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气势恢宏但略显诡异的的殿宇内,一尊巨大的八面大鼎赫然矗立在大殿正中间,此鼎与青龙湖底的青铜鼎形制工艺颇为相似,只不过全体都是灿灿的金色。鼎高也是一丈四左右,只是更加宽广一些,而且有八面四足四耳,每一面都有约七尺见宽,四足皆笔直,八面内外同样凿刻有铭文和纹饰。殿内两旁各有五只大型灯具,灯具顶部的灯火正在徐徐燃烧,火焰不大,但是非常明亮,焰色略微泛着丝丝紫芒。在微微摇曳的灯火照耀下,反光的铭文闪烁跳动,好似活物一般,使得金色大鼎尽显庄严神圣。
突然大鼎其中一面的铭文与青龙湖底大鼎一样,开始闪烁金光,接着逐一亮起,当这一面内外铭文全部亮起后,同样瞬间寂灭,随后鼎内传来“啪叽”的声响,似是有什么物体落入其中。
本来已在水中失去意识的张辰,身体突然一坠,像是摔在坚硬的石面之上,被摔得呛出一口湖水,接着一缸凉水凭空泼面而下,浇在张辰仰面平躺的身躯上,还好这水最后只漫到他的鼻孔以下。系列的变故让张辰口鼻慢慢溢出一些积水,竟使得他有了微弱的气息,片刻后,恢复些许意识的张辰,刚准备睁眼,模糊中顿感一股剧烈不适袭来,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头胀欲裂,腹中亦是翻江倒海,猛然侧身歪头,呕出大量腹中积水。
积水吐出的张辰这才觉得清爽了许多,虽然仍是有些头晕目眩,还是缓缓坐起身来,抹了一把脸,开始打量四周。张辰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形状奇怪的金色大坑之中,坑内光亮还行,可以视物,坑壁有八个面,凿刻有规整的文字与图案,这些文字比现在的更加复杂,应该是更古老的文字,底下是一滩一尺多深的清水,自己正坐在水中。
张辰从水中站起身,发现这坑壁比自身高出半尺,坑外一圈有明亮的火光照射,抬头望去,顶上是一方高阔光洁的穹弧,上面镶有日月星辰,金梭银河,它们彼此辉映着绚丽光华,组成一幅神妙画卷,加上穹顶反射的光亮,这才使得坑内得以见物。
张辰举高双手,刚好够得上坑壁上沿,于是扒住最近的坑壁,用脚趾抵住坑壁上铭文的凹痕,双臂向上用力一拉,半个身躯跃出大坑,右腿顺势搭在坑壁上,整个人跨坐到了大鼎上方,鼎上还有凸出的巨大鼎耳,刚好可以依靠,这时的张辰才真正得窥此地全貌。
原来此处是一座巨大宫殿内,身下是一尊金色八面大鼎,殿高数丈,殿宽约六七丈,殿长大约十丈,两旁立着十只大型油灯。油灯高约九尺,灯具造型酷似传说中的异兽巨鲲,巨鲲做凌空跃起状,鲲顶灯火正旺,照亮大殿。
右侧灯具后面列有许多乐器,有编钟、编磬、架鼓等重器,也有琴、瑟、筝等弦器,还有笙、埙、箫、笛等吹器。其中最大的是一座三层编钟,编钟由垂直相交的两部分组合,长的部分靠墙,约有三丈,短的部分约有一丈四尺,最高处约有一丈二尺。钟架涂有红漆和彩绘,下面放着六根丁字形彩绘木槌,两根约二丈五尺长的彩绘木棒靠在钟架上。有高一丈,宽一丈八的双层编磬,两只金铜长颈异兽顶立着两根横杆,杆上挂着两排金灿灿的中间大两边小的罄片,整体精美异常。还有高九尺,宽七尺的巨大虎皮架鼓,鼓架由漆绘木雕组成,两边是一对引颈长鸣的漆凤,底座是一对抵尾而卧的漆虎,两只立凤站在两只卧虎之上,尽显威严霸气。比较显眼的还有一座青黑石碑,上面凿刻有一篇规规整整的古文文章,文字涂以金色,石碑旁架着一只巨大毛笔,大小近乎一支道家拂尘,足有手臂那么长,小臂一般粗,笔杆漆黑,笔头洁白。其他各式各类的器具沿墙壁摆列了很多,每一样都是精美绝伦,巧夺天工。
另一侧灯具后面则是一排排武器架,上面摆着弓箭长矛,斧钺钩叉,刀枪剑戟,盔甲盾镜等等各种各样的兵器防具。虽然在形制和工艺上比现在老旧,而且种类也比现在少,但是每件武器都是寒光闪闪,锋芒毕露,每件防具看上去也是厚重沉静,坚不可摧,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凡品。
