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堵墙,不断向前推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急促的鼓点。
只有“沙、沙、沙”的脚步声,数万只脚掌同时踏在雪地之上,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声浪。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压迫感,令人心神震荡。
“兴国,回阵!”
邓艾手中的令旗终于再次挥动。
张苞看着那堵缓缓逼近的钢铁之墙,眼中虽有不甘,却也知道此刻绝非逞勇之时。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败回阵中的朱然,勒转马头,率领麾下骑兵回归了本阵的侧翼。
“传令!”邓艾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无比,“侧翼轻装藤甲兵,上前袭扰!”
“俱装防火藤甲兵,结阵!随世子殿下、黄内官,如墙推进!”
令旗挥舞,蜀军阵中亦是起了变化。
两翼的轻装藤甲兵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出,他们不再试图冲击吴军的正面,而是在其两翼不断地游走、射箭,如同两只烦人的苍蝇,试图延缓那堵墙推进的速度。
而蜀军的中央,由刘让、黄皓率领的两千名重装藤甲兵,亦结成了一个厚实的方阵。刘让与黄皓催马立于阵前,那面“汉”字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进!”
随着邓艾一声令下,蜀军的步兵方阵,也开始缓缓向前。
终于,两堵由血肉与钢铁铸成的洪流,在江陵城外的雪原之上,轰然相撞!
“锵!”
“噗嗤!”
最前排的盾牌与盾牌狠狠地撞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紧接着,便是长矛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吴军第一排的士卒,在接触的瞬间便倒下了一大片。鲜血喷涌而出,将洁白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后面的士卒没有半分犹豫,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向前。
刀砍,矛刺,盾击。
然而片刻之后,吴军的士气再次跌落到谷底,这是藤甲,不是寻常甲胄,刀枪不入的防御,一时间引得哀嚎遍野,因此蜀军几乎是以零人头的方式在如墙推进,这一次,轮到曾经摧枯拉朽的吴军步卒,骇然失色。
他们的军阵正以一种最为离谱的方式被从正面攻破!
这是一场最原始、最野蛮的屠杀。没有计谋,没有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与意志的比拼。
刘让死死地攥着缰绳,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他看着眼前那血肉横飞的场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名东吴士卒的脸,在被战刀劈开时,那惊恐而扭曲的表情。
就在中军陷入激烈的鏖战之时,位于蜀军右翼后方的预备队,终于动了。
邓艾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与那支队伍的统帅,遥遥对视。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吴军的士气,已经荡然无存了!
因此,压垮吴军的最后一个巨石,该动了!于是他手中的令旗,高高举起,迎着风雪,猛然挥下!
赵云一身银甲,胯下白马,手中长枪在风雪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他看到了那面令旗。
“白耳兵!”
一声低喝,他身后那五百名同样身着银甲的精锐骑兵,齐齐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随我,破阵!”
赵云双腿一夹马腹,胯下夜照玉狮子发出一声长嘶,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率先冲出!
五百白耳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锋利无匹的银色长矛,直刺吴军的侧翼!
吕蒙并非庸才,对于这种情况早有预料!
就在白耳兵即将接近的瞬间,吴军的侧翼阵型猛然一变。
前排的步兵迅速蹲下,将手中的巨盾死死地钉在雪地里,后排的士卒则将长矛的末端抵在地上,矛尖斜斜向上,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
拒马之阵!
这是专门用来克制骑兵冲锋的阵法!
白耳兵的冲锋之势,在距离敌阵数十步时,突然变换方向,朝两侧跑开。
“哈哈哈!赵子龙,不过如此!”吴军阵中,传来一阵得意的哄笑。
赵云看着眼前那片闪着寒光的矛林,脸上却没有半分焦躁。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右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雕虫小技。”
他猛地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那哨声尖锐而急促,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身后,五百名白耳骑兵闻声而动,他们竟是齐齐收起了手中的长枪,从腰间解下了一捆捆黑色的绳索。
绳索的前端,赫然是一个个闪着寒光的铁制抓钩!
“扔!”
赵云一声令下。
五百名骑兵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猛然发力,将手中的套索一股脑地朝着那片盾墙扔了过去!
“呜——”
数百道黑色的绳影划破风雪,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乌云般罩向吴军的阵线。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那数百个抓钩,竟是精准无比地勾住了吴军前排的盾牌!
吴军士卒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不屑的冷笑。
“这是什么东西?想用绳子拉开我军的盾阵?”
然而,他们的笑声很快便凝固在了脸上。
赵云的嘴角,那抹冷笑愈发浓重。
他猛地一挥手。
“拉!”
五百名白耳骑兵齐齐发力,他们将绳索的另一端死死地缠在马鞍之上,然后双腿猛夹马腹!
“唏律律——”
五百匹战马同时发出一声嘶鸣,它们朝着两侧借着战马冲力,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了那数百根绷得笔直的绳索之上!
“稳住!给老子稳住!”
吴军的校尉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前排的盾兵们死死地用身体顶住盾牌,双脚在雪地里犁出深深的沟壑,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
可人力,又岂能与五百匹战马的合力相抗衡?
只听得“嘎吱”一声脆响,一名吴军盾兵手中的盾牌竟被那股巨大的拉力生生撕裂!
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
“轰——”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之中,吴军侧翼那道看似坚不可摧的盾墙,竟是被硬生生地、活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数十名吴军士卒连人带盾被拽倒在地,被战马拖着在雪地里翻滚。
缺口之内,吴军士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脑中一片空白。
赵云看着那道洞开的缺口,眼中的杀机,在这一刻,迸发到了极致。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新绰起了手中的龙胆亮银枪。
一人,一枪,一马。
如同一道撕裂天地的银色闪电,率先杀入了那混乱的敌阵之中!






