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季方及一众所谓的“人证物证”被严密押送至东都洛阳,直接投入了由皇帝亲信控制的诏狱。几乎同时,韩瑗、来济等被点名“协助调查”的重臣,也在惶惑不安中抵达行宫,尚未得到觐见,便被变相软禁于馆驿之中,不得随意出入,与外界的联系也被切断。
洛阳行宫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压抑。李治的震怒并未随时间平息,反而因远离长安、耳边少了各种劝谏声音而愈发炽烈。在他看来,这些老臣的行为已不仅是反对立后那么简单,而是结党营私、欺君罔上,甚至隐隐威胁到了皇权的稳定和太子的安全!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他并未亲自审讯,而是将此案交由随行的亲信大臣(多为支持立后者)以及御史台、刑部官员组成的联合审讯班子办理,但明确要求“务必查明真相,严惩不贷”,其倾向性不言而喻。
审讯在高压下进行。韦季方为了自保(或许还得到了某种隐秘的承诺),咬死最初的口供,并且在一些细节上“回忆”得更加“清晰”,将韩瑗、来济等人描绘成心怀怨望、私下串联、意图通过构陷新贵来打击帝后权威的主谋。那些被搜出的“黑材料”草稿,成为了看似确凿的物证。
审讯官员对韩瑗、来济等人进行了轮番讯问。韩、来二人自是矢口否认,痛斥韦季方诬陷,并要求与韦季方当面对质。然而,对质之时,韦季方往往表现得“义愤填膺”、“言之凿凿”,甚至能说出某些只有他们小圈子内才知道的琐事(这些很可能是韦季方平日留心或道听途说,此刻被巧妙利用),使得他们的辩白显得苍白无力。
审讯官员又不断施压,追问他们是否曾对陛下政策不满,是否曾私下聚会非议,是否曾对太子身边的人事安排有过异议——这些问题,他们很难完全否认,因为确实有过,但都被剥离了具体语境,扭曲成了“怨望”和“结党”的证据。
案件审理的方向,完全朝着李治预设的最坏可能性滑去。每一次审讯的“进展”,都会及时报予李治,不断加深他的怒火和确信。
“他们还有何话可说!”李治在行宫内怒不可遏,“铁证如山!若非皇后警觉,朕几乎被这些欺世盗名之辈蒙蔽!”
随行的许敬宗等人自然是火上浇油,痛陈关陇集团往日专权之弊,盛赞陛下英明神武,及时洞察奸谋。
与此同时,一道道严厉的敕令从洛阳发出,飞向长安:
敕令长安留守府,即刻查抄韩瑗、来济等人家宅,搜寻更多“罪证”!
敕令相关衙门,暂停所有与涉案人员有密切关联的官员的职务,接受审查!
敕令东宫,严加管束,非陛下亲旨,任何人不得随意接触太子!
每一道敕令,都如同一记重锤,砸在长安旧勋集团的心头。查抄府邸,乃是对待重犯的举措,皇帝的决心已表露无遗。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
长安,立政殿。
武皇后平静地接获着一道道从洛阳发来的敕令。她并未表现出任何惊讶或喜悦,只是有条不紊地依照旨意,吩咐下去执行。
她亲自督促,对韩瑗、来济等家的查抄“务必要细致,不得遗漏任何可能关乎谋逆的证物”,其态度之公正严明,令人挑不出错处。实际上,查抄过程中,自然会有她安插的人手“引导”发现一些想要发现的东西。
对于被暂停职务的官员,她则表现出适度的“关怀”,吩咐有司“依律审查,勿枉勿纵”,同时却又以稳定为由,迅速任命了一些临时接替者——毫无疑问,都是她认为可靠或有意提拔的人选。
她严格限制了所有人对东宫的接触,甚至借机以“保护太子,免受奸人惊扰”为名,更换了一批东宫侍卫和内侍,进一步将太子与其旧有的保护势力隔离起来。
整个过程中,她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遵从皇帝旨意、铁面无私、以社稷为重的贤后,任何动作都打着执行圣旨、肃清奸党的旗号。
然而,长安的权力格局,就在这“执行圣旨”的过程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旧勋集团的势力遭到前所未有的清洗和打压,而武皇后的亲信和新贵们,则迅速填补着留下的权力真空。
她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站在立政殿的窗前,望着洛阳的方向。
东都的雷霆之怒,正是她所期望的。陛下越是愤怒,清洗就越是彻底。
她不需要亲自去洛阳参与审讯,也不需要直接表达任何意见。她只需在长安,稳稳地接住陛下投下的每一颗石子,并将其转化为巩固自身权力的基石。
这场风暴来得又快又勐。她知道,韩瑗、来济等人此番恐怕是在劫难逃。而他们的倒台,将意味着横亘在她面前最大的障碍之一将被彻底清除。
尘埃,即将落定。而她,将以胜利者的姿态,静待那最终的消息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