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理论课的最后十分钟，老师拿着花名册进来，宣布要随机分组做“传统纹样”调研，下周五交报告。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宋语桐的心也提了起来，暗暗祈祷能和沈星分到一组。

“第三组，宋语桐，周景橙。”

老师的声音刚落，宋语桐就愣住了。她转头看向周景橙，他正低头看着课本，好像没听到似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行啊你，”林溪晚凑过来小声说，“跟冰山一组，这下有得聊了。说不定调研着调研着，就能擦出点火花。”

宋语桐没理她，心里却有点乱。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周景橙搭话，下课铃就响了。周景橙收拾好东西起身，经过她座位时停了下来：“下午有空吗？去博物馆查资料。”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宋语桐连忙点头：“有，在哪集合？”

“一点在校门口见。”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依旧挺拔。

林溪晚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他主动约你了。看来这小组作业是月老牵的线，你可得把握机会。”

“别瞎说，”宋语桐红着脸收拾东西，“就是正常查资料而已。”

回到宿舍，林溪晚和沈星围着她问个不停。

“他跟你说话的时候脸红了吗？”林溪晚追问，“有没有偷偷看你？”

“就说了两句话，哪有那么多戏，”宋语桐无奈道，“我得赶紧吃午饭，一点还要集合呢。”

沈星笑着说：“别急，我帮你带了三明治，你先垫垫肚子。对了，博物馆里的玉器展区最近新添了几件汉代文物，据说上面的纹样很特别，正好符合你们的调研主题。”

“真的吗？那太好了，”宋语桐眼睛一亮，“我正愁找不到合适的案例呢。”

林溪晚撇撇嘴：“你看你，一提到专业就两眼放光。不过说真的，你俩去博物馆，要不要带点水和小零食？万一聊得投机，说不定能多待一会儿。”

“我们是去查资料，又不是去约会，”宋语桐拿起帆布包，“我走了，晚点回来跟你们说情况。”

一点整，宋语桐准时出现在校门口，周景橙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中国纹样史》。

“你来得挺早，”宋语桐走上前，“这本书是你从图书馆借的？”

“嗯，”周景橙点头，“里面有几页讲汉代流云纹的，说不定能用得上。”

宋语桐心里一动，他居然提前做了功课。两人并肩往公交站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

下午的博物馆很安静，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宋语桐在玉器展区停住脚步，指着展柜里的一件玉佩兴奋地说：“你看这个，上面的云纹好特别，线条是波浪形的，不像普通的云纹那么规整。”

周景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玉佩是青白色的，上面的云纹确实很灵动，像流动的水。

“这种叫‘流云纹’，”宋语桐拿出本子开始画，“汉代很流行，常用来装饰玉器和丝绸，你看它的弧度，既有动感又不杂乱，很适合做项链的链身设计。我之前设计向日葵项链时，总觉得链身太单调，说不定可以借鉴这种纹样。”

她一边说一边画，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很柔和。周景橙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对着玉佩拍了张照，又把她提到的几个要点记在备忘录里。

“还有那个，”宋语桐又指向一件青铜器，“上面的回形纹虽然简单，但重复排列起来很有秩序感，说不定能用到你的礼服裙摆上。你上次说想加卷草纹，两种纹样结合起来，会不会更有层次感？”

“嗯，”周景橙点头，“可以试试和卷草纹结合，回形纹做底，卷草纹做装饰，应该会很和谐。”

这是他今天说的第一句多余的话，宋语桐心里一动，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目光落在她画的流云纹上。

“我画得不好，”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回去再改改。”

“挺好的，”周景橙说，“线条抓得很准，比我画的生动。”

宋语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夸自己。她刚想说话，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语桐？你们也来查资料啊？”沈星和文学社的同学正好路过，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这位就是周景橙吧？常听语桐提起你。”

宋语桐脸颊发烫，连忙摆手：“别乱说，我们就是碰巧分到一组。”

周景橙对着沈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沈星的同学笑着说：“原来你们就是老师说的那组‘强强联合’啊，一个珠宝设计厉害，一个服装设计出彩，这报告肯定能拿优。”

