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死寂，唯有黑曜晶簇散发着幽幽寒芒，映照着那具灰黑色的骸骨和晏休毫无表情的脸。
胸口的灼热来得猛烈，却并非失控的爆发，而是一种极致的、近乎贪婪的吸引和解析的欲望。那热度并非灼烧她，反而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向她的双眼和持着兽皮册的右手。
目光再次落在那九个扭曲狰狞的图案上时，刺痛感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
是那铁牌的力量强行介入，将那股扑面而来的、散乱的锋锐之意捕捉、梳理、然后以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灌入她的感知！
不再是看图领悟。
而是……硬生生的“注入”！
“嗡——”
脑海中一声无形的震鸣。
那九个图案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静止的描绘，而是化作了九道纵横切割、轨迹刁钻诡异的剑式动作！每一式的发力、运劲、灵气的运转路线（尽管那路线粗陋残缺，却带着一种原始的、只追求极致杀伤的狠戾），都如同烙铁般，硬生生刻印进她的意识深处！
不是理解，是复制粘贴！
剑式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粗糙，没有任何花哨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刺、撩、斩、劈、扫、崩、点、搅、压九个基础动作的极端演化。每一式都追求最快的速度，最短的路径，最强的爆发，以及……最有效的杀戮。
它们残缺不全，彼此之间缺乏连贯性，像是某个更完整体系的碎片，却自成一格，带着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劲。
《残剑九式》。
没有名字，但这四个字却自然而然地随着那九式剑招，浮现在晏休的脑海。仿佛是这剑招本身蕴含的意念。
灌输的过程短暂却剧烈。晏休闷哼一声，太阳穴突突直跳，大量信息的强行涌入让她眼前发黑。但铁牌的暖流迅速抚平了这种不适，将那些剑式牢牢固化在她的记忆和身体本能之中。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石窟。
这一次，感觉截然不同。
那几簇黑曜晶矿散发的锋锐灵气，不再仅仅是能量，更仿佛成了演练那九式剑招的最佳“靶场”和补品。每一丝灵气跃动，似乎都能对应上剑招中的某个发力点。
而那具骸骨……
她的视线落在骸骨灰黑色的骨骼，以及那柄锈蚀的长剑上。结合《残剑九式》带来的那种纯粹杀戮的意念，她几乎能还原出部分场景——此人被困于此，身中剧毒，临死前凭借一股狠戾的剑意和这残破剑招，与某种敌人或困境殊死搏杀，最终力竭而亡。那摊开的左手，或许不是想抓住什么，而是剑招中某一式“搅”或“压”的起手式？
念头电转而过，随即被压下。
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动手。
首先是最珍贵的黑曜晶矿。她用矿镐小心地将几簇晶矿从根部敲下。它们极其坚硬沉重，蕴含着惊人的灵气。她脱下最外层的破衣，将其仔细包裹好，捆扎结实。这东西，绝不能见光。
然后，是那柄锈蚀的长剑。她尝试拔了一下，剑身与地面岩石似乎锈死在了一起。运转气流至双手，用力一拔！
“咔嚓！”
长剑应声而出，但剑尖以下三寸处，也同时崩断，一截残刃留在了岩石里。入手沉重，剑身布满红褐色的锈迹，刃口钝卷，但剑格和剑柄的材质似乎不凡，依旧坚固。一柄彻底报废的残剑，但重量和形状……顺手。
她将残剑也一并裹入包袱。
最后，是那本兽皮册。她快速翻到最后一页。果然，在封底内侧，用极细的炭灰写着一行小字，似乎是骸骨主人临死前的绝笔：
“黑山坊市…鬼手…误我…毒…”
字迹潦草模糊，充满了不甘和怨恨。
鬼手？黑山坊市的一个名号？毒？是指他中的毒？
信息零碎，但“黑山坊市”这个地名再次出现。
晏休不再细究，将兽皮册塞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骸骨，依样草草掩埋。然后背起沉重的包袱，拿起那柄残剑，钻出了狭窄的洞口。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用矿镐将洞口重新封堵，尽可能恢复原状，掩盖掉所有痕迹。
回到东三区主矿道，天色已近黄昏。她将包袱藏在一条早已看好的岩缝深处，用碎石堵死。只拿着那柄残剑和几块普通矿石，走向交矿点。
监工看到她又是寥寥几块收获，习惯性地骂骂咧咧扬起鞭子。
晏休沉默地低下头，却在鞭子落下的瞬间，脚下极其细微地一错步，身体几不可查地侧开半分。
啪！
鞭梢擦着她的破衣掠过，并未真正着肉。
那监工只觉得手感不对，但见晏休依旧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只当是自己失手，又骂了几句便作罢。
之后数日，晏休恢复了“正常”。每天完成最低份额，低调沉默。所有额外的精力，全都投入了对《残剑九式》的揣摩和黑曜晶矿的吸收上。
她不敢练剑，甚至不敢有任何明显的动作。只能在夜深人静时，于脑海中无数次模拟那九式剑招的运转，引导着气流依照那残缺的路线尝试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艰涩无比，那路线粗暴直接，对经脉的负荷极大，带来隐隐的刺痛感。但每完成一次，丹田内的气流似乎就变得更加凝练锋锐一分。
而吸收黑曜晶矿，更是效果惊人！
哪怕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蕴含的精纯灵气也远超之前那些劣质矿石的总和！被铁牌炼化后，涌入丹田的气流粗壮了数倍！
