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昱很晚才带着顾知意回去。

睿王府里，早已装饰一新，鲜红的绸帐飞扬。

可整个府内却安静地过分，比起城外小院里的温馨，这里的一切都庄重森严，连带着那些喜庆的装饰，都显得静谧的诡异。

顾知意的心也猛然一紧，是了，这才是王府该有的样子。

她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径直回了意宁居。

而萧昱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也转身去了汀兰苑。

此时的王乐汀看着满屋丰盛的晚宴，指甲狠狠恰入了掌心。

她知道萧昱一早带了顾知意出门，没敢过问。

毕竟昨日夜里那个丫鬟的事，已经让萧昱大发雷霆，她不敢再触他的眉头，只是安静地等。

她告诉自己，王爷一定会回来。毕竟曾经他也答应过光儿，会陪他成长，陪他度过每一个新岁。

可光儿等到困倦得不行，已经熟睡，萧昱还没有回来。

全府的人都在盯着王爷的动向，这无异于又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面色阴沉，很想砸烂这些虚假的喜庆。

可身为王妃的尊严，让她知道自己不可以。

越是难堪，就越要笑得体面。

所以当萧昱出现的时候，她一脸惊讶又眼中含泪的热望一点做不得假，她没忍住扑进萧昱的怀里。

“王爷……你来了……”

萧昱的身体猛地一僵，还是缓缓推开了她。

“我去看看光儿。”

他对王乐汀这个政治联姻的工具没有半分感情，但对儿子，他还是始终不忍心。

毕竟从前的他几乎没感受到多少父爱，他不想让儿子也一生遗憾。

王乐汀知道自己失了礼，便在旁边没话找话，提到了元月十五上元节宫宴。

“宫里早已下了帖子，王爷到时候可否会去？”

萧昱点了点头。

王乐汀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可她却不知道，那一天，她会受到怎样的打击。

元月十五上元节宫宴，是宫里的传统。

皇上皇后共邀众臣以及家眷入宫一同饮宴赏灯，是为上下和乐，彰显君臣一心。亦会为待字闺中的女娘、郎君牵线搭桥，促成天作之合，结百年之好。

谢皇后也派人给顾家下了请帖，邀请顾家女眷参加上元节宫宴。

长房刘氏被禁足，自然出不去，所以二房和三房的两个嫡女便开始暗暗攀比。

二房的顾二娘子顾苏蓉和三房的顾三娘子顾苏芷，都对着铜镜细细装扮，争着当顾府的脸面。

谢皇后把宴会安排在了华林园清暑殿，殿内设有暖炉、四处挂着锦帷，殿中男女分席而坐，抬头便能看见不远处梅林开遍的盛景，十分风雅。

当王乐汀身着亲王正妃规制的繁复宫装，在一众侍女簇拥下款款步入大殿时，立时吸引了诸多目光。

她妆容精致，仪态万方，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将睿王妃的端庄与尊贵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些早已到场的大臣亲眷们纷纷上前见礼，言语间满是恭维：

“王妃娘娘今日真是容光焕发，愈发显得端庄雍容了。”

“是啊，娘娘独受睿王宠爱，真是令人羡慕呢。”

王乐汀从容不迫地接受着众人的奉承，言笑晏晏，应对自如，可听到那句“独受宠爱”时，却微微变了脸。

她的目光情不自禁地一次次掠过殿门，在涌入的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而挺拔的身影。

今日上元宫宴，宗室重臣皆需列席，她本以为王爷会与她一同出席，这是身为正妃的体面。

可直到她装扮停当，得到的消息却是王爷早已独自出门。

一丝难言的失落和委屈悄然爬上心头，如同细密的针刺，扎得她心口微微发涩。

他连这点表面的夫妻和睦，都不愿维持了吗？

她强压下心头的酸楚，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好在……他至少没有带着西院那个贱人一同出现。

只要顾知意不被带到这样的场合，不被众人知晓，那么她王乐汀就依然是睿王府唯一的女主人，依然享有这份独属于正妃的尊荣。

而这时，顾家两姊妹同时出现，看到王妃驾到，也赶紧上前行礼。

“王妃娘娘安康！”

王乐汀知道她们是顾家的人，心中烦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顾苏芷想上前混个脸熟，便又故作亲热地赞美王乐汀：

“娘娘肤如凝脂，真是让苏芷好生羡慕，苏芷虽年轻，却比王妃娘娘的皮肤差远了呢。”

王乐汀侧眸看到顾苏芷和顾知意如出一辙的美艳，更觉晦气，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冷眼看也不看她。

四周的女眷惯会看人脸色，一见王妃不喜，便立刻上前打压：

“顾三娘子还敢来参加宴会呢，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真是不嫌害臊！”

“我要是有这这么个丢人的姊妹，我都不敢出门……”

顾苏蓉和顾苏芷没想到刚刚还慈眉善目的这些人，会突然不留情面的羞辱，皆脸色一白，低着头静默。

而意宁居内，顾知意知道王府主子们都去了宫宴，心里不自觉的轻松下来，再不用担忧谁来打扰自己。

她正松散着长发，倚在窗边闲翻书卷，却见如玉和如雪两个丫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急切。

“娘子，快些梳妆吧，王爷吩咐了，要您今日出门。”

如玉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利落地打开了妆奁。

顾知意一怔，放下书卷：“出门？去何处？”

今日宫宴，萧昱不去吗？

“奴婢不知，只听听雨大人吩咐，让奴婢们务必为娘子精心装扮。”

如雪已取来了华美的衣裙，那料子与做工，远比她平日所穿的更要精致贵重。

顾知意心下疑窦丛生，但看着两个丫鬟不容置疑的态度，知道问不出什么，也反抗不得。

她只能压下满腹疑惑，任由她们摆布。

在她们的两双巧手下，镜中人眉眼如画，雍容华美，却让顾知意感到一阵陌生的窒息。

这身打扮，绝非寻常出门所需。

装扮刚停当，听雨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顾娘子，车驾已备好，请移步。”

马车依旧是那辆看似普通的青帷小车，却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驶入了巍峨宫墙之内。

穿过一道道宫门，周围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最终停在了一处静谧的园子外。

“娘子，请在此稍候，王爷稍后便到。”

听雨引着她走下马车，踏入园中。

此时天色已暗，御花园内悬挂着各式宫灯，晕开朦胧的光华。

远处隐约传来宫宴的丝竹与喧闹声，更反衬得此处寂静异常。

寒风掠过，顾知意的身体渐渐发抖，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明白，萧昱为何把自己此处？

是为了让她无限接近繁华，却又让她觉得遥不可及？

是在提醒她，她的命运完全掌控在他手中，她只是一个玩物，需要随叫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