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ZMA宏大的全球战略框架内,针对愈演愈烈的生化威胁,早已设立并不断完善着一套名为“生物危机应对条例”的详尽预案。条例冰冷而精确地规定:在ZMA势力范围所及的任何一个主权国家的省级(或州级)行政区内,必须建立并维持至少三座符合最高防护标准的大型隔离设施,以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区域性甚至全球性生化灾难,确保对难民进行高效、有序且“安全”的处置。
此刻,那些侥幸从已沦为地狱的阳文市逃出生天的平民,包括护林员、懦夫、陈艺等人,正乘坐着ZMA标志性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掠过满目疮痍的大地,最终抵达了其中一处位于偏远山区、戒备森严的大型隔离设施外围。
直升机群如同归巢的工蜂,在划定的停机坪上依次稳稳降落。舱门尚未完全开启,一个经过合成处理、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便通过遍布基地的扩音器率先“冲”了出来,精准地传入每一个惊魂未定的难民耳中:
“所有人员,依照顺序下机。保持秩序,不得奔跑、推搡。根据地面光带指示,前往前方指定区域列队等候。”
声音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难民们鱼贯而出,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巨大的探照灯将整个前哨广场照得亮如白昼,高大的混凝土城墙和耸立的哨塔上,随处可见身着全副武装、头盔下目光(或传感器)冰冷的ZMA改造人士兵,他们如同雕塑般沉默地警戒着。空中,数架小型侦察无人机如同幽灵般无声盘旋,用红色的引导激光在地面上投射出清晰的光带路径。
在枪口与“电子眼”的双重监督下,人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沉默而顺从地沿着光带移动,在广场中央排列成还算整齐的方阵。随后,另一批标识着绿色十字的引导无人机低空掠过,引领着这些疲惫不堪的幸存者,分批进入那巨大、厚重得令人窒息的隔离设施主体建筑内部。
设施内部是另一番景象——宽阔、洁净得反光的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独立隔离单元。在无人机的进一步指引下,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一个编号的“房间”。
当气密门在身后无声地滑闭,难民们才得以仔细观察这个可能将要居住一段不短时间的“家”。这并非想象中冰冷的牢房,而是一个由四面高强度防弹玻璃构筑的、约70平方米的透明空间。里面设施齐全得令人惊讶:一张整洁的单人床铺,干湿分离的独立卫浴,一套简约的桌椅,甚至还有一台连接着内部网络的电脑以及高速无线网络路由器。ZMA显然深谙心理学,这些配置旨在最大程度缓解被隔离者因封闭环境可能产生的无聊与心理崩溃,维持基本的生活质量与精神稳定。
然而,这看似“人性化”的关怀之上,是毫不掩饰的绝对控制与冷酷。抬头望去,天花板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合金滑轨,一个造型狰狞、搭载着D3型喷火器和传感探头的自动炮塔,正静静地悬挂在滑轨交汇处。那黑洞洞的枪口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每一个居住者:任何逾越规则、试图变异或暴动的行为,都将招致最直接、最无情的物理净化。
就在人们或茫然、或惊恐地打量新环境时,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通过每个房间内置的扬声器响起,进行着程序化的宣告:
“通告:接下来各位的饮食、起居、医疗等一切必要开销,均由ZMA承担。ZMA在此郑重承诺,隔离期间产生的所有费用,均无需各位负担。隔离结束后,如接到任何要求支付相关费用的电话、短信或邮件,均为诈骗行为,请立即通过房间内通讯设备向设施管理部门举报。”
“补充条款:在官方宣布疫情彻底结束之后,请各位及时、如实向ZMA及所在国相关机构上报在疫情期间蒙受的、经核实的具体经济损失。ZMA承诺,在调查确认后,将给予1.5倍的等值赔偿。”
这声音依旧没有温度,像是由机器念出的法律条文。但其中所包含的内容——全额承担费用、主动反诈骗提醒、以及高达1.5倍的损失赔偿——却像是一颗颗冰冷而坚实的定心丸,精准地砸在刚刚失去一切、对未来充满恐惧的难民心上。
