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的疼痛和那股扑面而来的恶意,让安宝先是害怕地缩了缩。但下一秒,淡金色的眼眸里害怕就被生气取代了!这个坏姨姨身上的气气臭臭的,还要打安宝!
实在是太过分啦!
就在陈晓莉手即将落下的瞬间,安宝淡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微光。在她眼中,陈晓莉扬起的巴掌周围,似乎缠绕着一圈令人不适的黑灰色气息。
一个清晰的认知浮现在她的小脑袋里:这个坏姨姨,做了坏事,说了坏话,身上沾满了“坏东西”,应该受到惩罚。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觉得理所当然。
果断地伸出小手指着对方,奶声奶气的嗓音大声而清晰:“坏姨姨,手手烂,嘴嘴臭!”
陈晓莉的手僵停在半空,嘴角扯出一抹讥讽:“小贱蹄子,还喊咒我?看我……”
话音未落,她突然感到扬起的那只手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和灼烧感!
“啊!!!”
她大声尖叫,缩回手一看,只见自己一直保养得宜的纤纤玉手,手心此刻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疱疹,又疼又痒,简直无法忍受。
同时,一股难以忍受的恶臭从自己喉咙深处涌了上来,仿佛刚吞了粪睡一半,臭得她一阵干呕:
“呕!!!”
陈晓莉又惊又怕:“你……你对我做了什么?”看着安宝那双明亮的淡金色眼眸,心里头一次冒出一股莫名的寒意。
她又惊又怒,看着安宝的眼神像是见了鬼,下意识就想再次伸手去抓这个邪门的死丫头。
“你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住手!”
“放肆!”
两声呵斥几乎同时响起!
一声来自猛地将安宝完全护在身后、眼睛都气红了的阎昭震。
而另一声,则来自众人身后,冰冷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
所有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只见阎璟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冷峻如寒霜。
他身边站着沈静仪,二人显然是听闻动静赶过来的。
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丝毫温度,正冷冷地钉在陈晓莉那只起满疱疹、僵在半空的手上。
陈晓莉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冻住,只剩下惊恐和慌乱。她万万没想到,阎璟深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先生……”
她讪讪地放下手,想藏起掌心的不堪,声音都变了调。
阎璟深迈步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晓莉的心尖上。他先没理会她,而是走到孩子们面前。
蹲下身,先是仔细看了看被昭震护在身后的安宝,他小心翼翼地卷起女儿的衣袖,当看到那小胳膊上几道清晰的、泛着血丝的红痕时,眼神瞬间冰封,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他轻轻摸了摸小团子的头:
“安宝不怕,爹地来了。”
然后他看向气得小脸通红的儿子:“昭震,你做得很好,是个称职的哥哥。”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吓得又开始发抖的阎文柏身上,语气终是软了几分:“文柏,告诉爹,刚才发生了什么?说实话,爹给你做主。”
阎文柏的生母,是二姨太李素心。
那原是个家境清苦的女学生,当年父亲重病等着救命钱,才自愿进了阎家做妾。
其实他本无意纳妾。
与正妻沈静仪的第一个孩子,胎像本就孱弱,查出怀相没多久便没保住。
沈静仪调养了许久,才又怀上阎昭震。可生产时,她本就身子亏空,又遭遇大出血,从此彻底断了生育的可能。
他身处这样的大家族,又是阎老爷子的嫡子,纳妾成了不得不从的安排。万幸沈静仪心性通透,从未因此与他置气。
后来他先后纳了三房妾室,又添了三个儿子。而阎文柏,便是他这四个儿子里,最像隐形人般,没半分存在感的一个。
阎文柏望着父亲那双仿佛能洞穿所有委屈的眼睛,又瞥见身旁昭震哥哥正用力朝他点头、无声地给着鼓励,心里仍有些发怵。
可就在这时,安宝那只暖乎乎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指尖,一股软融融的暖意瞬间从掌心漫到心口。
慌得乱跳的心,竟一下子定了下来。
他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安宝仰着圆嘟嘟的小脸,软萌的声音带着点没捋顺的调子:
“哥哥……布怕!嘚地在,嗦!”
小家伙咬字虽不算清晰,可那护着人的小模样,还有那句哥哥不怕,在场的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心尖儿都跟着软了半截。
阎文柏深吸一口气,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用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结结巴巴说:
“是……是弘毅弟弟……抢我的木马……推我……妹妹……帮我的!弘毅弟弟……说谎!!三姨娘还要……打妹妹!”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蹦出来的。
话音刚落,整个花园瞬间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响,只有下人们此起彼伏的倒抽凉气声。
谁都没料到,向来闷不吭声的阎文柏,竟会一次性说这么多话!还能如此清晰!
阎璟深眼底掠过一丝震惊与欣慰。
这孩子刚出生时就格外安静,连哭都懒得哭,当年医生把他屁股都打红了,也只换得几声细弱的啜泣。
打小就不爱开口,府里新来的下人,甚至有过把这位少爷当成哑巴的误会。
这些年,阎璟深从未放弃过引导他,方才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循循善诱,没成想,这孩子真的开口了!
