司老爷子先入座,随后大家一一入座。
服务生推着八十层高的蛋糕走过来,纪宁笑了,司老爷子传统还是没变啊。
纪宁就要吃了,坐在她斜对面的跟她差不多一样大的女孩拦住她。
“纪小姐,我们家有规矩,每年爷爷生日,都会弹一首《夜莺在唱歌》为爷爷庆生,三婶还在的时候是由三婶弹得,现在你既然是我三叔的女朋友,不知您能否弹?”
真好,十年过去,大家还在延续这个传统。
纪宁追念着,也猜到说话的女孩是谁,司腾大伯的的女儿司明珠。
她死那年她十五岁,没想到她现在已经二十五岁。
“纪小姐,不要告诉我您不会吧?”司明珠见纪宁迟迟不动,语气里含着讥讽,“我之前的那位三婶不仅弹得厉害,还是有名的钢琴师。”
啊,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是钢琴师,简直是谬赞了,她最多教过她几节钢琴课。
这个女人是不是蠢,她在嘲讽她,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是什么意思。
没有恢复记忆的纪宁的确不会,但现在她就是顾眠。
弹钢琴这个传统还是她发动呢。
纪宁没有表示,而是先看向司腾。
司腾冷漠如霜,像是不知道自己女伴被刁难。
司腾这是不打算管,她和他就是一场交易,他需要她假装他女朋友,至于她如何刁难她能不能化解就是她的事情。
司腾的心还是跟以前一样无情。
纪宁见司明珠有意刁难,也想顺利和司腾做完这笔交易,天涯不相见。
她起身走到钢琴前,浑身冲大家行了一礼。
第一个音节演奏出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下筷子。
司腾左手转动着右手食指上的婚戒,回忆在曲调里重现。
往年,老人家过生日,她都会弹一曲《夜莺在歌唱》。
好像真的是她。
白雾乍现,她归家来。
司腾嘴里的阿眠即将脱口而出,他又想到初见纪宁的粗鄙之相。
她居然会弹钢琴。
司腾挑了下眉。
纪宁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献丑了。”
在纪宁走过来这段路程上,司家人顾家人神色恢复过来。
弹得再怎么有顾眠的味道,顾眠现在都不会二十三岁。
司明珠再怎么不爽一时间也找不到不让她上桌的理由,她气愤盯着她坐下来,然后,她看见她冲她笑了下。
司明珠本要生气,可耻发现自己居然对她脸红,她飞速垂下头。
直到晚宴结束,她都没有再敢抬头跟纪宁对视。
纪宁用餐过程中,目光则时不时落在坐在司老爷子左手边的小男孩身上。
如果她没有估算错,那应该就是她的儿子司承君。
十年,他居然这么大,脸型乍看像司腾,细看鼻子也像司腾,嘴巴也像司腾。
怎么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怎么没有像她的地方。
纪宁又偷瞄一眼,发现小男孩眼睛像她。
她刚露出一笑,小男孩目光恶狠狠瞪着她。
这下她更明确小男孩眼睛与她如出一辙,漆黑得发亮。
晚宴结束,小男孩端着杯饮料走过来,先是叫了声司腾声“爸”,转而转身看向她,
纪宁脸上挂着浅浅笑容,等着小男孩跟她说话,小男孩微笑着,手上动作那叫一个迅速。
杯里饮料全部朝她泼过来。
毫无防备,果汁从她脸上一路蔓延到白色裙摆上。
她懵了。
司老爷子责怪叫了他一声:“阿君!”
小男孩不屑地切一声,放下杯子就跑。
顿时,宴会上其他人都看过来。
嘲讽的、讥笑的、看戏的……
“他还小,你还要跟小朋友计较吗?”司腾语气凉薄。
纪宁心中有了几分委屈。
就算司腾现在不认识她,那他们也算是合伙人,他凭什么屡屡置自己于难堪的境界。
纪宁心里酸涩,闭眼。
日后也就不见面了,就此结束吧。
至于阿君,等她奋斗出个样来,再来接他。
宴会结束,无人的角落,江特助在给她结尾款。
“这张卡里有十七万,纪小姐,司总说合作愉快。”
纪宁收好卡,转身走了几步,突然被人叫住。
“纪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
是司腾的声音。
纪宁没敢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