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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之竹
古代言情 类型2025-09-12 首发时间1.1万 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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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江火遗孤
作者:夏之竹本章字数:3184更新时间:2025-09-12 11:54:56

一、雷雨前书

江州四月,本该是桃李酿春、画船听雨的好时节。

可天象在初三那日陡然翻书,乌云压城,闷雷如磙,连护城河里的鲤鱼都浮上水面,张着口,像要喊出即将到来的灾厄。

江府却仍在张灯结彩。

——江侯爷奉旨进京叙功,阖府上下忙着祭祖告天。六岁的江清被乳母李氏牵着,穿一身簇新的小锦袍,在廊檐下一蹦一跳地看匠人挂红灯。

“小少爷,慢些跑,仔细跌了。”李氏话里带笑,却掩不住眼底一抹惶惑。

江清回头冲她做鬼脸,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手里攥着一只才编好的草蜻蜓,那是他昨日跟雁江姐姐学的——裴府的车轿昨日送年礼来,随行的裴雁江比他大三岁,却像个小先生,教他编草虫,还夸他手巧。

“等我学会一百只,就送给姐姐。”

童声清亮,惊起了檐下燕子。

没人知道,这会是江府最后一个晴天。

二、暗火

就在江府祭祖的同夜,距江府三条街的顾宅里,顾涌北在灯下展开一张羊皮图。

图上朱墨纵横,是江府的地形、水道与暗渠。

“戌时三刻动手,火药埋在偏院柴房,子时风向南,火借风势,一炷香便够。”

说话的是个蒙面人,声音粗砺,像钝刀磨石。

顾涌北指节轻叩桌面,唇角带着笑。

“我只要江侯爷的人头与账册,其余随你们分。”

蒙面人嘿嘿一笑:“顾公子痛快。只是——江府小少爷才六岁,留不留?”

烛火猛地一跳,顾涌北眸色沉下去。

“一个六岁的孩子,能记得什么?”

他垂眼吹灭灯芯,像吹熄一条人命。

三、火起

子时更鼓刚落,江府西北角忽然窜起数尺高的火舌。

今夜南风劲,火借风势,转瞬间卷上屋脊。江府守夜的家丁才喊出第一声“走水了”,就被暗处飞来的弩箭封喉。

李氏正在小厨房给江清温奶,闻声抱了他往外冲。回廊已被火墙堵住,灼浪扑面。

“小少爷,跟我走!”

李氏用湿帕捂住他口鼻,踹开通往后院的月洞门。

然而后院也亮成了白昼——柴房炸开,火球四溅。

浓烟里,江清看见父亲提着剑,踉跄而来,身后追着三名黑衣人。

江侯爷胸前已染红,却在看见儿子的瞬间,用最后的力气将剑掷出,贯穿了最前头一人。

“带清儿走——”

血雾喷在江清脸上,滚烫。

李氏顾不得哭,抱了孩子滚进梨香橱后的暗格。

橱门合拢前,江清透过缝隙,看见父亲被一刀斩倒,看见母亲扑在父亲身上,随即被火浪吞没。

他还看见凶手俯身,从父亲怀里抽出一本染血的账册,火光映亮那人侧脸——

顾涌北。

少年唇角带着笑,像完成了一场优雅的狩猎。

四、暗格里的时间

暗格狭小,只容得下孩子蜷成一团。

李氏用背抵住橱壁,听着外头梁柱倒塌、惨叫渐息。

江清睁大眼,透过缝隙看见火舌把夜色撕开,又缓缓阖上。

他想喊爹娘,却被李氏死死捂住嘴。

“小少爷,记住这张脸。”李氏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凶手姓顾,叫涌北。你要活着,才能报仇。”

江清点头,眼泪把李氏的掌心烫出洞。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只剩木柴爆裂的哔剥声。李氏推开焦黑的橱门——

江府已成废墟,天边泛起蟹壳青。

焦土上横七竖八躺着焦黑的躯体,分不清谁是谁。

李氏跪下来,朝一个方向磕了三个头,再抱起江清,钻进密道。

密道尽头是护城河。李氏撕下内衫,把家徽玉扣系在他颈间,然后将他托上漂浮的断木。

“沿着河,去找裴家……”

她话音未落,背后传来脚步。

李氏回头,看见顾涌北带着最后两名手下,站在密道口。

少年衣袍洁净,不染半分烟火,像刚从诗会上归来。

“原来还有漏网之鱼。”

李氏把江清推远,自己扑向顾涌北。

刀光一闪。

河水冰冷,江清最后看见的是李氏倒下去的身影,和顾涌北投来的目光——

像看一只即将溺死的蚂蚁。

五、浮木

江清在河上漂了一夜。

风把灰烬吹进他眼里,他睁着眼,看见天空从黑色烧成红色,又烧成惨白。

天亮时,他被冲进城外芦苇荡。断木卡在浅滩,他爬上去,跪在泥水里呕吐。

吐完了,他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

他不敢哭出声,怕顾涌北听见。

日头渐高,芦苇荡里蛙声聒噪。江清摸出怀里的草蜻蜓——草茎已被水泡烂,只余一节竹篾。

他把竹篾攥得死紧,手心被割出血也不觉得疼。

远处传来马蹄声。

老管家裴福带着家丁沿河寻来,一眼就看见芦苇中那团焦黑的小身影。

“小少爷!”

