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铁骨与疾风的千年对决。
青石板垒就的四方擂台,四角立着朱漆木桩,台面纹路纵横,经年踩踏泛起幽光,边缘凿有防滑凹槽。东南角青石上暗褐斑驳,似是旧时血渍。西北角立柱新缠红绸,风过时猎猎作响,与台下人群的骚动声应和。
左边的壮汉如黑铁塔般矗立,虽然现在已经开春,但是气温仍然不高,壮汉只着无袖短打,肩背肌肉虬结成山峦,虎口老茧摩擦着铁制护腕发出刺耳声响;右边的瘦子身着全身的紧身短打,身形却似竹节虫般佝偻着,凹陷的眼窝里跳动着两点幽火,枯枝似的手指自然张开,正无意识地来回伸张。
双方都不准携带兵刃,情形对壮汉有力,只见他突然暴喝一声,一个冲步,右拳裹挟着力破千钧之势砸向瘦子面门,瘦子却不慌不忙,轻松一个矮身,像泥鳅般从拳底滑过,接着左突右闪,连续躲过三拳。
瘦子一番斜移后撤,在后肩即将撞上擂台立柱的瞬间,猫腰下潜,伸出右腿向后一蹬,将立柱踹得嗡动不已,借力从一侧滑向壮汉,伸出右手五指如爪,已化作银虹刺向壮汉咽喉。爪锋离喉结半寸时,壮汉左臂如铁闸向上拍起,挡下幽影一抓的同时,右手握拳,一个弓步下身直拳,直直撞向瘦子心口。
然而那瘦子借着反震之力腾空翻跃,落地时已绕到壮汉身后盲区,双手化为手刀,对着壮汉后腰激射而出。壮汉心有所感,却是不避不闪,而是猛地收紧全身,如猛虎蓄力。
瘦子的手刀刺在壮汉腰间,却似刺在一堵石墙之上,反倒震得手指生疼。趁着瘦子吃痛愣神之际,壮汉向后一个翻身,左手手臂顺势向后通臂一砸,瘦子来不及躲闪,只得举起双臂硬抗,只听“嘭”得一声,瘦子整个人被这一击砸的身体佝偻。
壮汉见这一击得手,立马右手五指张开,抓向瘦子的手臂,想要将瘦子牢牢控制住。这要是被抓住手臂,瘦子基本就凉凉了,只见他松开招架的手臂,身体以一种诡异的扭曲转身躲过手抓,接着矮身下蹲,在地面纵身一跃,从壮汉旁边贴身而过。
壮汉只觉面前一阵青影扫过,顿感脸上一凉,右脸已经被瘦子留下五道浅浅的抓痕,而瘦子一个急停,在擂台石面滑出一道痕迹,转身过来时,嘴角却也渗出一丝血迹,看来刚刚的硬抗砸拳加扭身翻滚,也让他气血不顺。
二人在擂台上你来我往,互有得手,壮汉双臂已绽开数道血口,胸口后背也被撕破衣衫,留下几道血痕,他狂笑着扯下染血的上衣,露出赤裸的健硕上身。瘦子同样嘴角鼻孔都有鲜血渗出,所谓一力降十会,在低级武者之间最是明显,特别是空手搏斗中,瘦子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外伤,但是内里受伤不轻,腹腔气血翻涌,肋骨断了好几根。
眼见拖下去胜利无望,瘦子突然暴起,一个前突,一手抓向对方脖颈,一手抓向对方下体。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壮汉马步下沉,双腿猛地一夹,左手抬起护住面门,瘦子的一只手被壮汉双腿夹住,另一只手虽然击中对方脖颈,却只在脖颈留下一道爪印,伸直手臂也不得寸进。
壮汉右手下探,抓住瘦子被夹住的手臂,猛地往上一提,直接将瘦子整个人提溜地双脚离地。趁瘦子失去重心,壮汉另一只手也跟上,双手将瘦子整个人抡起来,转了一圈,最后砸向擂台角落的立柱。