这是一种典型的ZMA式“关怀”:没有温暖的言语,没有同情的目光,只有写在条例里的明确承诺和高效到极致的执行。它用最冷酷的方式,构建了一种奇异的、建立在绝对力量和严密规则之上的“安全感”。仿佛在说:在这里,你们是受控的样本,但也是受保护的资产;恐惧可以被理解,但混乱绝不被允许;损失会被量化,并得到加倍的、冰冷的“补偿”。
在这座钢铁与玻璃构筑的囚笼里,人性被简化成了生存需求和可计算的价值,而“人情味”,则异化成了条款中那几个精确的数字和不容置疑的保障承诺。
只是,在这套高效运转的体系中,个体情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陈艺被迫与护林员、懦夫等人分开。护林员(墨子夏)的本体伤势极其严重,必须立即转入设施深处、配备有尖端再生医疗设备的重症监护单元。陈艺看着那被固定在担架上、浑身插满临时维生管线、意识模糊的护林员被医疗机器人迅速推走,心中一紧,下意识就想跟上去。
“陈艺小姐。”
一只覆盖着复合材料的手臂拦在了她的面前。是懦夫(陈墨)。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声音透过面具,带着程序化的平静,却又似乎隐含着一丝理解:“生物监测数据显示,你的心率与皮质醇水平表明,你此刻情绪激动,有很多话想说。但请理解,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绝对静养和不受干扰的治疗。至少,他的本体是如此。”他刻意强调了“本体”二字,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陈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在对方那不容置疑的姿态和理性的言辞面前败下阵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护林员被送入那扇标志着“限制区域”的厚重闸门之后,自己则被另一位面无表情的工作人员引导,走向了普通的隔离居住区。
陈艺被分配到的,同样是那种70平方米的防弹玻璃“豪华单间”。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被精心规划好的、近乎停滞的平静。每天,营养均衡的餐食会由天花板滑轨上的服务机器人准时送达;她按时吃饭、睡觉、在干湿分离的浴室里冲澡,偶尔在有限的空间里做些瑜伽拉伸,大部分时间则是对着那台连接着内部局域网的电脑发呆。这种无所事事的安宁,与外界(以及她记忆中)的末日景象形成了诡异而压抑的对比。
直到一天午后。刚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准备午睡的陈艺,无意间瞥向了对面透明的隔离间。她看到那个房间里的中年男人突然身体一僵,紧接着,暗红色的血液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口鼻中汩汩涌出!他虚弱地晃了晃,随即栽倒在地。
陈艺的心脏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扼住了她的呼吸。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那个本该死去的男人,竟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关节扭曲的方式,猛地从地上重新“弹”了起来!当他抬起头,陈艺清晰地看到,一双充斥着疯狂与饥渴的猩红瞳孔,取代了原本人类的眼白!那目光瞬间锁定了隔窗相望的陈艺,下一刻,它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开始用头和身体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撞击着坚固的防弹玻璃!
“砰!砰!砰!”
撞击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陈艺被吓得惊叫一声,踉跄着跌坐在地,浑身冰凉。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近距离地目睹一个活生生的人转变成丧尸,并展现出如此狂暴的攻击性!
就在那丧尸徒劳地撞击了三四下之后,天花板上,那个一直静默悬挂的自动炮塔瞬间被激活!炮口微调,锁定目标,没有丝毫警告——