“别这么说，我们才刚开始查，”宋语桐尴尬地转移话题，“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文学社搞采风活动，”沈星说，“看看这些文物上的纹样，说不定能找到写诗的灵感。不打扰你们了，我们先走了。”

看着沈星他们离开的背影，宋语桐的脸更烫了。周景橙忽然开口：“继续看吗？前面还有唐代的缠枝纹展品。”

“嗯，”宋语桐连忙点头，跟着他往前走。

两人又看了半个多小时，宋语桐把看到的纹样都记在本子上，周景橙则负责拍照和记录出处。默契得像是合作了很久的搭档。

从博物馆出来时，夕阳正红。宋语桐看着手里的资料，忽然觉得和周景橙组队也没那么可怕，至少他很懂她在说什么。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宋语桐说，“这些资料很有用。”

“应该的，”周景橙说，“晚上我整理一下照片，发给你。”

“好啊，”宋语桐笑了笑，“那我整理笔记，明天我们再去图书馆查点文献？”

“可以。”

回到宿舍，林溪晚和沈星立刻围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林溪晚追问，“有没有牵手？有没有对视超过三秒？”

“你想什么呢，”宋语桐把资料放在桌上，“我们就是查资料，还碰到沈星了呢。”

沈星笑着说：“我可没打扰你们太久，看你们聊得挺投入的。周景橙是不是比平时话多了点？”

“就多说了几句关于纹样的，”宋语桐坐下喝水，“不过他好像没那么冷，至少会认真听我说话，还夸我画得好呢。”

“哎哟喂，都夸你了，”林溪晚凑过来，“这绝对是有戏的信号！我就说冰山也有融化的时候吧。”

“别闹了，”宋语桐拿出笔记本，“我得赶紧整理笔记，明天还要去图书馆呢。”

林溪晚撇撇嘴：“整理什么笔记，先想想明天穿什么。要不要穿那条鹅黄色的裙子？显温柔。”

“穿什么都一样，”宋语桐低头写字，“我是去查文献的，又不是去约会。”

沈星笑着说：“好啦，别逗她了。对了语桐，我今天看到唐代的缠枝纹特别好看，你们有没有查到？那种纹样既华丽又不失秩序，很适合做珠宝设计。”

“看到了，”宋语桐点头，“周景橙还拍了照，说晚上发给我。他好像对唐代纹样很有研究，给我讲了好几种变体。”

“看吧看吧，”林溪晚挑眉，“不是对你有意思是什么？哪有人会对普通同学这么上心。”

宋语桐没说话，心里却甜丝丝的。

晚上宋语桐正在整理笔记，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周景橙发来的文件。她点开一看，是个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档，里面分了玉器、青铜器、丝绸三个类别，每个类别下面都附了照片和纹样解析，甚至把她下午提到的流云纹、回形纹都标了重点，还加了句“可结合巴洛克曲线尝试跨界设计”。

宋语桐看着文档，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忽然想起下午在博物馆，他安静拍照、记笔记的样子。原来他不是在发呆，是真的在认真听她说。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条消息：“谢谢，整理得好清楚。你是不是以前研究过这些？”

很快收到回复：“小时候学过国画，对传统纹样有点兴趣。”

宋语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会国画。她连忙回复：“难怪你对线条那么敏感，画的设计稿也那么流畅。”

这次周景橙回复得很快：“你也很有天赋，对纹样的理解很独特。”

宋语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才回复：“明天再去图书馆查点文献？”

“好。”

放下手机，宋语桐忍不住笑了。林溪晚凑过来看：“笑什么呢？是不是周景橙又给你发什么了？”

“没什么，”宋语桐把手机收好，“就是约好明天去图书馆。”

“我就说嘛，”林溪晚得意地说，“这小组作业就是你们的红线。等着吧，用不了多久，冰山就得变成绕指柔。”

宋语桐没理她，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她低头看着笔记本上的流云纹，忽然觉得，这个小组作业，或许会成为她大学生活里最难忘的经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笔记本上，那些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纸上轻轻流淌。宋语桐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向日葵，旁边配了朵流云，看起来意外地和谐。

她忽然开始期待明天的图书馆之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