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没有骗陆沉渊。
她真的就坐在那棵枯树下,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陆沉渊调息了半个时辰,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不少,意识也清醒了许多。他睁开眼睛,看向苏清婉的方向,只见她坐在雪地里,绿色的衣裙被雪染白了一角,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陆沉渊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疑惑。如果苏清婉是周烈的同伙,早就该动手了,没必要在这里陪着他。难道她真的只是想救他?
就在这时,苏清婉突然站起身,朝着陆沉渊走了过来。陆沉渊立刻警惕起来,握紧了手边的柴刀,厉声问:“你想干什么?”
苏清婉吓了一跳,连忙停下脚步,解释道:“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有没有渗血,雪下得太大了,要是伤口冻住了,会更难愈合的。我不动你,就看一眼,看完就走。”
陆沉渊盯着她看了很久,确定她眼神里没有恶意,才缓缓松开柴刀,点了点头。
苏清婉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掀开他胸口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愈合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她松了口气,轻声说:“还好,没有渗血。这雪太大了,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然会被冻死的。前面不远处有个山洞,我们可以去那里避雪,我再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
陆沉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苏清婉见状,便想扶他起来。可她刚碰到陆沉渊的胳膊,就被他躲开了。“我自己能走。”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刚一用力,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又跌坐回地上。
苏清婉看着他苍白的脸,知道他现在根本走不了。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你现在伤得很重,自己走不了的。我扶你吧,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陆沉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拒绝。苏清婉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将他的身体架起来。她的力气不大,却很稳,一步一步地扶着陆沉渊往前走。雪地里的路很难走,她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却始终没有放开陆沉渊的胳膊。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来到了苏清婉说的那个山洞。山洞不大,却很干燥,里面还有一堆没烧完的柴火,应该是之前有人来过。苏清婉扶着陆沉渊坐在柴火边,然后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柴火。火焰“噼啪”作响,很快就驱散了山洞里的寒气,也照亮了两人的脸。
苏清婉坐在陆沉渊对面,打开药箱,拿出新的金疮药和绷带,轻声说:“我再帮你换一次药吧,旧的绷带已经被雪打湿了,容易感染。”
陆沉渊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任由苏清婉帮他解开旧绷带,敷上新的金疮药。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会碰到他的皮肤,带着一丝温热,让陆沉渊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
换完药后,苏清婉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温热的馒头和一小壶热水。“这是我早上从宗门带出来的,还热着,你吃点吧,补充点体力。”她把馒头和水壶递给陆沉渊。
陆沉渊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很软,带着淡淡的麦香,是他这几天吃过的最好的东西。他狼吞虎咽地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几口热水,感觉身体里有了些力气。
苏清婉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她从药箱里拿出一本草药图谱,坐在柴火边看了起来。山洞里很安静,只有火焰“噼啪”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陆沉渊靠在洞壁上,看着苏清婉认真看书的侧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不是警惕,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淡淡的暖意。
接下来的日子,苏清婉每天都会从青云宗偷偷带些食物和伤药来山洞。她会帮陆沉渊换药、煮药,还会跟他说些青云宗里的小事——比如药堂的李师兄煮坏了疗伤丹,被长老罚抄了一百遍《草药经》;比如后山的梅花开了,特别好看,等陆沉渊伤好了,可以去看看。
陆沉渊起初从不跟她讲话,只是默默地听着。可渐渐地,他开始偶尔回应一两句。比如苏清婉说梅花开了的时候,他会低声问:“梅花是什么颜色的?”苏清婉会笑着回答:“有红色的,有白色的,还有粉色的,特别好看。”
有一次,陆沉渊受了灵气余毒的影响,深夜发起高烧,意识模糊中把苏清婉当成了周烈的手下,挥手就要打她。苏清婉没躲,只是蹲在他身边,轻声说:“我是清婉,来给你送退烧药的,别害怕。”她的声音很软,像一股清泉,浇灭了陆沉渊心中的戾气。他的动作顿住了,迷茫地看着苏清婉,然后缓缓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苏清婉连忙喂他喝下退烧药,又用沾了温水的帕子帮他擦额头降温。她守了陆沉渊整整一夜,天亮时,眼底已经布满了血丝。陆沉渊醒来时,看到苏清婉趴在他身边睡着了,身上盖着他那件满是补丁的外衫——那是他昨晚无意识中扔给她的。
他盯着苏清婉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开始相信这个青云宗的少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