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戴红袖箍的往门口一杵,脸拉得老长,活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吊钱。破粮仓那点地方,瞬间就显得更逼仄压抑了。
小草吓得小脸煞白,死死抱住妈妈的腿,大气不敢出。
苏梅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道来了!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两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一个刚分家带着孩子的妇女,饭都快吃不上了,上哪投机倒把去?”
为首的瘦高个巡逻队员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简陋的屋子:“有人实名举报!说你最近大手大脚,买了细粮猪肉!钱来路不明!我们要检查!”
说着,另一个矮胖队员就要往里闯。
“等等!”苏梅侧身一挡,没让他直接进去,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激动,“同志!谁举报的?敢不敢对质?我买点吃的就是投机倒把?那是我男人用命换来的抚恤金!我省吃俭用攒下来,就想给孩子买点好的补补身子,这也有错吗?!”
她这话半真半假,原主男人李卫东牺牲,按理是有抚恤金,但早就被王翠花以各种名义抠走了,根本没到苏梅手里。但她现在拿出来说事,合情合理!
瘦高个队员皱了下眉:“抚恤金?有证明吗?”
“证明?当初队里和公社发的通知算不算?钱是被我婆婆王翠花领走了,但名头是我男人的!我现在分家了,用我男人的卖命钱给孩子买点吃的,天经地义!”苏梅说得眼圈发红,情绪激动,却逻辑清晰,“反倒是举报我的人!其心可诛!见不得我们孤儿寡母过两天安生日子!”
她故意把“婆婆王翠花”几个字咬得格外重。
两个巡逻队员对视一眼,神情有些松动。清官难断家务事,涉及到婆媳矛盾,又是烈士遗属,这事有点棘手。
矮胖队员低声道:“头儿,要不…看看再说?万一真藏着…”
瘦高个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苏梅同志,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既然有人举报,就得检查一下,也好还你清白。请你配合。”
话说到这份上,再拦着就显得心虚了。
苏梅心念电转,空间里的东西绝不能暴露!好在大部分好东西,尤其是陆沉刚送来的,她都谨慎地收在空间里了。外面就剩下点日常用的糙米、玉米碴子和几个土豆,还有那点炼好的猪油和盐,都用破罐子破碗装着,寒酸得很。
她侧开身,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查吧!同志你们随便查!要是能查出一斤来路不明的细粮,我立马跟你们走!”
两个队员进去翻找了一圈。屋里空空荡荡,一眼望到底。破瓦罐里是糙米,破袋子里是玉米碴子,墙角堆着几个土豆,一个小油罐里是点猪油,盐罐子见底…唯一扎眼的就是那口新点的铁锅,但苏梅早就想好了说辞,是用分家那口破锅加钱跟人换的。
确实…看着比一般村民家还穷酸。哪有什么细粮猪肉?连块肉皮都没见着!
瘦高个队员脸色有点尴尬。
苏梅却趁机红着眼眶道:“同志,你们也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的家当!举报的人分明是恶意诬陷!想逼死我们娘俩!请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了,看着那叫一个可怜无助又委屈。
小草也机灵,抱着妈妈哇的一声哭起来:“妈妈…怕…坏人…”
母女俩抱头痛哭,场面那叫一个心酸。
两个大老爷们哪见过这场面,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矮胖队员扯了扯头儿的袖子,低声道:“头儿,看来真是诬告…这…”
瘦高个清了清嗓子,语气彻底软了下来:“苏梅同志,你别激动…看来是场误会。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不得不来…你放心,我们会记录在案的。”
误会?记录在案就完了?
苏梅可没那么好打发!她抹了把眼泪,抬起头,眼神却变得倔强:“同志!不能就这么算了!今天他们能凭空举报我投机倒把,明天就能举报我杀人放火!这是污蔑烈士遗属!破坏团结!必须把举报人叫来,当面对质!还我清白!不然…不然我就去公社找领导讨个说法!”
她这话掷地有声,直接把高度上升了!
两个巡逻队员一听要去公社,头都大了。这要闹上去,他们工作不力,也得吃挂落!
瘦高个赶紧安抚:“苏梅同志,冷静!你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诬告的人!”
其实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举报人大概率是王翠花母子,这种事村里常见。本来想走个过场,没想到碰上硬茬子了。
“不行!现在就去!”苏梅态度坚决,“我必须知道是谁这么黑心肝!不然我睡不着觉!”
最后,两个巡逻队员没办法,只好带着苏梅和小草,浩浩荡荡地往老李家去。
王翠花和李二牛正在家美滋滋地等着看好戏呢,盘算着苏梅被带走后,怎么去她那破粮仓“捡漏”。
结果没想到,等来的是面色不善的巡逻队员,以及眼睛通红却眼神冰冷的苏梅!
一照面,苏梅就指着王翠花的鼻子,对巡逻队员说:“同志!我怀疑就是她举报的!她一直看我们娘俩不顺眼,想逼死我们!”
王翠花心里有鬼,顿时跳起来:“你放屁!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搜搜就知道了!”苏梅冷笑,“举报信总有底稿吧?或者…谁去公社报的信,一查就知道!”
李二牛顿时慌了,眼神闪烁。
瘦高个队员一看这情形,心里明镜似的,厉声喝道:“李二牛!是不是你去公社报的信?!”
李二牛就是个怂包软蛋,被巡逻队员一吓唬,腿一软,全招了:“是…是我娘让我去的…说苏梅有钱了,指定来路不正…”
哗——!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指着王翠花母子骂声不绝。
“真不要脸!自己偷藏钱诬陷人,还敢举报?”
“心肠忒毒了!见不得人好!”
“必须严惩!”
王翠花脸都绿了,恨不得撕烂儿子的破嘴!
瘦高个队员黑着脸,对王翠花训斥道:“王翠花!你屡教不改,还恶意诬告!严重影响团结!必须严肃处理!罚你们家打扫村里粪坑一个月!再写一份深刻检查,当着全村人的面念!”
王翠花一听,差点晕过去!扫粪坑?!还要当众念检查?!丢死人了!
苏梅却还不解气,对着巡逻队员又道:“同志,他们这属于诬告!我的名誉和精神受到了巨大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赔偿!”
最后,在巡逻队员的施压下,王翠花咬牙切齿地赔给了苏梅五个鸡蛋和两块钱,才算暂时了结。
看着王翠花那如同死了亲爹的表情,和苏梅手里那五个鸡蛋两块钱,村民们哄笑着散去。
苏梅拉着女儿,昂首挺胸地从面如死灰的王翠花面前走过。
想搞我?让你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一道高大的身影静静看在眼里。陆沉站在一棵大树后,看着苏梅那副小辣椒似的得意模样,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这女人,有点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