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翔这边忙着乔装改扮,老李那边也没闲着。接到于翔的电话,他一头扎进卧室的衣柜里,埋头在里面翻找着,把里面的衣服翻得乱七八糟。
“秀琴,去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舅送的那件黑西服呢?”
杜秀琴从厨房里探出头。
“你找它干吗?你忘了,后来洗过一次,洗完皱皱巴巴的,你不是早就不穿了吗?!”
“还能找着吗?”
“干吗?”
“我现在又想穿了。”
“你没事儿穿它干吗,怪寒碜的!”
“就因为它寒碜,不寒碜我还不穿呢!”
“发神经呀你?”
“你懂什么,这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你发神经?”
“工作需要我乔装改扮。”
“这回又去哪儿暗访?”
“地下黑旅馆。”
“暗访就暗访吧,还乔装改扮?弄得跟拍电影似的!”
“我们就是要以拍电影的精神暗访。”
杜秀琴走到衣柜前,推开他的手。
“你走开,我来找,瞧你翻得乱七八糟的!”
俗话说,回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老李翻了半天没找着,老伴几分钟就找到了。
老李穿着缩水的黑西服站在穿衣镜前,不时转动身体,欣赏着镜子中的自己。
杜秀琴站在一旁,一会儿替他抻抻衣角,一会儿又拽拽衣袖。
“你说你,穿上这件西服,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这就对了,说明我找到感觉了。”
“还找到感觉了呢?!什么感觉?”
“农民的感觉。你看我像农民吗?”
“像,就是肚子大了点儿。”
老李得意地拍拍肚子。
“我这是富裕起来的农民。”
第二天一早,老李胳膊下夹着手包站在马路边等于翔。他正四处张望,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过来拍拍他的肩头。老李回过头,禁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这副德性?”
原来,站在他背后的是于翔。他头戴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肩背一只仿冒的名牌旅行包,包里鼓鼓囊囊的,不知装的什么。鼻梁上架着一副粗黑边的大眼镜,嘴唇上还留着一撇小胡子。
“我跟您不一样,你是头一次去,谁也不认识。我可是二进宫,要是被人认出来可就坏了!”
“这要是战争年代,你肯定比李向阳还李向阳!”
到了爱家旅馆,王姐正趴在服务台后面的桌子上睡觉。常言道,懒驴上磨屎尿多,王姐上班时候的状态,一半时间在睡觉,另一半时间在打盹。两者的区别,在于睡眠的深度不同。
于翔和老李走进来。
老李敲敲服务台,用一口河南方言说道:“大姐,大姐!”
后来于翔才知道,原来老李以前在河南插过队。
王姐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干吗?”
“住店。”
“单人间每天100,双人间每人每天60,你们住哪个?”
“有4人间吗?”
“有。”
“咋收费呢?”
“4人间每人每天20。”
“有没有没住人的4人间?”
“真会算计呀你们,开一个没人住的4人间,交4人间的钱,享受两人间的待遇!”
老李憨厚地笑笑:“出门在外,不算计不行!”
“有身份证吗?”
老李假装为难地挠着脑袋。
“俺,俺的身份证丢了,正在补办呢!”
“没身份证,这可不好办呀!”
“大姐,您就给通融通融。”
“那这样吧,你们每人每天再多交5块钱。”
“为啥?”
“为啥?万一警察来查,我们好替你打掩护,这都不懂?!”
“那多谢了,大姐!”
交完钱,办完手续,王姐领着老李和于翔在地下室的过道内迂回前进。
老李:“大姐,俺向您打听个事。”
“什么事儿?”
“俺听说咱们这儿还给旅客介绍女人,是吗?”
王姐警觉地一瞪眼睛。
“你听谁说的?”
“俺听俺一个老乡说的,他以前在这住过。”
“别听人瞎说,我们这儿可是正经旅馆,哪能干那种事儿?那可是违法的!”
“敢情俺被他骗了?!既然你们这儿不管介绍女人,俺干吗大老远跑这儿来?大侄子,咱们上去,退房!”
