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离奇之事,夜宸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
从一个月之前,他就总是频道的做同一个梦。
梦里仿佛是个虚无的空间,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有一丝光亮,而那里有一个女子背身而立。
仅仅是一个背影,夜宸在梦里看着,他心口便会泛起无边无际的悲痛与荒凉。
他一次次试图靠近,看清她的面容,却总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醒来。
直到宫宴那日,他见到了那个胆大包天、殿前自荐的沈青梧。
当夜,梦境再现。而这一次,那女子竟缓缓回过头来。那清晰的眉眼,与沈青梧一般无二!
此事太过玄奇,若不是他自己的梦,他都不会相信。
见沈青梧因他那句话而怔住,夜宸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率先打破了沉默:“听起来……是否很像市井话本里,登徒子哄骗无知少女的拙劣桥段?”
本以为沈青梧会同他一起笑。可沈青梧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怀疑与讥讽。她轻声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信。”
直至回到京城,夜宸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沈青梧会相信这么匪夷所思的事。
……
回京城后,顾九卿告辞离开,夜宸则派了一辆马车把沈青梧和赤影送到国公府门前。
沈青梧带着赤影回到威国公府,刚踏入侧门,便被眼前的阵仗拦住了去路。
以李管家为首,十几个婆子、小厮手持棍棒,如临大敌般堵在她面前,脸上蒙着布巾,眼神里满是警惕与嫌恶。
“站住!”李管家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虚,“大小姐,您……您不能进去!”
沈青梧脚步一顿,目光冷冷扫过众人:“这是什么意思?自己的家我还回不得了?”
“大小姐恕罪!”李管家后退半步,硬着头皮道,“二爷、二夫人吩咐了,您从平宁郡那等疫病横行之地回来,身上……身上恐带了病气,为了全府上下的安危,请您……请您先到后罩房旁的杂物院暂住几日,确认无恙后,再回拾芳院不迟。”
他话音一落,身后的仆从们纷纷附和,挥舞着棍棒试图驱赶。
“是啊大小姐,您行行好,别把病传给我们!”
“就是,快走吧!”
赤影气得脸色通红,上前一步护在沈青梧身前,小小的身影却颇有气势:“你们放肆!”
沈青梧轻轻按住赤影的肩膀,将她拉回身后。她看着眼前这群色厉内荏的奴才,唇角缓缓勾起。
“好。”她一口答应,语气平静无波,“二叔二婶思虑周全,为了阖府安危,我理应避嫌。”
她这般坦然,反倒让李管家和一众仆役愣住了。
“神仙姐姐……”赤影急得眼圈发红,想要反驳,却被沈青梧一个眼神制止。
“带路吧。”沈青梧淡淡道,仿佛不是去被隔离,而是回自己的院子。
那所谓的“隔离处”,是后罩房旁一个堆放杂物的破败小院,蛛网遍布,尘土飞扬,仅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旧木桌。
“神仙姐姐,他们欺人太甚!”一进院子,赤影便忍不住哽咽,“您刚从危险之地回来,他们不仅不关心你,竟还这样待你。”
她心疼。
路上她听神仙姐姐讲述了侯府的事,可耳闻不如一见。
沈青梧寻了张还算完好的椅子坐下,指尖拂去桌上的浮尘,唇角含着笑意。“赤影,歇会儿。来。”
赤影不明白为何神仙姐姐就这般任由家仆欺负自己,可也只能憋着气坐过去。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一阵喧哗。
“沈大小姐在何处?圣上请沈大小姐入宫!”圣上身边的大太监站在侯府门前,他面色和蔼,却让侯府众人慌的不行。
李管家连忙派人去请夫人,自己则亲自去了那关着沈青梧的小屋。
“大小姐!大小姐快出来吧!圣上有请!”李管家慌慌张张地在外头喊,声音都变了调。
遭了遭了,闯祸了呀。
小屋内,赤影面色震惊,难道神仙姐姐那般,是猜到圣上会请她吗?
不愧是神仙姐姐!
她瞧见神仙姐姐朝她招手,忙过去。神仙姐姐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听的赤影很激动。
她听从神仙姐姐的话,走到门后,隔着门板,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回道:“管家恕罪!大小姐说……说她从疫区回来,身带晦气,不敢面圣!大小姐是为了陛下和宫里的贵人们着想啊!”
门外的李管家一听一听,脸都白了。这可是圣上有请啊!若是怪罪下来?
他急忙好声好气地劝说,可里面却没了动静。
很快,沈吴氏急匆匆赶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亲自拍门:“青梧啊,快开门,是二婶考虑不周!陛下召见,这是天大的荣宠,快随大太监入宫吧!”
院内沉默片刻,才传来沈青梧柔弱的声音:
“咳咳咳……二婶,青梧身上是否带病尚未可知,岂敢贸然面圣?若万一……将病气过给陛下,青梧万死难赎其咎。请二婶代青梧回禀大太监,青梧……实在不敢奉诏。”
沈吴氏闻言,几乎要晕厥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