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野知道温予眠不会随意出声,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问出声,会议室那边也随之安静下来。
都清晰的看见靳野仰头看着摄像头的上方。
明显他房间里还有别人,他在询问对方的意见。
温予眠思索了几秒,想抓住那瞬间画面中有些不对的地方。
这幅图是宋朝年间的画,画的是几个文人雅士聚集在雅宴上,一道欣赏一幅画作。
最精妙的是,几人落座之处的身后摆着屏风,那屏风上绘制的还是屏风。
且屏风上人物同样也在雅宴之上,只是在玩博戏。
这是一副很精妙嵌套式的画中画,屏中屏。
不仅考验画作者的功底,就是修复者都不敢随意碰这画。
幸而这幅画是经单老之手来修复,几乎没有瑕疵。
但温予眠还是敏锐察觉到不对。
画中几人共同赏析的这幅山水图,和屏风中的山水图上出现了细微的问题。
可靳家的拍卖行请的都是专业鉴定师,她若贸然质疑,同样不专业。
“我可能不够专业。”
靳野眼中向她传递着平静的力量,“但说无妨。”
温予眠不再推辞,指着打印件道:“粗略看这画的修复部分不止四处,其他部分先不表,这里。”
她指尖移动到几人欣赏的山水图处:“这里的山石杂草处理笔力细腻,和原作浑然天成,我猜测这里应该是单老修复的。”
“而这儿也修复过,”她手指又移动画中,人物手中的山水图。
“这里是完全不同的山脉形状,但修复者使用了同样的山石刻画技法,我怀疑,单老之后还经手过第三位修复者,但他的水平比单老和原作都差太多了,既无法还原作者的细腻笔触,甚至连模仿单老都不够好。”
等她说完一时间满场静默。
大家都顺着温予眠手指的地方去仔细辨别。
外行人如黄峻,他自然是头大,什么都瞧不出来。
但贝淮被这一提点,扶着放大镜又仔细辨别了一次。
他立刻敲桌爆发出惊叹:“没错!没错!这就是让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终于被这位姑娘给说出来了!”
连岑定看过后都自愧不如:“确实如这位老师所说,之前都被我们忽略了,没想到靳总身边还有高人。”
靳野抬头看向温予眠,眼神中满是欣赏,唇角也止不住的有些微微上扬。
黄峻叹了口气,“啧,这画要是补笔有瑕疵,会影响买家的心理价位,而且霍先生对此事只字不提,我们却戳穿了,这算谁的?人转头高价委托给其他行,我们可就两头不是人了。”
靳野思索片刻拍板道:“飞港岛为的就是二次鉴定,霍家提供的资料完全不包含第三人修补,问题很大,如果这画经我们行流通出去,不仅会吃官司还会影响行业信誉度,所以去了之后大家都管好各自的嘴巴,无论是什么鉴定结果,都别直说,我先探探霍家的口风。”
会议散了,所有人都去准备直飞港岛的行程。
只有温予眠还捏着复印件不肯撒手。
由衷感叹:“这幅双屏图真是太美了,无论是技法还是意境,能与之媲美那一幅都在博物院里呢。”
靳野收拾着桌上散落的文件,顺手抽走了她手中的资料。
温予眠轻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
那些修复的知识和技能即使多年不碰,也犹如温昂然润物细无声的教育,早流入了她的血脉中。
“想亲眼看看吗?”靳野突然开口。
温予眠有些吃惊,“我吗?”
“那我是在和moon说话吗?”
moon听到它的名字,原本埋在爪子上的头立刻抬了起来,竖起耳朵歪着脑袋。
温予眠小鸡啄米一样的点点头:“太想了!可以吗?”
说完又有些迟疑,她卡上的钱被冻结了:“可是,我真没钱买机票了。”
“你是学国画的吗?”靳野明知故问。
温予眠知道靳野完全不记得那些事了,耐心解释道:“我家里人是从事古董修复行业的,听雨楼您听说过吗?”
靳野鼻音很轻的嗯了声:“南温北单,有所耳闻。”
“是的,我爷爷就是温昂然,所以我从小就跟随他学习绘画和书画修复。”
靳野将手里的资料扔给她:“这些书全部归位,鉴于你对这幅画给出的见解,我聘请你作为这次顾问团的兼职鉴定师,有报酬,你可以随行,一切费用由公司报账。”
温予眠略带兴奋的说:“就今晚吗?一起?飞港岛?”
靳野拿起手机,边拨号边往外走,低头道:“收拾不完,你就留下。”
“能收拾!很快!”温予眠开心到飞起,搓了搓moon的脑袋,简直是要哼着歌的干活。
等她收拾好,正想去一楼找靳野。
发现他没走远,就在隔壁衣帽间里收拾自己的行李。
黑色22寸的行李箱被他摊开,已经装了一件套好的定制西装进去。
剩下的所有小东西,领带,口袋方巾,内衣之类的都被靳野井井有条的给摆在固定的位置。
温予眠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嘴角噙笑,他还真是和七年前一点儿都没变。
自理能力极强。
两人去短途毕业旅行,她所有东西都是靳野收拾的。
连一起住酒店,她慌乱之下找不到的任何小东西,都只需要呼唤一声,靳野。
那东西都会神奇的被他给找着。
然后就会被他呲儿一句,你是瞎了吗?
她就会从身后抱着他的腰撒娇:眠眠不是瞎了,是眠眠的眼里只容得下阿野哥哥啦。
她那个时候真的很爱撒娇耍赖,靳野长得生人勿近的冷厉,偏偏最吃这一套。
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犟种。
“看够了吗?”
靳野头都没有回,但能感受到背后炽热的眼神。
温予眠很想大胆的说,没看过,还想看,哥哥肯吗?
可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娇滴滴女声:“阿野,你怎么自己在收拾行李呢,还是让我来吧。”
这声音让温予眠觉得好熟悉。
可进来的女人,长相却跟她甜美声音不太符合。
一张标准的浓颜瓜子脸,漂亮中带有一些攻击性,丹凤眼,眼尾勾勒的上挑。
微微眨眼就魅态尽显。
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在和温予眠对视上的那一秒,僵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