瘦子整个人被抡起,只觉得天旋地转,被甩出后后腰撞到立柱上,又被立柱弹出擂台,躺在地上失去了知觉。台下瞬时掀起一阵阵吼声,有人欢喜有人愁,高台上的教习也宣布了壮汉获胜,很快有工作人员将擂台下的瘦子抬了出去,壮汉则在擂台上接受众人的欢呼庆贺。
“怎么样,好看吗?”趁着台上轮换的间隙,东郭濴对着张辰问道。
“还行吧,虽然我不喜欢这种血肉厮杀,但确实可以让我们灵士更加了解人体的各项机能,以后对上武夫,更有把握,而且对冲击界身境也是有些帮助。”张辰认真回复道。
“吼吼,都开始考虑界身境的事情啦,我还以为你们男孩子都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快感呢。”东郭濴并未当真,只以为张辰是随口说的。
“灵士修行主要靠这里,能用灵术远程解决的,谁会近身肉搏,那不是傻吗。”张辰说着指了指脑袋。
“你这样说北堂傲可要不高兴了。”东郭濴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北堂傲等人。
“哈哈,他们例外。”张辰笑着说道。
远处的北堂傲正看得津津有味,叫喊着下一组。现在的盘古大陆,武者已经占据了很大比重,因为现世中的纠纷多以普通人为主,以武犯禁才是常态,所以需要大量武者维持秩序。
张辰在通过玉卷了解大陆时,也顺便了解过武者相关的信息。
武者按实力也被分成九品,能有一牛之力已是一品武者,九牛二虎之力就入了四品殿堂,若是练到九品,就能如远古人皇那样,举起百钧重鼎。当然了,品评武者,不只是以力量为标准,速度以及技巧也是重要指标,各家武术能极大发挥武者的力量与速度,让武者实力大增。
不过对比灵士而言,武者能力还是过于单一,纯靠以力压人。即使是七品八品的武者,若是遇到界身境的灵士,依旧无计可施,就算是偷袭也很难得手,因为界身境已经对周身一丈空间有自发的灵感之能。
很快,擂台对面的高台上,演武教习宣布了接下来的对阵双方,赫然便是那魏蜀两国的王子,魏烈与孙峻。
只见两个身穿紧身短打袍服的男子,从两边分别上了擂台,二人都约莫二十来岁,一个身形比较魁梧,一个身形比较匀称。
只见那个身形魁梧些的人上来就说道;“孙峻,你这狗腿子也不行嘛,瘦不拉几的,一拳就倒,看来跟着你,连饭都吃不饱,还不如来跟我,保证吃香的喝辣的。”看来这魁梧的人就是魏烈,另一人就是孙峻了。
孙峻此时脸色有些铁青,显然心情很是不好,听到魏烈的嘲讽,马上厉声喝道:“你放屁!魏烈,你的人也就仗着身上多的几两肉,靠身体欺负人,有本事就真刀真枪的上,看我怵不怵你。”
“我倒是也想啊,可是教习不让啊,你以为上了兵器我就会怕你?到时候一定打得你屁滚尿流。”
台下的众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是跟着起哄,纷纷喊着“上兵器”。
“教习,我申请上兵器,真上了战场,谁会赤手空拳的作战?”孙峻向高台上的演武教习一拱手,郑重说道。
“无所谓,真当我怕你不成。”一边的魏烈也是附和道。
那高台上的演武教习沉思片刻,这才说道:“为了安全起见,真上开刃的兵器肯定不行,不过倒是可以上棍棒,即可通用长兵之法,也不容易有性命之忧,二位意下如何?”
