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水如刀刺入骨髓。纳兰云舒在黑暗中呛进一口冰水，肺叶炸裂般疼痛。陈默言推她的力道极大，暗流瞬间卷着她撞过碎冰，腰间牙牌被冰棱刮落，闪着一星金光沉入河底。

数支弩箭追着她的衣角钉入冰层，箭尾翎羽在水波中颤动。她拼命蹬水，抓住下游一处悬垂的柳根，听见冰面上索额图的怒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冰窟窿处突然涌起大片血污。一道黑影顺着暗流漂来，撞在她身侧不动了——是那名血滴子头领的尸身，喉间插着半截折断的箭杆。

云舒咬牙潜向对岸，破冰爬出时狐裘早已沉没，中衣结了一层冰甲。对岸火把正往下游移动，她踉跄扑进枯芦苇丛，指节冻得僵直，仍死死攥着那半幅薄绢和陈默言塞来的铜钥匙。

卯时三刻，崇文门棺材铺。

铺面尚未开张，白灯笼在晨雾中晃荡。云舒叩门三长两短，门缝里露出半张覆着青纱的脸。

“找郑娘子？”女子声音沙哑，“她三年前就病故了。”

云舒心头一沉，却见女子目光落在她手中铜钥匙上，忽然改口：“从何处来？”

“冰河暗流。”云舒想起陈默言推她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女子猛地拉她进门。棺木堆叠的堂屋深处，暗门滑开竟是一间暖阁。炭盆烘着冻僵的肢体时，女子摘去面纱——右颊赫然烙着“黥”字。

“我是郑娘子的女儿玄珠。”她递来姜汤的手腕缠着念珠，云舒瞥见其中一颗刻着“延平”二字，那是郑成功的王号。

“陈默言常从这里往南方送信？”云舒突然问。

玄珠添炭的手微滞：“姑娘既是默哥托付的人，不妨直言——他是不是动了玉璧？”

暖阁暗柜突然开启，走出个披着靖南王世子常服的男人。耿精忠把玩着两枚玉球冷笑：“纳兰姑娘不如先解释，为何血滴子追着你满京城跑？”

云舒尚未答话，玄珠忽然掀开地砖。底下竟埋着十数个陶瓮，瓮中满是药气刺骨的黑色液休。

“九璧需用特殊药水浸泡显影。”玄珠拎起一瓮，“但每块玉璧的药方都不同，这块嘉靖仿品的药方是——”

瓮体突然炸裂！黑色药汁喷溅处，木板嗤嗤腐蚀出焦痕。耿精忠猛地拽开云舒，袖口仍被蚀穿几个洞。

“药方被改了。”玄珠面色惨白，“有人要毁掉玉璧。”

铺外突然马蹄如雷。索额图的声音穿透板壁：“纳兰云舒！皇上口谕：若愿交出玉璧线索，许你戴罪立功！”

耿精忠突然劈手夺过云舒怀中薄绢，抖开看了眼便大笑：“果然是纳兰成德的手笔！这假图上的漏洞，正好指向平西王在云南的藏兵洞！”

云舒脑中嗡鸣——父亲当年绘假图时，竟暗中相助吴三桂？

暗门忽被撞开。血滴子缇骑涌入的刹那，耿精忠甩出玉球击灭灯火。黑暗中玄珠拽着云舒滚进棺椁，机括响动，棺底直接坠入地道！

“世子怎么办？”云舒在坠落中急问。

“他自有脱身之法。”玄珠燃起冷焰火，“倒是姑娘该想想，为何索额图非要活捉你？”

地道壁上渐显壁画：竟是九块玉璧的雕纹样图，每块璧旁标注着古怪的药方符号。云舒突然停步抚向某处刻痕：“这是家父的私印...他参与过玉璧制作？”

玄珠的焰火照向壁画尽头。那里刻着九璧合一后的形态——中心螭龙盘成的孔洞，分明是传国玉玺的形状！

“玉璧本是传国玉玺的匣盒。”玄珠轻触壁上铭文，“李自成命人将玉玺熔铸重分为九，藏入璧中。若得九璧合一，不仅能重铸玉玺，还能得到玉玺中暗藏的...”

轰隆巨响打断话语。地道前方塌陷处，竟露出紫禁城太和殿的地基横梁！梁上刻满满汉双文的密记，记载着康熙暗中调兵防备三藩的部署。

“这地道是前明锦衣卫所修？”云舒骇然。

“是郑家派人挖的。”玄珠忽然跪下叩拜梁上某处刻痕——那是郑成功的名讳，“但后来被靖南王府发现了。”

地基深处传来人语回声。云舒贴耳细听，竟是索额图与耿精忠的对话！

“...世子既得纳兰成德的假图，正好将计就计诱吴三桂出兵。”索额图的声音带着笑意，“皇上已调吉林乌拉驻军秘密入关。”

耿精忠的回应更令人心惊：“那纳兰丫头是否真要留活口？她毕竟见过玉璧实物。”

云舒浑身冰凉。原来耿精忠早已投靠清廷，父亲竟是吴三桂暗桩！而康熙早就知情，甚至利用假图设局？

玄珠突然捂住她嘴躲进梁柱阴影。火把光芒从塌陷处涌来，照见索额图手中之物——正是云舒掉在冰河里的牙牌！

“纳兰云舒逃不远。”索额图摩挲着牙牌上的刻字，“她若知当年纳兰成德真正效忠的是皇上，会不会恨透了吴三桂？”

梁上灰簌簌落下。云舒咬破嘴唇，鲜血滴在衣襟上晕开如残梅。

父亲...竟是双面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