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宁在司腾如火如炬的目光里清醒过来。
光顾着出头,忘记李沫可能会认出她,不过更让她诧异的是司腾居然会跟过来。
“阿眠是谁?”纪宁挠挠头,略显憨憨的。
司腾扶额,呃,顾眠绝对不会拦下车跟男人打巴掌。
“她不是阿眠,你还好吗?”李沫还没有说话,司腾先开口。
李沫皱眉,司腾在说什么,她就是顾眠啊,他认不出自己老婆?
她刚要说话,猛然意识到纪宁的脸好年轻,就跟二十三岁一样。
“嘶—好痛——”李沫想澄清纪宁身份的话被肚子阵痛搅乱。
“痛痛痛……”李沫身体后仰,脸惨白,手颤颤巍巍指着自己肚子。
纪宁生过孩子,瞬间认出李沫这是要生的状态。
“快,送她去医院。”
司腾没见过孕妇生子,愣住,听着纪宁临危不乱的命令,回神过来,抱起李沫就上车。
他又听到纪宁说:“你有没有保镖,把渣男渣女也带去医院。”
司腾虽不理解纪宁的做法,但下意识听从纪宁吩咐。
医院里,李沫已经进产房,医生询问谁是家属,是否打无痛。
“不打。”出轨男斩钉截铁。
纪宁气的太阳穴的血管都要爆了。
“你老婆在里面生的孩子不是你的啊?”
“现在不打,当初要什么孩子!”
纪宁手戳着出轨男脊梁骨,出轨男憋屈地扬起手,司腾一个眼神过去,他又憋屈地收回手。
“怎么,你还要打我?”
纪宁猛地推了下出轨男,出轨男摔了个狗吃屎。
“今天你不签也得签,签完之后换衣服跟医生进去,看看那个傻女人是怎么从鬼门关出来的。”
纪宁摁着出轨男让他签下名字。
产房外,纪宁双手交叉,目光直直盯着产房(限制区)五个大字。
“你认识李沫?”司腾试探性发问。
纪宁太过专注,一时间没听清司腾的话:“什么?”
“你认识李沫?”
按照纪宁身份来说她不认识。
纪宁点头的冲动摁下去,摇头,
“不认识,这么拼命帮她?”
“为什么不帮呢?”
“男人出轨,出轨对象一巴掌,男人就该十巴掌,况且她还是孕妇!”
纪宁语调激昂,司腾嘴巴像是被人封住一样没了声音。
纪宁看过去见男人神色平静。
他永远都这么平静地紧接冷漠。
那他在国外出差时得知她要生时,他也是这么平静吗。
“你知道你老婆给你生孩时她的状况吗?”
司腾眼睛缓慢眨了下,脸色依旧平静得无波无澜,连回答的声音也是那么平。
“应该还好吧。”
应该还好吧?
她生产时,软产道裂开,引发大出血,直接推到抢救室,两针流血针打下去无济于事,下了病危通知。
生产这件事对于司腾来说可能过了十年无所感,但是对于她来说,还是恍如隔世,她还清楚记得医生拿着产钳把宫颈像订书机钉住的画面。
“我夫人身体状态一向很好,所以生产时没有受苦。”
她身体好?
没有受苦?
纪宁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
合着他一点都不知道她孕期呕吐发烧。
纪宁目光充满恨意,司腾察觉到问着她怎么了。
纪宁心冰凉。
纪宁深呼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滚到要把她吞噬的情绪,她现在是纪宁,她已经重获新生。
纪宁没回答司腾,也没看司腾,两人也没再说话。
司腾自己知道,他该走,李沫生孩子跟他有什么关系,但他脚步就是跟注了铅似迈不动。
凌晨一点,渣女靠在墙壁睡着,纪宁把她弄醒,问司腾:“你还不走吗?”
“你为什么不走?”
“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总要知道最后结果。”
司腾沉默半晌,又问:“你真不认识李沫?”
纪宁心头一嘘,移开目光。
“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司腾想着也是,再看向纪宁目光,又是无波无澜。
凌晨两点,纪宁生了个女儿,医生说母女平安,纪宁松口气,司腾也松口气。
李沫是阿眠的好友,阿眠在的话一定会来陪李沫,现在阿眠不在,他身为阿眠的丈夫,他在也一样。
阿眠,你的好友顺利生产,你不用担心。
李沫被推出,纪宁迎上去,也在这时她发现司腾走了。
“谢谢你,好心的陌生人。”李沫产后气若游丝,纪宁来不及有其他情绪只让她好好休息。
李沫点点头,护士还要推她走,李沫却拉住她的手。
“帮我照看下孩子,我父母赶不过来。”
“你放心。”
纪宁目送李沫离去,听到渣女嘲讽她。
“你怕不是善良过了头吧,人家都说你是陌生人,你还帮!”