“轰!”
一道紫色的烈焰喷涌而出,瞬间将那疯狂的丧尸完全吞噬!高温让防弹玻璃都微微扭曲了一下,那具躯体在妖异的紫火中剧烈抽搐、碳化,最终在短短几秒内化为了一小撮灰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陈艺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嘴,瞳孔因恐惧而放大,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紧接着,房间的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是启动了内循环模式,防止任何可能的污染物外泄。几分钟后,气密门滑开,一队身着全封闭白色防化服、外覆轻型动力外骨骼的ZMA生物安全部队士兵走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沉默无声,如同处理一件普通的垃圾,迅速将地上的灰烬清扫、收集到一个特制的密封容器中。
然后,更令陈艺惊愕的事情发生了。士兵们退出后,房间天花板和墙壁的通风口突然打开,一种透明的、略带粘稠感的液体开始汩汩注入房间!液体迅速上升,很快便充满了整个隔离间,连天花板都没过。陈艺大着胆子猜测,那应该是某种强效的、她无法理解的生化消毒液,正在进行着最彻底的净化。整个过程高效、冰冷,不带一丝对逝去生命的感慨,只有对潜在污染源的绝对清除。
与此同时,在隔离设施的核心医疗区内。
隶属于ZMA战略支援部队医疗部队的卫生兵,正看着手中不断刷新数据的面板,对守在一旁的懦夫进行着汇报。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描述一台机器的故障维修:
“纳米机器人这次救了他的命。”卫生兵指着浸泡在充满淡绿色营养液医疗舱中的护林员本体,“他同时遭到了至少两种不同亚型的X病毒入侵,交叉感染,情况极其复杂。好在体内的医用纳米单位反应迅速,不仅高效清除了入侵病原体,还最大限度地协助止血、稳定了神经损伤并提供了持续的镇痛。否则,光是病毒引发的系统性崩溃就足以致命。”
他话锋一转,数据板上亮起了红色的警告标识:“但是,他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多处贯穿伤、严重内出血、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复合型骨折。修复这些创伤,需要至少465毫升的细胞再生原液,并且,后续需要绝对静养,配合不间断的靶向药物治疗,周期预计至少六个月。这还是在一切顺利,且他自身‘泰拉领主’体质能够良好响应治疗的前提下。
而在远离隔离设施,通往沦陷区阳文市的最后一道主要检查站,气氛同样凝重。
伴随着几乎微不可闻的高效引擎运转声,一队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钢铁洪流,正静静地停在关卡前方。这支小队的构成堪称精锐:
一辆体型庞大、装甲厚重、主炮狰狞的“皇血蚁H”指挥型主战坦克作为核心。
一辆同样强悍的“皇血蚁G”主战坦克提供重装甲突击力量。
一辆配备有机炮、机枪、榴弹和反坦克导弹的“黑血蚁”坦克支援车,负责应对硬目标。
两辆兼具装甲与火力的“玄血蚁”步兵战车,搭载着精锐的装甲步兵。
两辆“暗血蚁”装甲运输车,负责后勤与人员输送。
以及负责区域防空的两辆伴随防空车和一辆防空侦察车,构成完整的野战防空网络。
在这支钢铁小队后方,还跟随着一支由三辆两栖装甲运兵车和一辆火力强大的“皇血蚁GN”主战坦克组成的救援车队。
根据这支小队提供的加密电子指令,防守检查站的ZMA士兵确认,他们是上级派往红区(即高度感染威胁区域)执行特殊救援与清理任务,负责为后续行动开路和提供武装护航的装甲合成突击分队。
“验证通过!放行!”
哨站指挥官没有任何犹豫,上级的命令清晰无误。沉重的复合装甲防爆门在液压系统的作用下缓缓升起,发出沉闷的轰鸣,为这支死亡使者般的队伍,让开了通往那片血肉地狱的道路。
这支小队,并非普通的ZMA装甲部队。他们,同样是护林员(墨子夏)的克隆人分身。只不过,不同于在大克山执行特种作战和摩托化侦察的精锐小队,此刻投入战场的,是仿照ZMA最精锐的装甲掷弹兵和海军陆战队突击编队打造的重装力量。他们承载着护林员的意志,将作为最锋利的矛头,率先刺入那片绝望的废墟,执行着不为人知,却又至关重要的任务。