老李假装生气地掉头就走。
王姐一把拉住他。
“大哥,您别走呀!”
“没女人俺住这儿干啥?”
“大哥,您别着急,您听我说呀。我也知道你们出门在外挺寂寞的,我们爱家旅馆一向是急旅客所急,想旅客所想,旅客的困难就是我们的困难。您要是真的觉得无聊,我们可以给您介绍别的旅客,让你们互相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什么的。”
“这不违法吧?!”
“这违什么法?旅客两厢情愿,自娱自乐,违的哪门子法?”
老李和王姐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超过迷宫式的地下通道,终于走到了105房的门口。
王姐打开门,老李和于翔走了进去。
“你们先休息会儿,一会儿记得上值班室去领被子、脸盆什么的。”
“大姐,那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
“你着什么急呀,总得等我歇会儿喘口气儿吧?!”
王姐没好气地一摔门出去了。
于翔坐在床上,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胡子。
“老李,你说我这胡子像假的吗?”
老李摇头说:“不像!”
“我说嘛,来之前我还特意修了半天呢!”
“但也不像真的。”
“那不还是假的吗?!……,没想到您还会说方言。”
“这都是插队那会儿学的,我还说过相声呢!”
“看不出来。”
老李有些得意地晃晃脑袋:“这叫真人不露相!”说着打开手包,调试着微型摄像机,“哎,你说待会儿那女的要真的来了怎么办?”
“好办,等待会儿她来了,我找个借口先溜出去,然后我再给您打电话,您就说家里有急事儿必须马上走,这不就行了吗?”
老李有些担心:“这样行吗?”
“应该没问题,除非您自己不想走。”
“胡说,我像那样的人吗?!”
别看王姐人长得难看,脾气也不好,但在说话算数这方面还凑合。老李和于翔入住的消息,她很快就通知了大芬子。
大芬子一听有钱挣,行动也很迅速,马上收拾完自己那张老脸,穿着肉隐肉现的紧身旗袍,扭着大屁股,磕着瓜子,就直奔105房。
于翔看了老李一眼说:“来了。”
老李有些紧张地问:“怎么办?”
于翔压低声音说:“开门。”
“什么?”
“开门。”
“哦,哦。”老李走到门前,迟疑了一会儿,拉开门。
“这么半天才开门?!”
大芬子磕着瓜子,扭着腰肢走进来,两眼滴溜溜地四下乱瞅。
老李躲避着她的目光,把头歪向一边。
“哟,敢情你还有一大兄弟呢,早知道我再叫个姐们儿过来。”
老李关上门。
“不用了,有你就行了。”
大芬子眼神热辣辣地看着老李。
“您是说三个人一块儿玩儿?那也行。你们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什么一起上?”
老李假装不明白。
“哎呀,我肚子疼!可能要拉屎!”
于翔突然捂住肚子,弯腰直哼哼。
“那就赶紧去吧。”
于翔拉开门,快步跑了出去。
地下通道里,于翔快步走过,一边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拨着号。
手机的显示屏上出现一行字——网络寻找中……
于翔懊恼地直甩手:“关键时刻没信号!”
于翔是顺利脱险,就剩下老李一个人面对严峻的考验。
大芬子坐在床沿上,强行扯着老李的衣服,让他跟自己并肩坐下。然后把手放在老李手包上说:“大哥一看就是有钱人,出门还带着手包呢。”
老李趁机把手包挪开,将拉链微微开口的一端对准自己。
“哪里,哪里,哪有你们城里人有钱。”
“大哥哪里人呀?”
“河南人。大姐您也是住店的?”
大芬子不屑地一撇嘴。
“哼,我哪儿能住这儿呀?!这儿能住吗?”
“那你是?”
“我家就住在附近。”
“哦,BJ人。那你怎么知道俺要找女人?”
老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姐跟我说的。”
“王姐?王姐是谁?”
“就是给你们开房间的服务员。”
“哦,她呀?这么说她对你还挺好?”