她的修为，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练气二层巅峰…练气三层…练气三层巅峰…
瓶颈的松动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她吸收完一小块黑曜晶矿，引导气流进行又一次《残剑九式》心法循环时，经脉的刺痛感达到某个临界点！
咔嚓！
体内仿佛有一层薄冰碎裂。
丹田猛地一震，那丝气流骤然膨胀，变得更加凝实，运转速度更快，自行汲取周围灵气的范围也扩大了一圈！
练气四层！
正式迈入练气中期！
力量感澎湃涌出，五感再次提升一个档次！甚至连思维都更加清晰敏锐！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光芒。
实力暴涨，但黑曜晶矿的消耗也极大，那一小包，已然去了一半。
不能再等了。
这矿坑，已经无法提供她继续快速提升的资源，反而充满了不可控的危险。
必须离开。
目标：黑山坊市。
那个出现在监工闲聊中、出现在兽皮册绝笔中的地方。那里有修士，有交易，有机会。
如何离开？
硬闯是下下策。矿坑守卫森严，更有刘管事和他那些练气中期的随从。
唯一的漏洞，或许就在那每月一次的补给队身上。
她需要一個机会，一个能让她混出去，或者……搭上线的机会。
耐心等待。
数日后，补给队再次到来。
这一次，晏休没有远远躲开。她在分发食物时，刻意从那个负责搬运物资的、看起来有些憨壮的年轻杂役身边走过。
脚步一个“踉跄”，肩上的破包袱“不小心”刮蹭了一下对方扛着的麻袋。
“哎哟！”那年轻杂役叫了一声，麻袋裂开一个小口，里面一些干燥的草药掉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晏休慌忙低头道歉，手脚麻利地帮他去捡拾草药。手指在接触到某株淡黄色、带着微弱宁神气息的草药时，怀里的铁牌极其轻微地悸动了一下。
“没事没事，你快走吧，别挡道。”年轻杂役有些不耐烦，但见晏休态度恭顺，也没多计较。
晏连声道歉，退到一边，低垂的眼眸中，却闪过一抹微光。
她记住了那株草药的样子，也记住了这个杂役的容貌和声音。
又过了几天，一次短暂的休息间隙，晏休“偶然”听到两个监工靠在岩壁旁闲聊。
“……妈的，这次送来的凝神草质量真差，怕是连一份像样的凝神散都炼制不出来，刘管事肯定又要发火……”
“啧，听说黑山坊市最近这种低阶药材缺得厉害，价格翻了两倍还多……”
“要是能搞到点好的，说不定能……”
声音渐低，变成了嘿嘿的窃笑。
凝神草？
晏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这就是那天铁牌有反应的那株草药。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她绝对冷静的思维核心中逐渐成型。
她需要一個切入点。
一个能让她和外界，和那个“黑山坊市”产生联系的切入点。
或许，可以从那株“凝神草”开始。
她需要再次确认，并且……需要一個合适的“样品”。
机会很快再次来临。
下一次补给队到来时，晏休注意到，那个憨壮的年轻杂役，搬运完货物后，独自一人蹲在角落里啃着干粮，眉头皱着，似乎有些愁眉苦脸。
晏休悄无声息地靠近，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拿出自己那块黑硬的饼子，小口啃着。
她看似无意地喃喃自语，声音恰好能让对方听到：“……唉，要是能找到叶子尖有点金黄、闻着让人脑子清醒点的草就好了……”
那年轻杂役猛地抬起头，愕然地看向晏休：“你说什么？”
晏休像是受惊般缩了一下，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我爹以前挖矿受伤，头疼得厉害，说过一种草……好像叫…凝神草？叶子尖是金色的，闻着很舒服……可惜找不到……”
年轻杂役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猛地凑近几步，压低声音急切地问：“你认得凝神草？你知道哪里能找到好的？！”
晏休抬起头，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茫然和不确定：“我…我也不确定……好像……在东面那个废弃的矿坑那边……以前好像见过类似的……但不知道是不是……”
东面废弃矿坑，地形复杂，常年有塌方危险，监工很少去，正是她藏匿黑曜晶矿的地方附近。
年轻杂役脸上露出狂喜和犹豫交织的神色。他盯着晏休，眼神闪烁：“你……你真见过？要是能找到好的凝神草……我……我少不了你的好处！”
晏休怯怯地看着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好！好！”年轻杂役搓着手，兴奋地左右看看，“明天！明天中午，监工换岗的时候，我在东面废矿坑那边等你！你要是敢骗我……”他脸上露出一丝凶恶。
晏休立刻用力摇头，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年轻杂役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匆匆离开。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晏休脸上所有的怯懦和茫然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鱼饵，已经撒下。
接下来，就看能钓到什么了。
她转身，走向藏匿黑曜晶矿的岩缝。
是时候，准备一份足够有分量的“样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