阎璟深看向阎文柏被安宝拉着的小手,目光上行,只见小丫头胳膊上的红痕还未褪去,眉头不由得皱了皱,直起身来,看向陈晓莉:
“用哪只手掐的?”
陈晓莉被他话里的寒意冻得一哆嗦,下意识想把起满疱疹的右手藏到身后。
“是右手!爹!我看见了!就是用右手掐的妹妹!”阎昭震立刻大声指证。
阎璟深眸中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来,甚至没再看陈晓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他对这几个姨太太虽说没有爱,可看在为自己生儿育子的份上,都是好生对待,可如今却是越来越过分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下人,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陈晓莉身上,声音冷冽,清晰地传遍花园:“陈晓莉,你今日做了三件错事,件件都触了我的底线。”
“第一,你纵容弘毅欺负文柏,是非不分,还倒打一耙。这是教子无方,心术不正!”
“第二,你口出恶言,污蔑安宝。她今天既入我阎家门,便是我阎璟深的女儿,阎家正经的小姐!容不得你一个姨娘在这里诋毁构陷!”
“第三……”
他话音一顿,冰冷的目光刺向陈晓莉那只还红肿着的手,“你竟敢对她动手?”
阎璟深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砸在陈晓莉心上:“在我眼皮底下,动我阎璟深的女儿,谁给你的胆子?这是你最不可饶恕的一条!”
女儿?
阎家正经的大小姐?
陈晓莉懵了,一个长着对怪眼睛的野丫头,怎么就成了阎家大小姐呢?可现在没有任何时间让她想明白,慌忙解释道:“先生!我只是一时糊涂……”
涕泪交加,想用苦肉计。
“你的糊涂,代价太小了。”阎璟深语气平静,“看来以往,是我太纵容你了。”
他转向管家,命令如山:“听着!”
“三少爷阎弘毅,禁足半月,抄写《弟子规》五十遍!让他好好想想,何为兄友弟恭!二、陈氏,教子无方,言行无状,即日起移居北院静思院思过三个月,未经我和夫人允许,不得踏出院子半步!罚没半年月例,院内用度减半!”
“三、今日在场所有下人,目睹主子受欺而沉默不言,各罚一月月钱!都给我记住,在这阎家,谁才是你们该护着的主子!”
此令一出,陈晓莉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三个月的禁足,罚没半年月例,这等于将她在阎家的脸面和财路都剥掉了一层!她在阎家的风光,算是彻底到头了!
“先生!我知道错了!求您看在弘毅还小的份上……”她涕泪交加,还想用苦肉计挽回。
“拖下去。”对面飘来的恶臭,让阎璟深厌恶地一挥手,仿佛在驱赶什么秽物。
立刻有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已经浑身发软的陈晓莉,拽走了还在傻眼的阎弘毅。
在被拖离的混乱中,陈晓莉挣扎着回头,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但在掠过安宝时,那绝望的底色下,依旧控制不住地闪过一丝阴狠的怨毒。
这时,沈静仪才缓缓上前。
她先轻拍了拍阎昭震的手臂,又想去摸阎文柏的头,可手还没碰到,阎文柏就猛地甩开安宝的小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住的小院跑去。
安宝则扑进沈静仪怀里,软萌萌地唤了声:
“凉亲~”
沈静仪连忙将小家伙抱起来,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小胳膊。
目光落在阎文柏远去的小背影上,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嘀咕。
此刻,李管家轻手轻脚地俯身上前,他低声禀告:
“璟深少爷,大老爷(阎伯渊)那边传话过来了。”
阎璟深面色不变,眼神却微微一凝:“大伯父有何指教?”
这位身为阎家长子、老爷子亲大哥的大伯父,在他父亲病重后,心思愈发难以捉摸。
李管家压低了声音:
“大老爷说,您领养一位小姐承欢膝下,为三老爷(阎老爷子)冲喜,本是桩好事,也是一片孝心……老太君那儿,他已代为劝慰,算是同意了。”
听到这里,阎璟深和沈静仪心中并未放松,反而更加警惕。
他们这位大伯,怎会如此好心?
果然,李管家话锋一转:
“大老爷还说,喜宴他已命人着手安排,日子就定在……明日午后。他说,族老们都会到场,正好也让大家见见我们阎家的新小姐。”
明日?
阎家族老到场?
阎璟深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这哪里是贺喜?
这分明是一场鸿门宴!大伯阎伯渊是想借机发难,甚至可能想以此事为由头,打击他阎璟深这一房的威信!
沈静仪也意识到了其中的凶险,抱着安宝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安宝似乎感受到骤然紧张的气氛,仰着小脸,看看爹爹又看看娘亲,淡金色的眼睛里满是懵懂。
肿么啦?
阎璟深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寒芒。他轻轻握住安宝的小手,那柔软的触感给了无尽的力量。
抬眼,看向李管家,语气平静却带着决断:“回复大伯父,明日喜宴,我们准时赴约。”
阎璟深倒要看看,明日这场“好戏”,究竟会如何上演。
有他在,谁也别想动他的安宝一根汗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