俗话说,战争如同精密齿轮的咬合,牵一发而动全身。在获得所在国家的正式授权后,ZMA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功率运转。除了作为地面交战主力的装甲掷弹兵部队和摩托化步兵部队被大规模调往前线,构建钢铁防线之外,其强大的空中力量也悉数登场——从提供近距离空中支援的“Ju1923”攻击机,到执行战区制空任务的“Fw2016”战斗机,再到负责战略侦察与精确火力打击的“Do1238”无人机,无数战机的引擎轰鸣声响彻天际。
这远非全部。为提供压倒性的火力优势,ZMA甚至从邻近海域调遣了一艘庞大的“舍曼”级战列巡洋舰。它如同漂浮的钢铁要塞,其巨大的电磁轨道炮和垂直发射系统,足以将毁灭性的弹雨倾泻到数百公里外的任何角落。更有甚者,部署在近地轨道上的“神杖”天基武器平台也已调整轨道,其搭载的动能钨棒和激光发射器锁定了预定的高价值目标,随时准备进行来自外太空的“神圣裁决”。一场立体的、跨维度的屠杀序幕,已然拉开。
战斗,在丧尸潮触及防线预警圈的一刻骤然爆发。
最先涌来的,是如同黑色潮水般无边无际的初级感染体。它们大多只是保留了基本人形,行动迅捷,口中生出尖牙,指骨异化为利爪,依靠着最原始的数量优势和吞噬本能发起冲锋。然而,在ZMA现代化的火力面前,这种冲锋无异于自杀。
部署在防线侧翼的摩托化部队率先开火。他们装备的“凯瑟琳”车载防空系统,本质上是将战舰上的近防炮移植到了重型卡车底盘上。此刻,这些“金属风暴”以每秒200发的恐怖射速,向尸潮泼洒出死亡的弹幕!35mm编程碎片高爆弹在尸潮上空预设高度精准引爆,形成一片笼罩一切的钢铁破片雨,狂暴地将血肉之躯撕裂、粉碎、气化!往往一轮射击,就能在汹涌的尸潮中清空出一片巨大的扇形真空地带,浓稠的血雾如同红色的幔帐般升起,其效率之高,甚至让防线其他单位的士兵一时找不到值得开枪的目标。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致命的呼啸。ZMA空军的攻击机群以超低空通场的方式,沿着尸潮涌来的方向,投下了一连串特制的紫色凝固汽油弹。这些燃烧弹落地后猛烈爆燃,腾起一道道高达数十米的紫色火墙,那无法用水扑灭、甚至遇水助燃的诡异火焰,瞬间便将触及的一切怪物化为焦炭与灰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与化学燃料混合的刺鼻恶臭。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第一波尸潮尚未被完全清除,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这次的怪物出现了更显著的变异,身上增生出厚重的骨甲、多节的附肢或是用于攀爬的吸盘,形态更加狰狞,防御力和机动性也有所提升。但它们的结局并未改变——“凯瑟琳”系统依旧高效地运转着,只是这次,部分炮塔的火力被分流,抬高了射角,以同样凶猛的方式拦截从空中扑来的、如同巨型蝙蝠般的飞行变异体。纳米分解弹的特性确保了无论这些怪物如何变异,只要被命中,就难逃化为金属尘埃的命运。
真正的挑战来自第三波攻击。这一次,出现在防线前方的不再是毫无理智的野兽,而是智慧型丧尸。它们生前很可能是军人、警察或受过训练的安保人员,不仅保留了部分使用武器的肌肉记忆和战术意识,身上甚至还挂着残破的制式枪械和装备碎片。它们懂得利用地形掩护,进行简单的迂回包抄,甚至会寻找防线的薄弱点进行突击。其战术动作之娴熟,一时间竟让防线上的士兵难以分辨对方究竟是丧尸还是溃退的人类友军。
更棘手的是,这群智慧丧尸还驱策着大量被病毒“感染”而活化的变异车辆和锈蚀的飞机残骸,如同移动的掩体和自杀式炸弹,一同发起了冲锋。面对这一波具备初步体系作战能力的敌人,ZMA的应对也随之升级。区域防空系统的导弹呼啸升空,精准点杀那些具有威胁的变异飞行器;制空战斗机开始在战场上空盘旋,用精准的空对地导弹清除重要的节点目标;而缺乏有效远程火力的丧尸群,则彻底暴露在ZMA后方炮兵集群的怒火之下——155mm自行榴弹炮和300mm多管火箭炮进行了密集的弹幕覆盖式射击,爆炸的冲击波和预制破片如同耕犁般将大地连同上面的智慧丧尸一同翻了个遍,其精心组织的冲锋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终究化为了徒劳。
当第四波,也是最为诡异和强大的一波攻击来临是,战场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高度变异的高级变异体。它们已经脱离了常规生物的范畴,更像是为战争而生的生物兵器:有的如同移动堡垒,装备着能喷射高速骨刺的生物枪械;有的则像是生化炮兵,臃肿的躯体能喷射具有强腐蚀性的酸液炮;它们的体系极为齐全,从小型、敏捷的突击单位,到中型、具备特殊能力的支援单位,再到如同山岳般庞大、披挂着厚重生物装甲的“泰坦”级怪物,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对标人类现代化军队的生物兵器谱系。