一面是象征文明的礼乐法器,一面是象征武力的兵甲灵器。
大殿一边火光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石门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在火光照耀下,却是漆黑如墨,犹如深渊。另一面靠近大鼎的地方,放置着一座圆形的天地山海九洲真形图,高约五尺,直径大概九尺。真形图上天圆地方,九洲分立,五湖四海,五岳四渎,尽皆呈现,大小比例,精致程度堪称绝妙,只是颜色灰败,毫无光泽,犹如干枯的海沙。
真形图后面不远有几级台阶,台阶两边雕栏玉砌,台阶上不远处有一座白玉色富丽堂皇的座椅,座椅上赫然坐着一位身穿华丽锦袍,高大威严的俊美男子,座椅右手边有一个形制怪异的架子,架子分层,里面貌似放着一摞一摞的书籍。
男子锦袍青底绿边,上锈金色华纹,再辅以黑白配饰,头戴金玉礼冠,黑亮发髻,面白无须,容貌俊朗,眉眼坚毅,看上去大概二十七八。只见其向右斜坐在玉座之上,左臂搭在左边扶手上,右臂撑在右边扶手上,右手指背抵住右边脸颊,神色泰然。男子颇有神异之处,因为此人坐着都有六尺以上,身形巨大,倘若站立起来,怕是得有一丈来高,人间翘楚若见之,亦是摇叹不及也。
当张辰望过去时,男子也正盯着张辰,在二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张辰一个激灵,失神间险些跌落大鼎,好在扶住了身后的鼎耳。那是一种张辰从未见过的眼神,好似浩瀚宇宙中的诡谲星空,神秘莫测,犹如能洞察人心,摄人心魄的玄虚黑洞。
“你,过来!”
就在张辰茫然无措,坐在鼎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华服男子传来了沉稳又清晰的声音,虽然语气平淡,不似命令的口吻,但是其中似乎透着一股不容忤逆的气息。
张辰惊慌中不敢动弹,也不敢再直视对方,只能低着头,以手掩面,颤颤巍巍道:“你,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青年男子闻言并未答话,只是放下右手,闭眼沉思片刻,睁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辰。”张辰不由自主的回答道,仿佛男子的问话带有一股非凡的魔力。
“多大年纪了?”男子继续问道。
“今年十四岁。”张辰如实回答。
“哪个地方的人?”
“楚国,三河县人。”张辰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并且没说青龙湾这个小村庄,而是往大了说的三河县,好似这样可以提高身份一般。
“楚国三河县,那就是江洲人了,还是江南富庶一带,十四岁,应该是学过盘古神史了?”男子试问道。
江洲的江南就是境内姥江中下游以南的部分区域,这里气候湿润、土壤肥沃,物产丰富,河湖众多、水网密布,农田水利发达,漕运交通便利,为农工商业的发展提供了有力条件,所以自古以来都是江洲乃至于整个九洲的富饶之地。
“学,学过一些。”张辰不太自信的回答道。
“你看这里的布置,你下面的八面大鼎,头顶的万千星河,周围的万年明灯,两边的稀世至宝,还有我这里的白玉神座,你觉得这是哪里?你觉得,我是谁?”男子抬起双手一边示意一边说道,最后将双手交叉置于胸前。
张辰此刻脑中风暴骤起,心口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完全不敢置信,没错,这里和先生讲过的,书里看过的,传说中的,被盘古上神带往天庭的盘古神殿如出一辙,而当前这男子的装束、形态也与书中描写的至上崇高的盘古上神一般无二。如果这里是盘古神殿,那眼前的男子,就只能是盘古天神了,任谁也无法相信啊!
