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是夏芷回来了。
晏明深那个等了五年的白月光。
“所以你今天根本没什么晚宴要参加…你去接夏芷了是吗?”
“筱筱,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也不该拿伯父的事开玩笑。”
晏明深的声音冷下来,带着点责备:
“你先睡吧,我明天回去再跟你解释,乖点。”
“我没有开玩笑……”
“嘟嘟——”
她着急的解释,可电话却被挂掉。
听着手机里传来忙音。
苏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她破碎的心。
苏筱看着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隔开生与死的门,突然明白。
有些东西,就像这场火里的画,烧坏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包括她对晏明深的,那点可怜的、可笑的期待。
走廊里的时钟缓缓转动,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苏筱抱着腿窝在角落里,浑身发冷。
她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父亲痴迷创作几乎不怎么回家。
以至于她几乎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晏明深身上。
她曾经以为就算晏明深是块石头,她都能把他慢慢捂热。
可是她错了,晏明深不是石头。
他只是心里有人了。
他心是满的,又怎么可能有她的位置。
是她错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紧,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苏筱把那半截画稿塞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是抱住了最后一点希望。
雷声在头顶炸开时,她蜷缩起身子,膝盖抵着下巴。
以前打雷的时候,晏明深总会把她按在怀里。
一只手捂住她的耳朵,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他的心跳声很稳,像鼓点一样,能盖过所有的雷声,他说:
“别怕,有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着苏筱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什么……”
苏筱怔怔的抬头。
看着医生的嘴在动,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什么也听不清。
直到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出来,她才猛地站起来。
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
掌心被碎玻璃扎过的地方还没来得及处理。
血混着雨水滴在地板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快救人!”
随着一声惊呼和周围忽然变得慌乱的脚步声,苏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安静的吓人。
苏筱的视线在病房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好好放在桌子上的半截画稿上才终于松了口气。
五年了,她爱了晏明深五年。
这五年来他们从来没吵过架,拌过嘴。
晏明深对她从来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她怎么可能不爱。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没了。
爸爸走了,画廊也塌了。
晏明深她也不要了…
她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去拿桌子上的画。
动作却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苏筱。”
她缓缓抬起头,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影。
男人穿着昂贵的黑色的风衣。
眉骨高挺,眼窝微陷,浅色的眼眸矜贵又疏离。
正是她等了一整晚的晏明深。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妆容精致,即使淋了雨,也显得楚楚动人。
她脖子上有一点暧昧的红痕,在冷白色的皮肤上。
格外显眼。
“明深说怕你担心,没敢告诉你我回国……”
夏芷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想到会出这种事,苏小姐,节哀。”
苏筱没看她,只是盯着晏明深,声音哑着开口: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晏明深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愧疚:
“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不来,我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在骗你?”
苏筱看着他,她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晏明深:
“三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筱筱,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晏明深垂下眸子,低声哄到:
“画廊没了我可以再帮你开,你父亲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画廊没了可以再开…
苏筱突然笑了起来。
她笑得肩膀发抖,眼泪却止不住的从眼角落下来。
她的心更疼了。
三年前在苏家画廊里,晏明深站在她的画前,眼神亮得像星星。
那时他说,要永远帮她守着画廊,守着她的作品。
永远......
原来他的永远,短短三年时间就能忘的一干二净。
“晏明深。”
苏筱的声音很轻:“你看......”
她摊开手心。
那半张画稿上,江南的小桥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被火燎过的边缘卷着焦黑的边,像一只受伤的蝴蝶。
“我爸画的江南,烧没了。”
“我家,也烧没了。”
晏明深的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夏芷轻轻拉住了胳膊。
夏芷对着他摇了摇头,又转向苏筱,脸上带着悲悯:
“苏小姐,你现在需要休息,明深……”
“滚开。”
苏筱猛地站起来,毯子滑落在地。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苏筱你别闹了!”
晏明深的火气也上来了,“夏芷身体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身体不好……
原来这世上的疼,分三六九等。
她的撕心裂肺,在他眼里,还不如夏芷的一声轻哼。
苏筱没再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转身往走廊里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晏明深伸手想拉她,却被她躲开。
“苏筱!”
她没有回头。
脏了的男人。
她才不要。
苏筱迟疑良久,最后还是拨通了闺蜜许安的电话:
“安安,你能来医院接我一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