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涵是被井水呛醒的。
腐臭的淤泥灌进鼻腔,她蜷缩在漆黑的枯井里剧烈咳嗽,喉间铁锈味翻涌。月光透过井口斜斜切下,映出井壁上斑驳的血痕——那是她前世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记忆如毒蛇缠上脖颈,她想起自己如何被庶妹沈清柔推落,想起表哥握着沈清柔的手冷笑:"不过是颗用完就扔的棋子。"更想起萧凛战死边疆前,派人送来的那封未拆的信......
"姑娘!姑娘!"井口突然亮起晃动的烛火,丫鬟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您怎么睡在祠堂外?"
沈清涵猛地睁开眼,掌心传来青砖的凉意。祠堂屋檐下的铜铃叮咚作响,她低头看见自己藕荷色的襦裙——这是她与萧凛大婚的前一日,前世她正是在这夜被沈清柔哄骗,偷喝了掺了迷药的安神汤。
指尖掐进掌心,疼痛清晰得可怕。她踉跄着扶住廊柱,祠堂内供奉的列祖列宗牌位在烛光中忽明忽暗。重生了,竟真的重生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清柔提着食盒款步而来,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晃,眼中却藏着算计,"听说姐姐近日胃口不佳,我特意炖了银耳羹......"
沈清涵猛地转身,指甲几乎要刺破对方手腕。沈清柔惊愕地瞪大眼,食盒"哐当"落地。前世这碗羹汤里掺了会让人浑身发软的药,她喝完后被沈清柔拖去了表哥的别院。
"滚。"沈清涵嗓音沙哑,盯着那张虚伪的脸冷笑,"再敢出现在我面前,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下来喂狗。"
沈清柔踉跄后退,撞上廊柱时发出闷响。她捂着发红的手腕,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姐姐为何突然......"
"我说滚!"沈清涵抄起廊下的青铜烛台,烛泪飞溅在青砖上。沈清柔终于慌了神,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跑开。
夜风掀起她的裙角,沈清涵望着满地狼藉,忽然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畅快,也藏着刺骨的恨意。这一世,她要把欠萧凛的、欠祖母的、欠所有人的,统统还回来——也要让害她的人,血债血偿。
祠堂内,香灰簌簌落在供桌上。沈清涵跪坐在蒲团上,望着父亲的牌位,终于落下泪来。前世她被猪油蒙了心,竟信了沈清柔"父亲是被萧凛害死"的鬼话。直到临死前才知道,父亲是为保护萧凛的密信,被沈清柔勾结的外敌折磨致死。
"爹,您再信女儿一次。"她对着牌位重重叩首,额角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这次,女儿绝不会再错了。"
更漏声里,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响。沈清涵起身时双腿发麻,扶着门框望向侯府高墙外。今夜过后,靖远侯府就该派人来下聘了。她记得前世自己嫌萧凛送来的玉镯不够名贵,当众摔碎在花轿前。
月光洒在她掌心,沈清涵缓缓握紧拳头。这次,她要亲手为萧凛系上护腕,要在他出征时备好御寒的棉衣,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涵这辈子,非萧凛不嫁。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嬷嬷的声音透着焦急:"姑娘!不好了!靖远侯府来人说......说萧将军在城郊遇刺,生死未卜!"
沈清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前世萧凛遇刺时,她正忙着和表哥游湖,还庆幸终于不用嫁给这个"武夫"。而此刻,她撩起裙摆冲向夜色,发间银簪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萧凛,等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