这给ZMA的防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些高级变异体不仅火力凶猛,而且极其耐打,常规轻武器难以有效杀伤。防线一度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后退。然而,人类的军事体系和科技树终究更胜一筹。ZMA迅速调整战术,前线部队后撤,呼唤更强大的火力支援。武装直升机群如同致命的蜻蜓,用反坦克导弹精准“点名”;空军的战机投下了凝固汽油弹和温压弹,专门对付那些躲藏起来的大家伙;而战列巡洋舰的巨炮和天基平台的动能打击,则如同神罚般降临,将变异体最密集的区域连同大地一起蒸发。那些看似不可战胜的“泰坦”,最终也只能在人类工业文明凝聚的毁灭之力下,哀嚎着被炸成碎片,或是被纳米分解弹从内部彻底瓦解,化为一片片毫无生机的金属尘埃。
这场惨烈的攻防战,从瘟疫全面爆发后的第三个小时打响,炮火轰鸣、硝烟弥漫,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当最后一小股试图迂回渗透的敏捷型变异体被哨戒机枪打成筛子后,战场终于迎来了短暂的沉寂。尸横遍野(尽管大部分已化为尘埃或焦炭),硝烟未散,但防线,终究是守住了。怪物潮水般的突围尝试,在ZMA构建的这道集科技、火力与意志于一体的钢铁壁垒面前,撞得粉碎,以失败告终。然而,每一个士兵都清楚,这,或许仅仅是一个开始。
事实上,以ZMA在此次防御战中展现出的压倒性火力和完整作战体系,他们完全有能力在成功击退怪物潮水的冲击后,立刻发动雷霆万钧的战略反扑,将战线向沦陷区纵深推进,甚至一鼓作气肃清核心区域。然而,ZMA的最高指挥部以及协同作战的所在国军方,却一致选择了暂缓攻势,转入巩固防线和积极侦察的防御态势。这一决策的背后,是基于冷酷理性、人道主义、政治算计与科研需求交织而成的复杂考量,绝非怯战或犹豫。
首要因素,是人道主义救援的绝对优先。尽管阳文市已大部分沦为人间地狱,但通过高空侦察、信号截获和生命探测器等多种手段的综合分析,ZMA与联军指挥部确信,在被划分为“红区”(高度感染、极度危险)和“黄区”(中度感染、存在严重威胁)的广袤区域内,依然散布着相当数量的幸存者。他们可能躲藏在坚固的地下设施、高层建筑的避难所,或是任何意想不到的角落。一旦发动大规模、无差别的地面清扫或饱和火力覆盖,固然能高效消灭怪物,但也必然会将这些苦苦挣扎的无辜者一同葬送。因此,在发动总攻之前,必须优先派遣精锐的特种作战小队,利用其渗透、侦察和精准打击能力,像手术刀一样切入沦陷区,定位并救出这些最后的幸存者。这是道德底线,也是维持ZMA“秩序维护者”形象的必要之举。
其次,是病毒的可逆性与解药储备带来的战略选择。 ZMA对于已知的绝大多数病毒,包括此次爆发的X病毒变种,都并非束手无策。他们拥有详尽的应对预案,并且早已批量生产了对应的广谱中和剂与特异性解药。评估显示,对于那些感染时间较短、变异程度不深的丧尸,通过注射解药并进行辅助治疗,是有相当大概率可以将其逆转回人类状态的。这意味着,眼前汹涌的怪物潮中,有相当一部分在理论上仍是“可拯救的平民”。贸然进行物理毁灭,等同于屠戮本可获救的生命。因此,除非局势彻底失控,或遭遇无法逆转、极度危险的高阶变异体,否则ZMA更倾向于在控制局势后,尝试进行“净化”与“恢复”,这既是科技实力的体现,也是一种基于长远人口与资源考量的“资产回收”。
第三,是绝不能放弃的战斗人员——被困的“稻草人”小队。情报确认,在位于康普特市的核心感染区内,有一支代号“稻草人”的ZMA精锐特种作战小队因任务被困,与总部失联。这支小队成员价值极高,掌握着大量核心战术数据与情报。即便上述两个条件都不成立,营救“稻草人”小队本身,就是一项必须完成的、具有最高优先级的军事任务。任何大规模攻击计划,都必须以确保他们安全撤离为前提,或者至少要在行动中为他们创造出撤离窗口。
其四,是千载难逢的实战数据采集机会。此次大规模爆发的瘟疫,其核心病原体之一,是代号 X983“傀儡王朝”的新型高变异率病毒。ZMA虽然拥有其初步的实验室研究数据,但缺乏在复杂现实环境下的传播模式、变异趋向、对不同武器平台的响应以及对社会结构破坏力等关键实战数据。这场席卷整个城市的瘟疫,无疑是一个极其珍贵、无法在实验室复现的天然试验场。过早地以碾压姿态结束疫情,等同于浪费了收集这些无价数据的机会。ZMA的研究部门迫切需要借此机会,完善对“傀儡王朝”乃至同类病毒的认知,以优化未来的应对策略和武器研发。
