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区改造项目正式动工那天,下了场大雨。
苏晚站在书店门口,看着工人们冒雨搭脚手架,心里有点慌。虽然陆则衍保证过会保护好书店,可机器的轰鸣声还是让她觉得不安,像是随时会把这里的宁静撕碎。
林溪打着伞跑过来,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给你带了点热乎的,刚煮的馄饨。”
“谢了。”苏晚接过保温桶,却没什么胃口。
“别担心了,”林溪拍了拍她的背,“陈默刚才还跟我发消息,说陆则衍特意跟施工队强调了,离书店三米内不准用大型机器,怕震坏了你那些宝贝书。”
苏晚的心稍微定了点。原来他连这个都想到了。
雨越下越大,工地上的积水没过了脚踝。苏晚看着陆则衍穿着雨衣在工地上指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淌,他却像是没感觉,一会儿指着脚手架说什么,一会儿又蹲下来看地基,动作麻利又果断。
中午的时候,雨还没停。施工队的人都去旁边的临时棚里吃饭了,只有陆则衍还在工地上转,手里拿着个笔记本写写画画。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早上煮的面,还放在里间的锅里温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面装进保温桶,撑着伞走了过去。
“陆则衍。”她喊了一声。
陆则衍回过头,脸上沾了不少泥点,雨衣的帽子歪在一边,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眼神却依旧亮。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喊了一上午。
“给你带了点吃的。”苏晚把保温桶递给他,“热汤面,暖暖身子。”
陆则衍明显愣了一下,看了看保温桶,又看了看她,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像颗透明的珠子。
“不用了,我等下……”
“拿着吧。”苏晚把保温桶往他手里塞,“总不能让项目负责人饿肚子干活吧?万一设计图算错了怎么办?”她故意说的有点凶,掩饰心里的不自在。
陆则衍笑了,接了过去:“谢了。”
“赶紧吃吧,一会儿凉了。”苏晚说完,转身就往回走,没敢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他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在某个瞬间,心里悄悄住进了一个人。
回到书店,林溪凑过来问:“怎么样?他是不是感动得快哭了?”
“哪有。”苏晚红着脸说,“就说了声谢谢。”
“那也不错了。”林溪拍拍她的肩,“陆则衍这种钢筋直男,说声谢谢就相当于普通人说‘我爱你’了,你知足吧。”
苏晚没说话,心里却像被热汤面烫过似的,暖暖的。
傍晚雨停的时候,陆则衍把保温桶送了回来,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点洗洁精的香味。
“面很好吃。”他说,语气很认真,“我妈都没给我煮过那么多次汤面。”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你妈……不常做饭?”
“她工作忙,家里都是阿姨做饭。”陆则衍挠了挠头,“其实我小时候总盼着她能给我煮碗面,就像电视里那样,热乎乎的,汤里漂着葱花。”
苏晚忽然有点心疼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人,原来也有这样小小的遗憾。
“以后想吃了,就过来。”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给你煮。”
陆则衍的眼睛亮了起来,像雨后的天空:“真的?”
“真的。”苏晚笑了,“不过得等你把砖雕门楼修好,算是……奖励。”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像是要拉钩。
苏晚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指尖,暖暖的,带着点粗糙的茧子,是常年握画笔和尺子磨出来的。
两人的手碰了一下就赶紧分开,像触电似的。苏晚的脸颊发烫,陆则衍的耳尖也红了,却谁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笑,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
那天晚上,苏晚在留言本上画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旁边写着:“汤里有葱花。”
第二天一早,她看到下面多了一行字:“等不及了。”
字迹还是那么硬朗,却透着点藏不住的期待。苏晚笑着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门楼,旁边写着:“快了。”
她知道,有些等待,是值得的。就像等待春天的蔷薇开花,等待雨天的热汤面,等待一个人,慢慢走进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