不,李沫认出她来,是她自己否定了。
被车撞死的人十年后突然冒出来,还年龄不变,怕是会吓死她吧。
况且,她还有躲在暗处的敌人。
李沫不认识她最好。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很善良。”
纪宁幽幽笑着,渣女怒骂了句神经病。
第二天,纪宁提着滋养孕妇的午餐,在纪宁病房前敲了敲。
“进。”
纪宁推门进来,李沫看清是来人,发出一声感慨。
“是你啊。”
“孕妇该吃饭了。”纪宁晃着手中的保温箱,“早上我去看了宝宝,虽然比预期早了几天,但幸运也是满月,她身强体壮的。”
纪宁打开床上自带的桌子,把保温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出来。
“看来你对宝宝很了解。”
纪宁心里咯噔,生怕自己说多了被怀疑。
“我亲戚家最近也生小孩,过去照顾了几天,刚好了解一二。”
李沫没再怀疑,点了下头。
纪宁庆幸好险。
李沫吃了几口没再吃。
“怎么,不好吃?”
“我只是想起孩子他爸,那时我好友遭遇车祸,我情绪不佳,是他陪着我走出来,他告诉我万事都可以依靠他……”
纪宁听着胃里竟然翻天覆地搅动,居然是她车祸时导致李沫如今悲剧。
“婚后生活不错,虽然一开始没什么钱,但我们互相支持各自拼搏奋斗,终于在京城全款买下一套房。”
李沫不是京城人,靠自己能力在京城寸土寸金的地方全款买下一套房可想而知付出多少努力。
纪宁心疼的想要把她拥入怀里,但不能那么做。
纪宁双手背后,努力用平静的声音回复:“有些人只能同苦不能同甘。”
“只能同苦不能同甘……”李沫喃喃自语好几遍这句话恍然大悟。
“我给你看个视频,你看。”
李沫看着纪宁手机,手机里播放着一段视频,在渣女公司公司对面移动的早餐店上挂着一横幅——多谢林星在我孕期为我老公排泄欲火。
直白得让人羞愤难当!
李沫堵塞在胸口的恶气被人狠狠出了。
“你老公是要我帮你处理,还是你自己来?”
李沫再度打量起这个热心肠的女人。
“我们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帮我?”
“女孩帮女孩,不是理所应当吗?”
李沫眼神逐渐有看透一切的味道,纪宁有点待不下去。
“你想好怎么处理你老公跟我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纪宁把碗筷放进保温食盒里,提着食盒就走,李沫眼看她就要走出门口,声音坚定。
“我知道你就是顾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想跟我承认,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容颜还是跟二十三岁一样,但是我笃定你就是顾眠。”
“阿眠,你不想认我没关系,我知道你还活着我就很开心。”
她一直都在想,她跟她只有一面之缘,她怎么就敢把孩子托给纪宁照看。
现在,一切都有了答案,她就是顾眠,她的好友。
纪宁转身,看见李沫眼里的清透与温柔。
“你认错人了,昨晚就告诉你了,我叫纪宁。”
李沫点头:“嗯,我知道你是顾眠。”
“我……”
“阿眠,我们大学住一张床,你瞒不过我的。”
这话让纪宁消音,两人四目相对,笑了出来。
真正的朋友就该认出对方来。
*
“你是说那场车祸是有人有意为之?”李沫听着纪宁讲完所有事,总结道。
纪宁点点头:“虽然我知道匪夷所思,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自己没死,反而穿到十年后。”
“那你跟顾家相识了吗?”
纪宁摇头。
纪宁又想起在司老爷子生日上遇见的顾母顾安。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偏心顾安。
李沫了解纪宁处境,她身为顾家二女,上有大姐下有小弟,最被忽略那一个,却还不能做自己。
纪宁本来想成为演员,所得到的机会都被顾安抢走,后想成为钢琴家,所谱的曲子也被顾安拿走。
“我现在就是纪宁。”
“爱自己的纪宁!”
李沫瞬间懂了纪宁的做法,她就是想让顾眠死在过去。
“恭喜姐妹重获新生!”
要不是她在月子里,真想举着酒为纪宁庆贺。
“当然,我的第一部短剧就要上映,23岁刚好是我追求事业的黄金年龄。”
李沫真心为她笑着,倏地,想到什么,说:“你还记得厉缝许吗?”
“我也想问你,他现在还是单身吗?”
厉缝许,她的竹马,在两人相爱时,她被迫答应和司腾商业联姻。
厉缝许说他会等她。
现在,她去找他,他会不会高兴。
“厉缝许结婚了。”
纪宁心咯噔一声。
“他和顾安结的婚。”
什么?
纪宁瞳孔放大,背叛恶心一起涌来。
“在你出车祸的第七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