“我没意见!”魏烈回答道。
“我举双手赞成!”孙峻同样回复道,嘴角微带笑意,貌似早有准备。
台下观看的众人也是齐声呼呵“上棍棒”。
很快有人送来一黑一白两根齐眉木棍,分别交到二人手上,魏烈拿到黑檀木棍后,掂量了一下重量,接着在擂台上“啪啪啪”敲击了几下,点了点头,看来还算满意。那孙峻拿到白蜡木棍后,却是耍了几手棍花,看着极为顺手,想来平日没少练习。
二人摆开架势,在教习一声令下,比武正式开始。
孙峻单手立棍,率先冲向魏烈,一杆白蜡木棍在指尖轻转如飞轮,魏烈也是抬起黑檀木棍,大开大合的劈向孙峻。孙峻身形匀称,靛蓝短打下摆随步伐翻飞,每次落脚都精确避开对方棍风扫过的轨迹。铁塔般的魏烈正以金刚杵般的姿势抡动黑檀木棍,棍头破空声如闷雷,每记横扫都带起擂台上的细微沙尘。
两人木棍相撞的脆响惊起台下众人的欢呼,孙峻借力后仰,以背弓弧度卸去七分力道,反手一记点棍如白蛇吐信,直取对方腕间要穴。魏烈横棍格挡时,孙峻已旋身退至两丈外,棍尖轻点地面借力跃起,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棍影如雨幕般罩向对手头顶。魏烈怒吼一声,黑檀木棍如巨蟒翻身,硬生生将孙峻的雨幕棍势劈开一道缺口。
魏烈趁机前踏三步,每步都震得擂台青石板嗡嗡作响,一记横扫千军直取对方腰腹。孙峻却似泥鳅般从棍影下钻过,木棍贴着后心三寸掠过,带起的劲风将他束发丝绦吹得笔直。魏烈收棍转身时,孙峻已如离弦之箭突进,棍头连点七处,正是他方才扫过的七个方位,这是以棍代笔,在空气中写下破绽的轨迹。
当魏烈的黑檀木棍终于砸向孙峻肩头时,观众只见他身形突然化作残影,魏烈双臂肌肉贲张,将数百斤的力道尽数注入棍中,却只砸中对方先前站立处的空气。孙峻从对手腋下钻过时,木棍轻挑其膝窝,魏烈踉跄半步,随即以千斤坠稳住身形,反手一记力劈华山。
这次棍风未至,孙峻已预判般后仰,发梢堪堪避开棍势,顺势借力倒翻,双足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对方头顶。
魏烈见状暴喝转身,黑檀木棍抡出浑圆气墙,却见孙峻突然收棍而立,竟不躲不闪。观众屏息之际,他倏地旋身,木棍如灵蛇出洞,棍尾精准磕在对方棍身三寸处。这个巧劲让魏烈虎口发麻,黑檀木棍脱手飞向擂台边缘。在众人惊呼中,孙峻弹出自己的白蜡木棍,黑白木棍相触,黑棍变换方向旋转着落入台下,白棍却是如长眼一般,飞向呆立的魏烈,魏烈连忙抬手想接。
孙峻却是后发先至,在木棍飞到魏烈面前时,一步上前右手接住木棍,一抖棍尾,棍首形成的颤动将魏烈想要抓住木棍的手震开,接着木棍连点四下,在魏烈的双手和双脚上各敲一棍,疼的魏烈啊呀直叫。
最后孙峻左手一拍棍尾,木棍如箭离弦,“崩”的一声撞在魏烈胸口,魏烈吃痛,连连后退,在他踉跄后退时,孙峻的棍尖已直指他的眉心,全场死寂,随即爆发震天的呼声。
魏烈看着眼前的木棍,心如死灰,这时才明白中了孙峻的计,对方明显擅长棍法,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输了!”
孙峻看似不经意地用木棍轻点魏烈眉心,在对方瞠目欲裂的眼神中,笑着说道:“哎哟,不好意思,手抖了一下,好了,我接受你的投降了。”
魏烈怒声道出一个“你”字,却是无可奈何,对方还算有武德,没有趁机下重手让自己更加难堪,只能闷声吃下这个败果。
随即教习宣布了孙峻获胜,着手准备下一场。
“这两人已经有二品,或者三品的实力了,双方的棍势中都有枪法的痕迹,若是都拿上趁手兵器,应该更加精彩。”张辰看完,仔细分析道。
“你还懂这些?”东郭濴疑惑问道。
“我平时喜欢看些侠义小说,所以对武夫品阶稍微有了解。”张辰随口说道。
这时有两个少年往东郭濴这边走来,东郭看见后连忙挥手示意:“这里这里!”
张辰好奇问道:“他们是?”
“我哥,那个是我大哥东郭澎,那个是我二哥东郭湃,我还有个孪生哥哥东郭濎,不过他不喜欢这些,所以没来过。”东郭濴为张辰一一指认。
说着话,二人已经来到了东郭濴和张辰面前,二人早就看见了张辰,于是大哥东郭澎问道:“濴儿,这位是?”