而最终,也是最深层的原因,则根植于冷酷的政治阴谋。这场惨绝人寰的瘟疫,从其爆发时机、传播路径到被引导的方向,都充满了人为操纵的痕迹。这一切,很大程度上源于ZMA内部实权派人物汉斯·弗雷德里希为了其政治目的而精心策划的一场栽赃陷害。他将疫情爆发的源头和失控的责任,巧妙地引向了与其敌对的恐怖组织“净世兄弟会”(丧尸管理协会),旨在借此在国际社会上彻底抹黑、孤立该组织,并为ZMA后续可能采取的、更激进的全球干预行动创造绝对的“道德”和舆论优势。因此,疫情的进程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被“控制”,以确保这口“黑锅”能牢牢地扣在目标头上,实现政治收益的最大化。
综上所述,ZMA的按兵不动,并非力量不济,而是在精密计算了人道、军事、科研与政治等多重维度后,所做出的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冷酷的战略选择。每一步延迟,都服务于一个更宏大的、隐藏在血腥战场背后的目标。
与此同时,位于大克山景区深处、依托天然岩体与尖端工程学构建的ZMA地下研究设施,正悄然进行着一项被多次推迟的高风险行动。此前,由于大规模撤离难民导致周边空域异常繁忙复杂,空中管制极其严格,一项关乎战略级生物兵器转移的计划被迫一再延后。直到此刻,空域情况稍缓,那期盼已久的直升机起飞许可,才终于传达到了设施指挥部。
伴随着巨大的旋翼轰鸣声撕破了山林间的寂静,一架体型庞大、线条硬朗的 RUH3360超重型运输直升机缓缓从隐蔽的起降平台升起。其庞大的机腹内,装载的正是此次转移的核心目标——代号“夜鸢”的战略级生物兵器,其存在本身即属于最高机密。为这价值连城的“货物”提供护航的,是一架体型稍小却同样精悍的 RAH3574GF中型多用途直升机,它灵活地在运载直升机周围盘旋,担任警戒哨兵。
担任此次护送任务小队队长的,是经验丰富的军官汉莫克。他坐在“猛犸”的机舱内,手心却微微沁出冷汗,心情远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平静。根据情报部门多次预警,敌对恐怖组织“净世兄弟会”极有可能趁阳文市爆发大规模混乱之际,对这处隐藏着重要资产的研究设施发起突袭。尽管他对设施地下部分的坚固防御有着充分信心——那里堪称固若金汤,足以抵御常规部队的围攻——但上层出于绝对谨慎的考虑,还是下达了将“夜鸢”紧急转移出可能被波及的感染区的命令。
然而,一个诡异的疑团始终萦绕在汉莫克心头:自从疫情爆发以来,无论外面的丧尸如何横行,预料中恐怖组织对设施的猛烈攻击却迟迟没有发生。这太不寻常了。“夜鸢”的价值毋庸置疑,敌人绝无可能轻易放弃。他们按兵不动,究竟在等待什么?
就在两架直升机爬升高度,即将离开设施周边空域,向着相对安全的ZMA控制区飞去的瞬间,一个冰冷刺骨、如同闪电般清晰的战术推论猛地炸响在汉莫克的脑海!
敌人并非放弃了攻击,而是转换了目标!
他们深知强攻地下设施代价高昂且胜算渺茫。那么,最优的战术选择便是——打草惊蛇!通过制造足够的压力和不明确的情报,迫使ZMA主动将“夜鸢”转移出来。一旦目标离开了坚固的堡垒,暴露在相对脆弱的空中运输线上,一架飞行速度缓慢、目标显著的运输直升机,远比一座地下要塞要好对付得多!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而他们,正径直朝着陷阱的中心飞去!
“糟了!我们中计了!立刻返航!!”汉莫克对着通讯频道嘶声大吼,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
但,为时已晚!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一时刻,下方浓密得化不开的原始森林中,两股灼热的白烟猛然窜起!两枚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如同被惊扰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分别扑向两架直升机的要害——尾桨!
“砰!轰!!”
两声几乎连成一片的剧烈爆炸在空中响起!
两架直升机的尾桨瞬间被炸得粉碎,失去平衡的直升机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巨鸟,机身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开始旋转、倾斜,带着绝望的呼啸声,朝着下方墨绿色的林海螺旋坠落!