“您,您是盘古天神?”虽然不敢相信,但是张辰还是怀着急切的心跳怯生生问道。
男子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没错!”这次终于回答了张辰,直截了当,冷静而清晰地给出了这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夫子说盘古天神带着神殿飞升到九天之外的天庭了,那这里是天庭吗?我为什么到了这里?”张辰此时脑中混乱不堪,不知道该相信还是质疑,只能既畏惧又激动的问道。
“呵呵,这里当然不是天庭,有时候,书上写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我没有去往天上,不必唤我天神,唤我上神即可。我的事情等会儿再说,先说说你的事情,你先下来,到我面前来,我有话问你。”盘古上神神色复杂地摇摇头,不疾不徐的说道。
“额,是。”男子的话语似有让人服从的魔力一般,张辰点点头准备下鼎,虽然仍有诸多疑虑,不过目前所处形势不容他多想,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灯火使得大殿内温暖如常,泡过水的张辰也不觉得冷了,身上水渍渐渐干了,湿透的下衣也不再滴水。
鼎高约为两个自己,张辰不敢直接跳下去,于是双手扒着鼎口,将身体置于鼎外,这才敢放手跳下来。下来后,张辰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思绪万千,怀着激动的心情,绕过真形图,上了台阶,来到男子前方二丈远的位置,不敢直视,俯首跪伏在地上。
“不用害怕,靠近点,我且问你,现在是盘古纪哪一年?”上神温和又亲切地问道。
“现在是盘古纪陆零肆叁年,八月初七。”张辰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上神面前一丈内,再次跪伏在地说道。
“嗯,确实是丙午年,距离下个甲子还有十八年时间,没有问题。抬起头来吧,你还记得自己到此之前发生的事情吗?或许能解开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我本来在青龙河里追逐一只大鱼,人和鱼顺着河一直漂到了青龙湖,在青龙湖被那只大鱼拖到了湖心水下,最后就沉到湖底失去意识了。”张辰直起上半身,努力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青龙湖,镇江鼎?原来如此,看来,这些大鼎,有我都不曾预料到的开门方式。四千多年了,终于到时候了吗?”
“啊?”张辰不明所以,一脸茫然。
“青龙湖底有一尊大鼎,世人称之为东方青龙镇江澹滔纹盘古神鼎,你沉入湖底落入鼎中以后,应该是无意中开启了神鼎的特殊法门,被置换到了此间的神鼎之中。”上神指了指殿中的大鼎,耐心解释道。
“那我还能回去吗?”张辰听不明白,只能急切地问道。
“可以,不过我现在无法施法,不能亲自送你回去,但可以教你回去的灵法,你愿意学吗?”