“这是我同学,带他来见见世面。”
张辰也起身行礼道:“我叫张辰,也是灵院学员。”
“哦~~~”二人皆是眼色古怪,怪声哦道,然后在旁边坐了下来。
“大哥,听说今天有好戏看,是什么人有这个号召力?”东郭濴转头问道。
“难怪连你都来了,今天确实有重要的人出现。”东郭澎回答道。
“谁啊谁啊?”东郭濴连声追问。
“神洲皇室子弟中有一人神似人皇,你们有听说吗?”这时东郭湃抢先回答。
“你是说那四皇子项天?”张辰忍不住问道。
“没错,就是他,连你都知道他吗?看来他名气不小啊。”东郭湃笑着回答道。
“我只是偶尔听到过,知道的并不多。”张辰连忙说道。
“这项天只有十八岁,但已经是三品武夫,为人霸道,来武院三个多月了,倒是收下了不少拥趸,其余宗国王子也很少与他冲突,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有人公然向他挑战,你们知道是谁吗?”东郭湃小声说道。
“是谁?”东郭濴更加好奇了。
“是咱们楚国的王子,刘雨。”东郭澎轻声说道。
“啊,王子刘雨,他为什么要挑战项天啊?”东郭濴好奇问道。
“不知道啊,可能看不惯项天的嚣张吧,这刘雨才来了一个月,同样也是三品武夫,不过比项天大了四岁。”东郭湃略带思考后说道。
“那有好戏看了,不知道谁更厉害呢。”东郭濴歪头笑着说道。
众人说着,台上已经换了新一组对战人员,果然是那燕赵王子,朱韬和赵攸,二人同样要求上了木棍,但是对战开始后,二人明显不熟悉棍棒的战法,但好在基本功还算扎实,硬是多次抗下对方的击打,最后在多次相交敲击后,木棍承受不住,双双断裂。
二人弃了木棍,开始近身缠斗,那朱韬看着比赵攸年纪大一些,应该在二十岁左右,赵攸大概十八岁。
朱韬瞅准机会,如猎豹般扑向赵攸,右手钳住对方左臂,左膝猛顶其腹部。赵攸踉跄后退时突然卸力,借势拧转朱韬手腕,两人像纠缠的麻绳般翻滚至擂台边缘。朱韬试图用腿部绞住对方腰部,却被赵攸抓住空档,一记抱摔将他的肩膀狠狠砸向地面。
这二人的战斗不像传统武者决斗,更像是民间的摔跤之法。尘土飞扬中,趁着朱韬起身未稳,赵攸一个冲肩,狠狠怼在朱韬身上,朱韬匆忙间举起双臂,还是被冲力撞出擂台,跌落到了地面。
赵攸看着台下的朱韬,蔑视地说道:“哼,就你这样也想染指我王妹,省省吧。”说着,赵攸从另一边向擂台下走去。
教习随即宣布赵攸获胜,有手下来扶朱韬,被他一把推开,自己起身忿忿地向场边走去。
接下来几场对战不温不火,听东郭濴说是三晋王子的手下,这三家着实有趣,一定要与另外两家都比试过,既不愿意吃亏,但是也不占其他两家的便宜,所以都派出了两名手下,分别对战。
三场对战下来,以中晋司马家的手下最厉害,两场全胜,那西晋司徒家的最弱,两场全败,东晋司空家的一胜一败。
随着这波闹剧的结束,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对战,神洲皇室项天对战楚国王子刘雨,高台上的教习分别介绍了双方,随着教习的介绍,二人分别从两边走上擂台。
左边的项天傲然而立,身姿挺拨,身高七尺五以上,身形健硕,眉目清明,在现场这么多的男子中,也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右边的刘雨,虽然身高不及项天,但是也在七尺以上,同样身材健硕,样貌周正,仪表不凡。
此时天色开始变暗,擂台周边已经燃起了火盆,在篝火衬映下,二人相对而立。一股莫名的气息,像那摇曳的火光,在擂台上纠缠翻涌,无形的碰撞着,好似随时会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