剧烈的失重感和离心力将机舱内的一切未固定的物体狠狠抛起,警报灯刺眼地闪烁,急促的警报声与金属扭曲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死亡的序曲。
汉莫克被安全带死死勒在座位上,视野因高速旋转而一片模糊,耳中充满了噪音和机组人员惊恐的喊叫。他没有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到意识昏迷,所以大吼着,对着通讯器发出了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还能发出的指令,声音在剧烈的颠簸和噪音中断断续续:
“所有人员……抓紧!做好……撞击准备!!”
…
与此同时,在早已化为一片死寂混凝土墓穴的康普特地下设施深处。
一块重达数吨、扭曲变形的厚重水泥板,突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竟被一股源自下方的、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猛地向上掀起!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在忽明忽暗、如同垂死喘息般的应急灯光下,一个身影推开压覆的废墟,如同从地狱岩浆中爬出的复仇魔神,缓缓站直了身躯。
正是ZMA精锐摩托化小队队长,代号“稻草人”。
他的模样堪称凄惨,却又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原本精良的战术防护服此刻已是千疮百孔,布满了撕裂的破洞和高温灼烧的焦痕,凝固的血污与灰尘混合在一起,覆盖了大半身躯。最触目惊心的是,一根小臂粗细、锈迹斑斑的强化螺纹钢筋,如同恶毒的巨蟒獠牙,从他左肩锁骨下方斜刺而入,又从后背肩胛骨附近穿透出来,将他整个人几乎钉穿!
而他身上那套提供强大机动力与防护的动力外骨骼,多处关节扭曲变形,线路裸露,不时爆出一簇簇幽蓝色的电火花,发出“噼啪”的哀鸣,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报废。
然而,这一切足以让任何普通精锐士兵瞬间毙命或失去战斗力的重创,似乎并未能真正撼动这具身躯。
“稻草人”那隐藏在破损头盔下的面容看不到丝毫痛苦扭曲,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专注。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握住胸前那截突出的钢筋,手臂肌肉猛然贲张,外骨骼残余的动力发出沉闷的嗡鸣——
“噗嗤!”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与金属摩擦的声响,那根钢筋竟被他面无表情地、硬生生从自己体内整个抽了出来!伤口处没有预想中汹涌的喷血,只有一些暗红色的血珠渗出。更令人震惊的是,透过那瞬间敞开的、足以窥见内部结构的创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在肌肉组织和跳动着微光的生物电路之下,是一副闪烁着幽冷寒光的黑色高强度合金内骨架!正是这副超越凡俗的骨架,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保住了核心结构。
紧接着,堪称奇迹的再生上演。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剧烈蠕动,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交织、弥合。生物凝胶状的纳米修复剂从内置维生系统中释放,覆盖创面,加速这一过程。不过短短十数秒,那恐怖的贯穿伤便已收缩、结痂,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粉色新肉痕迹,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伤势从未存在。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更微观的战场也取得了胜利。工程用纳米机器人如同微小的银色潮水,从储存舱中涌出,迅速覆盖了破损的防护服、扭曲的外骨骼框架以及受损的电子线路。它们如同白细胞般一般自我分裂,将自己作为原料,进行着精密的焊接、修补与线路重连。不过片刻,动力外骨骼冒出的电火花熄灭了,受损的关节在液压声中恢复原位,战术目镜上闪烁的红色故障标识也逐一被绿色状态取代。单兵作战系统,全面重新上线!
“还活着的人,吱个声!”
“稻草人”的声音透过面罩的扬声器传出,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洪亮如同战鼓,在这死寂的废墟中回荡,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劫后余生的悍勇。
回应他的是四周废墟下传来的更多响动。一块块混凝土碎块被推开,一处处瓦砾堆被顶起,一个个同样狼狈却眼神锐利、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身影,如同沉眠后苏醒的恶鬼,从各自的掩埋点站了起来。他们身上的伤势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在进行着类似的、快速到变态的自我修复过程。
“稻草人”那冰冷的战术目镜扫过每一个重新集结的队员,内部显示屏上快速跳动着每个人的生命体征和装备状态数据。
他略微清点了一下人数,结果让他那历经生死都未曾波动的心绪,也泛起一丝满意的涟漪。
算上他这个队长,九人战术小队,全员生还,零伤亡。
在这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绝地,他们凭借ZMA改造技术所赋予的、近乎怪物的顽强生命力与恢复力,硬生生从地狱门口,整建制地爬了回来。这支小队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极限”最彻底的颠覆与嘲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