“好?好个屁!”
“怎么了?”
“要不给她钱她能对我好?”
“你还给她钱呢?!”
“那可不!”
“怎么给呀?”
“她从我挣的钱里面抽呗!”
“抽多少?”
“两三成呢!”
“那是不少,那你的钱从哪儿来?”
“客人给的呗。”
“怎么给?”
“一般聊天什么的,一小时50,要是那个的话,一次200。”
“那个是哪个?”
“大哥不会连那个都不懂吧?”
大芬子说着就要给老李解上衣扣子。
老李急忙按住她的手。
“不着急,不着急,俺看还是先聊聊,培养培养感情!”
“没想到大哥您还挺讲情调的,好,那就先聊聊!”
屋里战况吃紧,外面也不消停。
夏冰提着一袋水果从旅馆大门走进来,于翔急匆匆地从地下室跑上来,一头撞在她身上,鼻梁上的眼镜“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于翔弯腰急忙从地上捡起眼镜,刚腰戴上,却被夏冰拦住了。
“于翔?”
于翔急忙捂住夏冰的嘴,将她拉到墙角。
“嘘!你小声点儿!”
“今天怎么这么积极?我没叫你就来了?”
“我今天来是有任务的!”
“什么任务?”
“你能保密吗?”
“能呀!”
于翔歉意地一笑:“我也能!”
“还挺神秘!不说算了。”
“等完事儿了我一定告诉你。我先走了。”
“去哪儿?”
“我出去打个电话。”
“等等!”
“什么事儿?”
“你的胡子一看就是假的!”
105房里,老李从腰间取下手机看了看又挂回腰里,显得十分焦急。
“怎么还不响?”
“大哥,您说什么?”
“没,没啥,俺在等家里的一个重要电话。”
“大哥,咱们都聊了半天了,要不先玩玩儿吧,边玩儿边聊?”
“玩儿,玩儿什么?”
“您想玩儿什么就玩什么呗!”
“那俺说还是先聊聊吧!”
大芬子拉长了脸。
“还聊?!”
地面上,于翔跑到旅馆后花园里,躲到一棵树后面,四下里看看,确信没有人注意自己,在手机上噼噼啪啪地按下一串号码。
手机里传出一个女声——对不起,您拨叫的号码没有应答!
于翔气愤地一跺脚。
“嘿,真要命!老李呀老李,你可要坚持住呀!”
地下室里,大芬子依然不依不饶,不抛弃不放弃,三十六计挨个用在老李身上。
“要不,我给您做做头部按摩?”
“你还会按摩呢?”
“那可不,我正经学过呢!”
大芬子说着两手按住老李的头。
老李推开她。
“你还是别按了,俺的脑袋一星期没洗了,当心熏着你!”
“要不我给您捶捶背?”
“俺背不疼!”
“揉揉腰?”
“俺怕痒!”
“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那你找我来干吗?”
大芬子没好气地一甩手,背过身去。
“嘀嘀嘀!”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老李顺势站起来。
“喂,找谁?俺是老李,你说啥?俺听不见!你等一下,俺去外边接。”老李转身冲大芬子笑笑,“大姐您别生气,俺先到外边接个电话,等回来咱们好好玩儿!”说着拿起手包,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还差不多!”
大芬子转怒为喜,仰面躺到床上,嗲声嗲气地说:“你可快点儿!”
老李从房间里出来,把门轻轻撞上,急匆匆朝楼上跑去,一边跑,一边心有余悸地回头看。
“哼,快点儿?我是得快点儿,再不快就该出事了!”
于翔躲在树后,焦急地向旅馆的方向张望着,老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于翔赶忙迎上去。
“您没事儿吧?”
老李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整个儿一虎口脱险。你怎么这么半天才给我打电话?”
“我一从屋里出来就给您打手机,谁知地下室没信号。我只好跑到地面上来,又怕撞上给咱们登记的服务员漏出破绽,所以才特意跑远点儿,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你是安全了,我差点儿被人性骚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