裴福踉跄扑进水里,抱起孩子。

江清睁眼,嗓音嘶哑:“我要回家。”

裴福红了眼:“江府……没了。少爷,咱们去裴府,那是您外祖家。”

江清闭上眼,把竹篾攥得更紧。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家了。

六、入裴

裴府偏门,车马肃静。

裴尚书携夫人立于阶下,九岁的裴雁江被嬷嬷牵着,踮脚张望。

车帘掀开,露出江清惨白的小脸。

他穿的是裴福临时买的粗布衣,领口空荡荡,露出那枚家徽玉扣。

裴夫人先落了泪,上前抱住他:“我苦命的外甥。”

裴尚书沉声道:“从今日起,江清改名裴清,字江回。江家血债,裴家替他记着。”

裴雁江挣脱嬷嬷的手,跑到车前,踮脚去摸江清的脸。

“弟弟,我是雁江姐姐。”

江清看着她,眼底一片死寂。

裴雁江从袖里掏出一只新编的草蜻蜓,递到他掌心。

“我教你编一百只,你教我认字,好不好?”

江清指尖动了动,草蜻蜓的翅膀在他掌心微微颤抖。

七竹居

裴府后院新起一座小竹居,临水,开窗便能看见裴雁江住的绣楼。

裴清夜里总做同一个梦:火、血、顾涌北的笑。

每次惊醒,他抱膝坐在床上,听窗外竹叶沙沙,像无数细小的哭声。

白日,裴雁江牵着他的手逛园子。

她教他认字,第一个字是“江”。

“别忘记你原来的姓。”

她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小楷:

“江清,江清,江水自清。”

裴清握着笔,却在本子上写下歪斜的“顾”字,然后狠狠涂黑。

裴雁江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握住他的手,一笔一画重新写:

“清。”

八习武

裴清七岁开始习武。

裴尚书请来江州最好的武师,却从不问他为何如此拼命。

盛夏午后,日头毒辣,武师让他站桩一个时辰。

裴清咬牙硬撑,汗湿重衫。裴雁江撑着伞站在廊下,手里捧一盏冰镇梅子汤。

时辰到,裴清踉跄欲倒,裴雁江冲过去扶他,却被他推开。

“我能站。”

他声音沙哑,却倔强得可怕。

夜里,裴雁江偷偷让厨房留一碗姜汤,自己端去竹居。

灯影下,裴清卷起裤腿,膝盖青紫一片。

裴雁江蹲下来,用帕子蘸了药酒,轻轻替他揉。

裴清缩了一下,没再躲。

“姐姐,疼吗?”

“我疼什么,是你疼。”

裴清垂眼,看见她腕上旧疤,忽然伸手碰了碰。

“这是什么?”

“小时候救一只雏雁,被母雁啄的。”

裴清没再说话,只是记住了那道疤的形状。

九顾涌北归来

裴清十三岁那年,顾涌北从京城回来了。

他骑高头大马,穿月白锦袍,腰间悬玉,眉目如画,像从画上走下来的贵公子。

裴府设宴为他接风,裴清站在人群最后,看着顾涌北向长辈敬酒,谈笑风生。

没有人提江家。

顾涌北的目光扫过裴清,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裴清却觉得那目光像蛇,冰冷滑腻,缠住他的喉咙。

夜里,裴清偷偷溜进祠堂,在父母的牌位前跪下。

“爹,娘,再给我三年。”

他额头抵地,声音轻得像风。

十草蜻蜓与刀

裴清开始偷偷练刀。

竹居后有一片空地,他每日寅时起身,挥刀千次。

刀是武师淘汰的旧刀,刃口卷了,他却磨得雪亮。

有一次,裴雁江起夜,看见月光下少年挥刀的身影,单薄得像竹,却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劲。

她没惊动他,只是第二天在书案上放了一只新编的草蜻蜓,翅膀用红线加固。

“线断了可以再编,刀卷了可以再磨。”

她在纸条上写,“可命只有一条,要省着用。”

裴清把纸条折成小块,塞进荷包里,贴身带着。

十一冬至

冬至那日,裴府祭祖。

顾涌北也来了,穿一身素白,站在裴尚书身后,像一株挺拔的白桦。

裴清作为义子,排在最末,却清楚地看见顾涌北在江家牌位前弯腰时,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握紧了拳,指甲陷进掌心。

夜里,裴清在祠堂外跪到三更。

裴雁江披着斗篷来找他,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

“回去吧,会冻坏的。”

裴清不动。

裴雁江蹲下来,把斗篷披到他肩上。

“我陪你跪。”

雪落下来,很快盖住了两人的肩头。

十二尾声·未竟

七年前的火,烧毁了江府,也烧毁了裴清的童年。

七年后的雪,覆盖了江州,却覆盖不了仇恨。

裴清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第二天发起高烧。

裴雁江守在他床边,用湿帕子替他擦额头的汗。

他烧得糊涂,抓住裴雁江的手腕,喃喃喊娘。

裴雁江任他抓着,另一只手在纸上写:

“清儿,别怕,姐姐在。”

她腕上的旧疤在烛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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