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月明星稀。
客厅里,夏至清戴了眼镜,面前摊开着江孟秋慷慨借阅的拓片笔记影印件,还有自己整理的城墙砖文资料。
夏至清手指在图表和笔记上划来划去。
“珊珊、金玉,你们快来看!”夏至清招呼着正在收拾碗筷的妻子和准备回房的女儿,“江老给的这些笔记,加上我最近的梳理,大有发现啊!”
夏金玉和母亲走了过来。
夏至清指着笔记上圈出的砖文摹本和旁边的批注。
“你们看,关于简体字、异体字的使用,范围比我们之前想的还要宽!
“‘提调官’是当时督造砖务的官职。笔记里记录,在宁国府宁国县、赣州府兴国县、抚州府临川县等地烧制的砖上,‘调’字用的是简体‘调’;而同时期其他地方,比如南昌府进贤县、安庆府怀宁县的砖上,用的又是繁体的‘調’。繁简并存,因地制宜,甚至可能因书写吏员的个人习惯而异。”
“城墙砖文,真是丰富又鲜活。”夏金玉感慨不已。
金珊珊手臂搭在女儿肩上:“所以说嘛,城墙铭文砖研究语言文字的活化石!”
闻言,夏金玉忙伸出大拇指:“还是妈概括得好,高屋建瓴!”
“这么会说话?”金珊珊轻轻拧了拧女儿的小脸蛋。
夏金玉笑嘻嘻的,把脸蛋抬了抬,没个正形:“跟您学的!”
金珊珊收了手,看向夏至清:“看来,江老先生给的资料帮了大忙了。”
“何止是大忙,简直是打开了新思路!”夏至清喜从心起,转首看向女儿,“对了,金玉,你和江宁那边……接触得怎么样?合作的事有进展吗?”
他语气关切,但眼神里却似藏着些别的意思。
夏金玉在父亲对面坐下,拿了一根香蕉往嘴里炫:“嗯,已经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他同意将他的‘非接触式高清扫描’技术专利,授权给我们保护中心使用,签署了技术评估和试用协议。后续会根据试用效果,再探讨更深入的合作模式。”
“太好了!”夏至清乐见其成,不由抚掌,“江宁这孩子,有家学,有新技术头脑,又不藏私,难能可贵啊。你们年轻人,又都在一个领域,应该多交流,互相学习。”
顿了顿,夏至清唇角微微勾起,目光在女儿脸上转了一圈。
“我看你们俩,一个搞数字科技保护,一个钻研传统技艺革新,思路都活,还挺……合得来的。有没有考虑……嗯,除了工作合作,在其他方面也……继续发展发展?”
夏金玉正吃着香蕉,闻言差点被噎住。
她马上捏了捏喉咙,眼带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爸!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工作上的合作关系,哪有什么发展不发展的!”
金珊珊在一旁抿嘴笑,也不插话。
夏至清笑了两声,也不深究,便摆摆手:“好好好,工作关系,工作关系。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不过啊,年轻人多接触总是好的。江宁那孩子,我看着确实不错……”
“爸!我回房了,明天还有事儿。”夏金玉赶紧打断父亲,逃也似的跑回房去。
靠在门后,她轻轻吐了口气,这才想起还没洗漱。
洗漱完毕,夏金玉靠在床头,刷了一会儿脱口秀,乐得在床上打滚。
过了一时,她才翻了下微信。
有几个人找她呢。
夏金玉准备先看江宁发的。
江宁:睡了吗?看这个链接。“酷美平台”那个卖家,又发新“货”了。
夏金玉精神一振,立刻点开链接。
这是一个名为“酷美”的二手收藏品交易平台,页面显示一个匿名卖家。
这卖家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一串随机字母数字。
在他的主页上,刚上架了几件商品,标题含糊地写着“老纸拓片”“金石趣味”等字眼。
其中两张拓片的预览图,虽然做了模糊处理,但放大细看,隐约能辨认出砖文轮廓,关键处特意露出了“甲首江绍恩”字样。
虽然图片质量不高,但那形制和内容,与受损砖文高度相似。
夏金玉的心跳骤然加速。
果然!线上渠道!
这个卖家,很可能就是破坏城墙、私拓砖文的家伙,至少也是销赃者。
她立刻回复江宁:看到了。这狗东西!还有其他信息吗?要不要追踪卖家?
江宁很快回复:平台匿名性强,注册信息可能是假的。IP地址也在跳,初步看是用了代理服务器。很狡猾。但既然他敢继续卖,我们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夏金玉明白他的意思,手指飞快打字:你来我来?
江宁:你来。我之前跟这人在线下接触过,已经暴露了。
她还没来得及打字,江宁又发了一条:我额头上的……
夏金玉刚瞄了一眼,江宁就撤回了。
她心里不禁泛起疑思:啥意思?额头上的什么?
此时也无暇多想,她赶紧登陆了很久没用的“酷美”账号,准备伪装成一个喜欢金石传拓的业余收藏者。
然后,她通过平台内置的聊天功能,联系了那个卖家。
“你好,看了你发的拓片,挺有意思的,是城墙砖上的吗?”夏金玉故作好奇。
过了大概十分钟,卖家回复了,语气颇为谨慎:“反正是老东西。你有兴趣?”
“有啊,我就喜欢收集这些拓片,觉得有历史感。不过你发的这几张,内容也不怎么特别嘛,有没有更特别一点的?”夏金玉试探着。
卖家:那你想要什么样的?
夏金玉决定冒险一试:“我能指定城墙砖上的铭文内容吗?我听说南京城墙砖里有一类铭文,跟寺庙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