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培育园的铁木栅栏时,冷家主——冷潇然才直起身,他望着满园渐渐舒展的灵草,转身看向冷清琼,语气里少了平日的沉稳,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清儿,你先随护卫回寒月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囊上——那里面装着她从寒月峰带来的术法典籍,边角已被翻得有些软。“日后若培育园有事,或是你想回来看看,我再来寒月峰接你。”
没有刻意的温情,却把的心意藏在语言的细节里,藏在了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冷清琼握着行囊的手紧了紧,点头时,忽然瞥见父亲指尖还沾着灵草圃的泥土,却没在意,只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路上小心,灵草的事,不用急。”
系禾在马车旁轻声提醒:“小姐,再不走,天黑前就过不了结界了。”
冷清琼“嗯”了一声,转身走向马车。登车时她回头,见父亲仍站在原地,墨色锦袍在晚风里轻轻晃,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不舍的凝重,只有温和的目送——像从前她每次去下界历练时那样,不追着叮嘱,却会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看不见。
马车缓缓驶动,冷清琼掀着车帘,看着那道身影渐渐变小。直到培育园的园门被云雾遮住,她才放下帘子,手无意间碰到行囊侧袋,摸到一枚温润的木牌——是父亲方才帮她理耳间鬓发时,悄悄塞给她的,上面刻着培育园的符文节点,背面还浅浅划了个“清”字。
车厢里很静,系禾轻声说:“家主待小姐真好,还特意留了令牌。”冷清琼摩挲着木牌上的字迹,忽然笑了——父亲从不是会把温柔挂在嘴边的人,却总在这些细微处,让她知道,无论她去寒月峰修炼,还是来培育园历练,身后都有他的支撑。
马车穿过结界时,灵气渐渐变浓。冷清琼把木牌收进贴身的衣襟里,望着窗外掠过的云雾,心里忽然踏实起来——她不用急着接过什么传承,只要按父亲说的,好好修炼,好好做事,下次他来寒月峰接她时,定能让他看到自己的成长。
马车刚驶入寒月峰地界,林薇夏便带着两名弟子在山道旁等候。见冷清琼下车,她快步迎上来,接过她手中的行囊:“可算回来了,仙尊虽还未出关,但特意让人转告,让你回峰后先休整两日,再去藏经阁取新的阵法典籍。”
冷清琼点头应下,跟着林薇夏往听梅院走。途中聊起下界经历,她下意识摸了摸衣襟里的木牌,想起分别时父亲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起。林薇夏看在眼里,笑着打趣:“看来家主这次没少给你‘私藏’,你这神色,可比去下界前沉稳多了。”
回到听梅院,系禾忙着收拾行囊,冷清琼便独自坐在窗边,取出那枚铁木牌。借着窗外的天光细看,才发现牌面刻着的符文节点比她在培育园见到的更细密,每个节点旁都有一道极浅的凹槽,像是能注入灵力。
她试着将一缕灵力探入凹槽,木牌瞬间亮起微光,牌面上的符文竟顺着灵力轨迹动了起来,在她眼前缓缓拼成一幅缩小的培育园地形图——连东侧灵草圃那几株受损灵草的位置,都用淡金色的点标注得清清楚楚。
“原来父亲早把这些记在上面了。”冷清琼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木牌背面浅浅的“清”字。
接下来的日子,冷清琼便以这枚木牌为参照,开始针对性修炼。每日清晨,她会在听梅院模拟培育园的灵气浓度——用寒月峰的晨露调和灵力,尽量还原下界稀薄的灵气环境,再对照木牌上的节点练习加固之法;午后则去藏经阁,按林薇夏的指引找与培育园阵法匹配的进阶图谱,将学到的技巧在木牌的凹槽里反复推演。
每当灵力注入凹槽,木牌便会反馈出符文的稳固程度:若推演得当,微光便会更亮;若有疏漏,光芒则会黯淡。这像极了父亲在暗中为她“批改作业”,让她不用依赖旁人指点,也能摸清自己的不足。
