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前的王皇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废，家族倾覆，仇人武媚娘却登顶后位。

再睁眼，她竟回到十五岁初入宫廷那年。

这一次，她不再贤良谦让，媚惑君心、结党营私步步为营。

直到武媚娘依例入宫参选，却惊见王皇后似笑非笑等候多时：

“本宫等候多时，武才人——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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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欲裂，像是被生生凿开了颅骨，灌进了烧红的铁汁。

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脸颊，粗糙，湿泞，带着一股腐朽的泥土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她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许久，才勉强聚焦。

眼前是蛛网密结的黢黑梁柱，一道残破的纱幔无力垂落，积着厚厚的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绝望的、令人作呕的寒意。

是冷宫。

她猛地想动，却引来四肢百骸碎裂般的剧痛，尤其是那双腿，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只余下一种钻心的麻木。记忆潮水般涌来，撕裂着她的神魂——废后诏书上那一个个诛心的字眼，族人们被拖出府邸时凄厉的哭喊尖叫，父亲一夜白头的颓然，还有……还有李治那冰冷嫌恶的眼神，像淬毒的冰棱，将她最后一点希冀彻底洞穿。

而武媚娘，那个曾跪伏在她裙摆下、口称“婢妾万万不敢”的才人，此刻，想必正穿着皇后祎衣，接受百官朝拜，一步步踏上那九五至尊才能享有的丹陛吧？

恨！蚀骨灼心的恨意冲垮了仅存的理智，她想嘶吼，喉咙里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干涩得冒出血腥气。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刹那，一股极强的力量猛地将她拽离！

——

“娘娘？娘娘？”

声音轻柔，带着少女特有的娇脆，熟悉得令人心颤。

她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随即怔住。

不再是冷宫那令人窒息的昏暗。眼前是精致绣着缠枝莲纹的纱帐顶，空气里氤氲着清雅的苏合香。身下的紫檀木六柱拔步床宽敞奢华，铺着柔软光滑的云锦被褥。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

一个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少女正担忧地俯身望着她，眉眼清秀，正是她入宫不久后，因一点小过被她打发去掖庭的侍女，云袖。

“娘娘可是梦魇了？”云袖见她醒来，松了口气，拿起温热的丝帕轻轻替她擦拭额角的细汗，“今日是娘娘千秋节，各宫主子们都要来贺，可得精神些才好。”

千秋节？

她……王菱，太原王氏嫡女，大唐皇后，不是应该死在冷宫里了吗？

她抬起自己的手，纤细，白皙，指尖透着健康的粉润，没有常年握笔的薄茧，更没有冷宫里冻出的疮痍和狼狈。

这不是她的手。

至少，不是她临死前那双枯槁的手。

“拿……拿镜奁来。”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沙哑。

云袖虽觉诧异，还是依言取来一面葵花形铜镜，镜面打磨得极为光滑，清晰地映出一张脸。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如画，肌肤吹弹可破，颊边还带着些许未褪的婴儿肥，眼神清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正是她初入宫廷，最是青春娇艳的时候。

指尖冰凉，触碰到温热的镜面，激起一阵战栗。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贞观某年，她刚刚被册为晋王妃不久，李世民尚在，李治还是太子，而那个武媚娘，此刻应当还在感业寺的青灯古佛前，煎熬着、等待着命运的转折！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几乎将她淹没的狂喜和……冰冷刺骨的恨意。

上天竟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云袖见她神色变幻，眼中竟滚下泪来，顿时慌了手脚。

王菱，不，此刻起，她只是重生的王菱了。她缓缓放下铜镜，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彻底清醒。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无事。”她开口，声音已然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前世的威仪，“只是做了个……很不好的梦。”

她起身，任由宫人们上前为她更衣梳妆。铜镜里，少女皇后华服加身，珠翠环绕，一派雍容华贵。可镜中那双眼睛，却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会恪守妇德、贤良隐忍的王皇后了。

武媚娘……李治……所有负她、害她、倾覆她家族之人，这一世，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贤良谦让换来了什么？一杯鸩酒？一族倾覆？

这一世，她只要权力！要他们统统付出代价！

日子在她刻意的经营下飞快流逝。她凭借着对前世的记忆，一次次“巧合”地投李治所好，几句“无心”的软语，几个“恰好”迎合他心意的举动，轻易化解了几次本可能发生的隔阂。李治看她的眼神，日渐多了真实的暖意和倚重。

她不再清高，暗中以金银、许诺，不动声色地将触角伸向朝堂，笼络那些此刻尚不得志、日后却颇有分量的小官小吏，甚至……李治身边的心腹太监。结党营私？没错，她就是要结一张巨大的网。

期间，她寻了个由头，将云袖提拔为贴身女官，感念她前世在自己失势后曾偷偷送来一床棉被的恩情。她也雷厉风行地处置了几个前世曾落井下石的宫人，手段果决狠辣，与往日温婉形象判若两人，震得六宫悄然屏息，再不敢因她年轻而有丝毫怠慢。

时光荏苒，她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前世的命途，暗中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个最关键节点的到来。

终于，贞观二十三年的夏天，太宗驾崩。

消息传来，举国哀恸。李治即位，她顺理成章成为皇后。一切仿佛按部就班，却又有什么不同了。新帝守孝，感业寺成了先帝嫔妃的归宿。

她知道，那个女人就要来了。

秋意渐浓，黄叶纷飞。

这一日，宫中遴选低阶女官，充实内廷。名义上，是为先帝祈福诵经的侍女。

她端坐在立政殿凤座之上，穿着一身正红色蹙金绣凤宫装，云鬓高耸，金钗步摇流光溢彩，仪态万千，尊贵不可逼视。下面站着寥寥数位负责遴选的宦官，气氛肃静。

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灰色比丘尼服饰的女子，低着头，身姿却挺拔，一步步跟着引路太监走进殿来。即便一身素缁，不施粉黛，也难掩那窈窕的身段和一段天生的风流韵致。

引路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启禀皇后娘娘，感业寺婢尼武媚，奉旨入宫应选。”

那女子依言跪下，伏地，声音清越柔婉，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婢尼武媚，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王菱端坐着，指尖轻轻划过凤座扶手上冰冷的金饰，目光落在殿下那伏地的身影上，一寸寸，如同审视猎物。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许久，王菱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殿宇中：

“抬起头来。”

跪着的女子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依言，缓缓抬起头。

露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眉眼精致，琼鼻樱唇，最妙是那一双眸子，清澈宛若秋水，眼尾却微微上挑，天然一段妩媚风流，此刻带着怯怯的、惹人怜惜的恭敬。正是那张让她到死都刻骨铭心的脸！

四目相对。

王菱凝视着那双看似纯净无辜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层皮囊，看清里面那颗勃勃的野心和蛇蝎般的心肠。

她微微向前倾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致冰冷、意味深长的弧度，声音轻柔，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

“本宫等候多时了——”

她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武媚娘眼底飞速掠过的一丝茫然与不易察觉的惊悸。

然后，一字一顿，唤出那个她咀嚼了无数遍的称呼：

“武、才、人。”

“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