“我当然愿意啦,只是,我没有通过灵根检测,也没有启灵,不知道能不能学。”张辰既激动又落寞地说道。
“我倒是有个办法,也许可以助你启灵。你到这里来,盘腿坐下,双掌合十,掌心相抵旋转,上下叠放腹前,抬起额头,闭上眼睛,我助你开启灵识空间,筑结灵台。”上神指了指自己身前二尺的地方,一边做动作一边逐字逐句地指示道。
张辰依言走到上神跟前,盘腿抵掌坐下,抬起头,闭眼之前,才发现上神心口横着一件奇怪饰物,像是一根凸出的把柄,通体乌黑,不见光泽。
“放松身体,初时需要洗筋伐髓,可能会有些许难受,一定要忍住。”上神说着,将右手食指点在张辰眉心处。
当上神手指触碰到张辰额头时,张辰并没有感觉到对方手指的存在,只觉得有一股酥麻的感觉,顺着眉心,刹那间流经身体的各个部位,像是干冷的冬天穿脱衣物时触电一般地感觉。
但是很快,电流的速度和冲击越来越强,如遭雷击一般,张辰全身不住颤抖,只觉得浑身酥软无力,身体如同脱壳的虾蟹,提不起一丝力气,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就在靠意志快要无法抵抗时,张辰左手小臂传来一股异样的感觉,使得他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下,但是很快又被麻痹的感觉充斥全身。
在张辰快要瘫倒之际,癫麻的感觉瞬间消失,变成一股奇异的力量,似有无数巨石在周身挤压他的身躯,使得他全身的肌肉收缩紧绷,骨骼“噼啪”轻轻作响,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张辰强忍剧痛,额头冒汗,牙关咬紧。
又是在张辰快要支撑不住时,突然身体一松,挤压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热,越来越烫,张辰皮肤被烫的通红,下衣瞬间就被蒸干了,全身冒出一层雾气。在张辰觉得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使他微微张开牙关,有热气从七窍溢出,稍微减缓热感,但是依然只能苦苦支撑。
当张辰感觉身体快要融化之时,火热的感觉骤然消失,全身无比舒畅,犹如在水中畅游,但是很快身体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冰,肌肤冻得惨白,张辰再次咬紧牙关,仍然不住的打颤,感觉大脑都被冻住了,一片空白。就在张辰连放弃的念头也要被冻结时,身体滑过一股暖流,有了一瞬间的缓和,不过很快就被更冰的感觉包围。
就在张辰快要被冻僵时,寒冷感觉突然一扫而空,又被其他无以名状的感觉充斥,来来回回经历了各种或好或坏的状态后,最终身体像是被充气了一般,有一种膨胀的,飘飘欲仙的感觉,张辰感觉自己正漂浮而起,身体也变得越来越高大,一丈,两丈,四丈,就在张辰觉得自己快要冲破穹顶时,一切感觉再次瞬间幻灭。
当所有感觉如梦幻泡影般消失后,这次再没有其他感觉出现,张辰长舒了一口气,刚刚经历了几番无以言表的苦痛挣扎,结束后,现在只觉得全身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心情如劫后余生一般仍未平复,身体却是没有了任何知觉。
“屏息凝神,抛却凡人五感,尝试以思维感受身体”,不等张辰松懈片刻,上神的声音再次传来,不似在耳边,而是直接在脑中响起,张辰只能跟随指引,再次聚精会神。
殿中本来就有灯火,即使闭眼也能感觉到光亮,随着上神话语响起,上神手指接触张辰额头的地方,突然如一只大手整个罩在了他的面门上,眼前真正一黑,张辰顿感身处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之中,逐渐失去了身体的感官之能,连呼吸都感受不到,只剩脑中思维还在运转。紧接着,这空间似乎起了变化,变得混沌模糊起来,不再是纯粹的黑,虽然知道自己是闭着眼睛的,但张辰还是下意识环顾四周,居然可以感受到自己被这混沌包裹住了。忽然,一刹光华自张辰意识心间向周围发散开去,似将这混沌从中劈开了一般,一半混沌缓缓向上飘浮溃散,变得越来越清明光亮,犹如天空,一半混沌向下缓缓下落沉淀,变得越来越真实厚重,最终形成一片错落无致的无边大地。
很快,空间中的天空向大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然后小雨变成中雨,中雨变成大雨,大雨变成暴雨,直至暴雨变成空间中接天连地的无数水柱。随着雨水降临的,还有似是有形有质的凛冽飓风与劈天震地的闪电雷霆。
在风雨雷电大作之时,地面也在发生剧烈质变,地块之间相互挤压耸动,直到最中间隆起一块不断升高的山体。暴雨造成的洪流席卷整片大地,并且不断上升,而这山体始终与洪水保持一致水平一起上升,直到山体与水面升至张辰意识跟前才停止,风雨停息,空间也趋于平静,那山体最终只余下一个圆形平台冒出水面。张辰虽未睁眼,却如同能够视物一般,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躯体,却能看见和感受空间中的所有变故。
“可以睁眼了,你已经开启灵识空间了。”上神收回手指说道。
“我已经通过注灵的方式帮你启灵,并且筑就灵台,虽然有些取巧,用上了道士之法,不过于你而言,也算正途,你现在已经是一名真正意义上的人灵阶灵台境修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