有时练到入夜,指尖因反复勾勒阵眼而泛酸,她便将木牌贴在掌心。寒月峰的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梅香,恍惚间竟让她想起培育园的灵草清香,也想起父亲蹲在灵草圃前专注的模样。那份沉静的坚持,像是能透过木牌传递过来,让她重新提起精神,揉了揉指尖继续推演。
这日傍晚,林薇夏送来新的清心丹,见她仍对着木牌忙碌,便凑过来细看:“冷家主这木牌做得精细,连培育园西侧的暗纹节点都标出来了——我从前随仙尊去过一次,那处结界本就比别处薄弱,你下次核查时可得多留意。”
冷清琼闻言,连忙注入灵力查看木牌西侧的节点,果然发现有几道极细的符文线标注着“需补灵”。她抬头看向林薇夏,眼底满是感激:“多谢师姐提醒,不然我下次说不定会漏掉。”
林薇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你能这么用心,不可能会漏掉这一点仙尊和冷家主都会放心的。倒不用拍师姐的马屁快歇着吧,明日还要早起练阵呢。”
待林薇夏离开,冷清琼重新握紧木牌。窗外月色渐浓,落在木牌上,泛着淡淡的光。她知道,父亲的木牌、师姐的提醒,都是在帮她慢慢攒起能扛事的底气。等下次父亲来寒月峰接她时,她定能交出一份让他满意的“答卷”。
那道标注“需补灵”的西侧节点,成了冷清琼连日来的难题。按木牌上的符文轨迹推演时,总有一处灵气衔接不畅,无论她调整多少次灵力注入的节奏,木牌反馈的光芒始终带着几分黯淡。
“难道是我对符文的理解错了?”冷清琼对着木牌皱起眉,指尖反复描摹那处卡顿的节点——线条比其他地方更曲折,像是藏着某种特殊的灵气流向,可她翻遍从藏经阁借来的基础阵法典籍,都没找到相似的记载。
林薇夏得知后,也帮着一起查阅资料,却只摇头:“这类古老的衔接符文,峰上的基础典籍里确实少见,或许得去藏经阁最里面的‘旧籍区’找找,那里藏着些早年的阵法手札。”
次日一早,冷清琼便带着木牌去了藏经阁。旧籍区在阁楼最顶层,常年锁着,还是管事弟子听说她要查下界阵法,才特意找来钥匙。推开门时,灰尘伴着陈旧的纸张气息扑面而来,书架上的典籍大多封面泛黄,有的甚至连书名都模糊不清。
她按年份逐一翻找,指尖拂过一本本厚重的手札,直到午后,才在角落的书架上发现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没有书名,只在扉页用墨笔写着“下界阵法杂记”,字迹苍劲,竟与父亲素笺上的字迹有几分相似。
心脏猛地一跳,冷清琼连忙翻开册子。第一页便画着培育园的简易地形图,西侧结界的位置用红笔圈出,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此处灵气易散,需以‘回环符’衔接,注入灵力时需分三息,先缓后急,再归稳。”
这不正是她卡壳的节点解法!冷清琼顺着字迹往下看,册子里记录的全是培育园阵法的修护细节:哪处符文易受阴邪之气侵蚀,该用何种灵草汁液加固;哪处阵眼需每月清理,清理时要避开村民劳作的时辰……每一页都写得详尽,甚至还贴着几片干枯的灵草标本,标注着“可制驱虫符,护灵草圃”。
翻到最后一页,她忽然看到一行熟悉的小字:“清儿若日后涉阵法,此册或可助她避坑。”字迹比前面的稍浅,像是时隔多年后补写的,末尾还画了个极小的、歪歪扭扭的“冷”字——那是父亲从前教她写字时,常画的标记。
冷清琼捧着册子,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眼眶忽然发热。原来父亲早料到她会遇到这样的难题,早把解法藏在了几十年前的手札里;原来他对培育园的守护,对她的期许,不是一时兴起,而是藏在岁月里的、细水长流的准备。
她小心地将册子收好,抱着它快步回了听梅院。当天傍晚,冷清琼再次对着木牌推演西侧节点——按手札里“三息注灵”的方法,灵力果然顺畅地流过曲折的符文线,木牌泛起的光芒亮得刺眼,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灵草的清香。
系禾端着晚饭进来时,见她对着木牌笑,好奇地凑过来:“小姐,您解开难题啦?”
“嗯。”冷清琼点头,将手札递给她看,“是父亲早年留下的笔记,里面记着培育园所有阵法的解法。”
系禾翻了几页,惊叹道:“家主也太细心了吧!这简直是为小姐量身准备的呀!”
冷清琼望着窗外的月色,将手札和木牌放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